==================================== 第九章 指挥
一

小时候,第一次观看中央乐团来校访问演出,坐在清华大礼堂的观众座位上,有一件事情觉得好怪,整个大礼堂里,演奏者一脸庄重,观看者一脸虔诚,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他们都老老实实地坐在位子上。举目四望,在大礼堂巨大空间的整个两个多小时音乐会中,唯有一个人一直站着,那就是那位身材魁梧的指挥家李德伦先生,他不但始终一个人站在那里,不断有力地挥动着手臂,最让兄弟感到困惑的是,在整个活动中,他的右手捏着一个小小的指挥棒,时而指向这里,时而挥向那边的同时,左手却常常需要以极快的速度翻动着面前那本厚厚的爬满了蝌蚪状符号的乐谱。
德伦先生已经是全场最忙的了,难度就没有一个人帮助他翻动一下乐谱,以减少他的忙碌吗?
这是看完全场演出后,兄弟心中的第一个疑惑。
李德伦老师并不是兄弟人生中见到的第一位乐队指挥。
兄弟亲眼见到的第一位乐队指挥是我们清华附中的音乐老师王玉田。不知什么原因,见到他第一面起,就发现王老师的嘴唇永远呈一片暗紫色。后来才知道,王老师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但不论他在指挥我们班级进行合唱时,还是在指挥我们清华附中小乐队的演出时,他的姿势绝对是坚定有力的。王老师和中央乐团的李德伦先生最大的区别,一是身材矮小了点,二是他的面前好像很少见到过有一本厚厚的乐谱。
上了大学后,忙里抽闲系统地阅读了一些有关交响乐的知识后,才知道李德伦先生不时翻动着的那本厚厚的音乐文件叫总谱。
毕业上班后,一次兄弟到新闻电影制片厂录音棚观看他们排练,由于乐队指挥是兄弟哥们儿的哥们儿,所以这位指挥哥们毫不介意地让兄弟这个外行,看了一眼一向在观众席里觉得颇带神秘感的总谱。他的总谱和兄弟当年拉手风琴时的乐谱形式大致相当,只是兄弟看的五线谱可以拉上好长的时间,而乐队指挥的五线总谱,却每页都印不了多少小节的乐谱。
在兄弟看来,指挥家眼前的总谱,就跟高级餐馆里的总厨师指挥做菜一样,想要做出一道可口的佳肴来,从材料到佐料,从油盐酱醋入锅翻炒到葱姜蒜酒调火出炉,前后火力大小,入料多少,都得有一定程序。第一次菜做得不好,没有关系,只要方法正确,熟能生巧,最终一道道的美味都能端到味觉欣赏者的面前。音乐指挥也一样,不管是用手指还是用小捧,让面前坐着的那个乐队,按照各自乐谱,完美准确地将一个个音符拉出或吹好,就能让坐在观众席位上的众多听众们欣赏到那道道精美的听觉大餐了。
别把指挥家想象得多么神圣,总厨师而已。
不过,那次新影录音棚里的参观,确实让兄弟第一次地看到了所有音乐会中,一个极为重要的文件--指挥的总谱。和兄弟原来想象的不一样,兄弟原来一直以为,整个乐队中,除了指挥就是第一小提琴了,可在翻阅那位指挥哥们的总谱中,兄弟惊讶地发现,总谱的左边,从上到下清晰地印着,长笛、双簧管、木管、巴松管、长号、圆号、小号、定音鼓、大镲、吊镲、三角音片、颤琴、小片琴、钢琴、竖琴、人声、和声、第一小提琴、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及低音提琴。
兄弟用有些惊讶的口气说:我原来一直以为,总谱都是按照乐曲当中的重要性谱写的呢,指挥不在的时候,都是第一小提琴在乐队里地位最高,所以他的乐谱应该写在最上边。
指挥哥们儿笑着摇头:我从中央音乐指挥系学习指挥以来,一直都是这路子。
兄弟问:从巴赫、莫扎特到贝多芬,都是这个格式吗?
指挥哥们耸肩:作曲家创作时的格式应该都是这个,但人类真正有了职业指挥,好像是十九世纪中叶的事情。那时候莫大师及贝老人家好像已去世多年了。
听到这里,兄弟拍了拍指挥哥们的肩头:谢谢你给我的音乐知识,今晚你排练完了,请你到西直门那边一家法国餐馆边吃边学习。
从小到大,兄弟欣赏过的音乐会现场与听到过古今中外指挥家的故事无数,但听得过最多的还是与柏林爱乐乐团及首席指挥卡拉扬的那些故事。
1979年,在那个杰克逊摇滚乐、邓丽君流行乐及辛纳屈(Frank Sinatra)爵士乐尚未出现在中国艺术舞台的年代里,卡拉扬带着他的柏林爱乐来到了北京。
关于西方的乐队指挥,从小到大,兄弟也曾听到过父亲无数次提及过他心里永远不朽的那位穆拉文斯基(Eugene Mravinsky),当年他在苏联读书时,从嘴里省下的多数钱都花在了购买由这位列宁格勒交响乐团大师指挥灌录的33.3转黑胶唱片上。由于对外国人的名字不是很敏感,所以当时也没太记住苏联的一代指挥。长大之后,国际音乐界的事情了解得多了一点后才知道,和上海与北京,纽约与芝加哥一样,苏联的莫斯科与列宁格勒两大交响乐团也是谁也不服谁。不过从国际音乐界的评价上看,他们还是认为列宁格勒交响乐团更胜一筹,原因就是站在乐队前边有个拥有国际声誉的指挥家穆拉文斯基。
二

1973年,十年动乱当中,有维也纳爱乐来华演出莫扎特与贝多芬,在当时北京的音乐迷记忆中,那绝对是件值得永生铭记的事情。可后来,有清华附中的同学告知兄弟,当时在西单民族宫礼堂指挥西方古典音乐的指挥家阿巴多太年轻,目前全球最牛的交响乐团指挥家,不是他,而是柏林爱乐的卡拉扬。
阿巴多来北京演出的6年后,十年动乱正式结束,举国高喊为早日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努力之际,伟大的卡拉扬来了。
1979年秋天,卡拉扬带队在北京演出了三场,不知道他本章是否愿意来,但当时德国文化部希望他能带队出访演出,原因很简单,受德国方面邀请,你们前往北京的那段时间里,中国的党中央主席兼国务院总理华国锋同志将前来德国访问,为了加强两国间的友好,经协商还是通过文化活动的展开更为合适。在这个背景之下,德国文化部早在几个月之前就一个电话打到了柏林爱乐的办公室,希望乐团秋天的远东之行,东京之后再加一个几天数场音乐会的北京行程,同时强调务必与当地一只名为中央乐团的音乐机构合作演出一场。由于是双方文化部签订的协议,所以也就不存在商业操作下的售票一说。最终操办此事的文化部将世界顶级指挥家卡拉扬的演出,全部以赠票的方式,通过全国各省文化厅系统,发给了各地的艺术学院与演出团体。
清华校园里兄弟有一个从事专业音乐工作的朋友,说到卡拉扬指挥的那三场音乐会,他总说那是这位人类指挥界奇才送给刚刚改革开放中国的一份厚礼。每次说到这件事儿时,这个朋友总是强调,能够现场聆听大师的艺术,是他人生当中最值得吹牛的几件事之一。原因有二,一是这是卡拉扬在中国舞台上唯一的一次演出;二是卡拉扬来北京时已经71岁了,那是他的指挥艺术达到最高境界的时候,10年后大师就去世了。
提及卡拉扬在北京的演出,当时尚未出生的郎朗曾多次向媒体提及此事,这位钢琴天才说,狂热爱好音乐的他老爸,为了听一场卡拉扬的音乐会,曾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从沈阳去北京,从票贩子手里花大代价买了高价票后,才进了北京体育馆演出现场。为这事儿,老爸后来不知提及了多少次。郎朗7岁那年在沈阳钢琴界已小有名气,在他父亲郎国任的鼓励下,他们报考了北京中央音乐学院附小,就在他们父子来到北京不久后,从收音机里得知世界著名的指挥大师卡拉扬去世了。郎朗老爸曾坐在观众席上远远地领教过大师的风采,出生太晚的郎朗无缘与大师相见,但他与大师的夫人毛瑞特(Eliette Mouret)关系很好,她是个模特加画家。成名之后的郎朗有一次当着卡拉扬夫人的面,弹奏了一曲李斯特的《爱之梦》,结果对方当场泪流满面。后来这位美丽的法国女人对郎朗说,1958年她和卡拉扬结婚之际,大师给她弹的正是这首曲子。
卡拉扬一生在全球到处巡演,相信1979年秋天的北京之行,一定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由于当年柏林爱乐来华演出,并非商业活动,所以接待方面,出了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按照中国政府的接待计划,除了团长卡拉扬及柏林爱乐管理层的几个人有资格入住北京饭店单人间外,其他200多个演员只能住在前门饭店的双人间里。
北京饭店不清楚卡拉扬的国际声誉,当文化部工作人员向北京饭店索要一个豪华间供柏林爱乐团长卡拉扬在北京入住时,饭店人员嘟囔了半天,这是个什么人呀,谱这么大,给个标准间已经不错了,你们就别这个那个的了。
文化部的官员见北京饭店这态度,当场发飙:你知道全世界指挥家无数,可卡拉扬只有一个,他到很多国家访问,都是入住国宾馆的,不是总理接见,就是总统招待。
听到这里,北京饭店的人只好给卡拉扬安排了一个豪华间。那时的中国实在太穷,像样的酒店实在没有几家。
下午离开东京,柏林爱乐乐团飞抵北京时天已经黑了。200多人的庞大乐团,乘坐包机为一架美国麦道DC-10,这种大型客机舷梯极高。那时北京没有T2、T3及大兴国际之类的现代化机场,机场设施极为简陋,都是些低矮的舷梯,没有一架能够得着麦道客机的舱口。
为了不让卡拉扬等柏林爱乐的人从飞机舱口往下跳,首都机场工作人员在原有的低矮的舷梯上临时接上了两块木板,算是够到了飞机舱口。
卡拉扬第一个走出飞机,他踩过那两块木板时,还没有问题,结果当他在中国人陪同下走进机场贵宾厅坐下来开始寒暄时,一个噩耗传来,经过多人踩踏后,那两块木板突然断裂。结果有两位音乐家从五米多高的舱口掉了下来,跌成骨折,另一位音乐家见状,当场吓出了心脏病。
闻讯后,作为柏林爱乐的当家人,卡拉扬大怒,因为那两位一位是双簧管演奏员,另一位是大提琴手,都是团里的关键演奏员。
中方连连致歉,随后安排了一架波音707专机,护送两位重伤音乐家直飞瑞士苏黎世接受治疗,为了了结此事,中方后来赔付了很多钱。
卡拉扬是个工作狂,27号晚上抵达北京,28号上午他就带着乐团在首都体育馆里开始了排练。这边,绰号李大爷的中央乐团首席指挥李德伦,自是要带着自己的人马前来学艺的。说得好听点,是向对方请教学习,说得不好听点,让德国人自己去归纳吧。
卡拉扬是个非常刻薄的人,凡排练当中,有任何非音乐元素发生,他都会立即做出休止的动作。
排练开始后,当卡拉扬听到身后有人咳嗽时,他马上会停止指挥,然后转过身来,面朝旁听者,将指挥棒放在肚前,怒目而视。
每当这时,李大爷和他的手下,都会紧张得大气不喘。
排练中间休息时,卡拉扬对排练场地有这么多听众相当不满:谁让这些人来看排练的?有的人还来回走动,这里又不是咖啡厅。
李大爷听不懂德语,但他看得懂卡拉扬的表情,于是他马上通过翻译向对方解释:您忘了,几天后我们中央乐团还得和你们柏林爱乐合作演出一场,现在观摩你们的排练,也是为了几天后双方合作得更好。
卡拉扬在北京带领着柏林爱乐前后演出了两场,第三场与李大爷的中央乐团合作演出。
三场演出地点皆在当时除了北京人民大会堂外的最大室内场馆:工人体育馆。
要知道,在国内开放的1979年,即使是北京的听众,真懂得高雅交响乐艺术的国民也不是很多。结果出现了柏林爱乐演奏员全体已经坐好,整场演出主角卡拉扬先生也已经站在了指挥台时,那些手里拿着刚从黄牛手里买的高价票观众,仍在熙熙攘攘地找位子坐下来。
对此,起初卡拉扬也是很无奈,后来他找到了好的办法,那就是面向仍在走动或仍在窃窃私语的听众,面带不满之色,直到在无数略懂聆听音乐会规矩的观众,对周围那些害群之马怒目而视为止。
当确认整个体育馆里再也没有人员走动及各种噪声之后,面带怒色的卡拉扬才开始转身,面对着这只与自己合作了二十多年的乐团演奏员们,举起了他的指挥棒。
坦率地讲,对于1979年的北京听众来讲,翻看着节目单,他们知道这首降E大调第三十九交响曲为莫扎特所作,至于作品名称之外还有什么,他们皆一无所知。
坐在观众席的李德伦李大爷望着柏林爱乐首席指挥卡拉扬的后背,他对这首交响乐的前前后后,多少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莫扎特一生前后创作了41部交响曲,最著名的当属1788年夏天32岁的他,在一个多月里先后完成的39降E大调天鹅、40G小调彷徨与41C大调朱庇特了。其中,41朱庇特全球无数不懂音乐的人也都知道,40彷徨只为具有一定音乐修养的人所熟悉,至于39天鹅大多数非职业音乐家根本不清楚怎么回事。都说莫扎特是音乐之神,试想谁能在短短的一个多月里,6月26日完成第三十九交响曲,7月25日完成的G小调第四十交响曲,接下来两周后,8月10日又完成的C大调第四十一交响曲。除了神,世间有人能在一个月多里完成青史留名的三部交响曲吗?
李大爷一开始从文化部那边得知,卡拉扬将把莫扎特的39降E大调作为柏林爱乐在华的首演曲目,呈献给中国观众,他不明白卡拉扬的意图何在。一般外国乐团来华首演交响乐,都是选那些著名的乐曲奉献给当地观众。
当年在莫斯科音乐学院指挥系留学四年的李大爷猜测,可能正是因为一般中国观众根本不熟悉39天鹅,所以即使演出时有什么错误,也无人发觉。
李大爷猜到了卡拉扬的心思。
通常,在外国巡演中,卡拉扬都会首选莫扎特的作品作为开场之作。何以如此,一般外人不清楚,作为中央乐团的首席指挥,李大爷清楚,卡拉扬与莫扎特的关系非同一般,他们两人不但都是奥地利人,更都是先后出生在有着音乐小城美誉的萨尔斯堡。一位是人类音乐史中最著名的作曲家,另一位是人类音乐史中最著名的指挥家。
李大爷知道,卡拉扬成名之前及成名之后,可谓吃足用尽了老乡在人类音乐界里的无形资产。和自己全无家乡资源利用却能坐在中央乐团首席指挥位置不同,李大爷坚信如果没有莫扎特的加持,卡拉扬再怎么有本事,也不可能坐在柏林爱乐首席之位长达20多年。
柏林爱乐与卡拉扬之间的关系之深之远之密,说来话长。
相比同时成立于1842年的维也纳爱乐及纽约爱乐,柏林爱乐成立于1882年,比美国与奥地利晚了四十年的重要原因是,1871年普法战争结束前,世界上还没有一个叫德国的国家,当时的德国还是一大堆在普鲁士与奥地利影响之下的各种神圣罗马帝国名下的大公国。在铁血宰相俾斯麦的领导之下,普鲁士完成了德国统一。战争结束不久,在赫尔曼.沃尔夫的管理下,柏林爱乐聘请路德维格.布雷纳为首席指挥。五年之后,爱乐乐团聘请了汉斯.比洛出任柏林爱乐首席指挥,与此同时,乐团管理人出资将当时著名的音乐家施特劳斯、马勒、勃拉姆斯及格里格请到柏林来出任过乐团的客座指挥。
比洛执掌指挥棒七年之后,1895年柏林爱乐聘请尼基什(Arthur Nikisch)担任乐队首席指挥。当中柏林爱乐也开始了一系列的行政改革。尽管尼基什艺术天分在世界指挥界里名声显赫,但柏林爱乐里的人都知道,实际控制者为乐团经理。从行政上看,柏林爱乐隶属于柏林市政府文化部基金理事会,财务经理负责乐团巡回演出及音乐厅相关的经营管理,首席指挥兼任艺术总监,其责任为制定音乐会节目计划。基金会的章程,乐团不是以赚钱为首要目标的机构,而要以公众利益为目标。柏林爱乐的核心资产为柏林爱乐一大一小两个音乐厅,其房屋、地皮产权归市政府,使用权归乐团。乐团自己的音乐会占用率约为三分之一,其他时间会出租给另外的乐队使用,以收取租金。正常情况下,柏林市政府承担一半的财政支出,主要是乐团人员的工资。剩下的财政收入需要靠乐团的演出来获得。
进入二十世纪后,由于科技的进步,一种叫唱片的商品开始出现在社会之上。正是这一技术的推动,自此高高在上的很多音乐产品,开始走进了平民百姓的家中。
利用自己在欧洲音乐界的名气,柏林爱乐首席指挥尼基什不但带领着他的乐队人到处巡演,更多的时候,他会和自己的团员,利用音乐厅的资源录制唱片。
谁都知道,音乐的生存与发展当中的重要因素主要包括名气与市场。有名气的乐团,到哪里都有票房,录制的唱片在哪个商店里都有购买者。1895年,尼基什接任柏林爱乐首席指挥,在这个位置上,他一直起干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在28年的连续经营发展中,尽管德国先后经历了包括第一次世界大战战败的恶劣国际环境,但整个团队相对稳定,演出曲目不断增加,渐渐地柏林爱乐成为全球最著名的交响乐团,走到哪里,票卖到哪里。
随着尼基什的去世,柏林爱乐开始进入了富特文格勒(Wilhelm Furtwängler)时代。
柏林爱乐建团四年后,富特文格勒出生于柏林,从小热爱音乐的他,10岁创作了《小提琴奏鸣曲》及《第一弦乐四重奏》等作品,20岁成为了慕尼黑管弦乐团的指挥,34岁接替著名音乐家施特劳斯担任了柏林国家歌剧院管弦乐团指挥。指挥巨匠尼基什去世之后,柏林爱乐的经理人选中了年仅36岁的富特文格勒担任柏林爱乐的首席指挥。那段时光里,由于一战中战败,在国联的操纵下,残酷的凡尔赛条约把德国经济彻底摧毁了。无数德国人生存在疯狂的通货膨胀导致的连面包都吃不饱的悲惨时代,年轻的富特文格勒硬是带领着他的团队一路熬了过来。1933年希特勒政府上台,热爱音乐一身正气的富特文格勒,绝不轻易向纳粹低头,在各种音乐会上,只有富特文格勒不向纳粹党旗行举手礼,作为一个真正的柏林人,纳粹也拿他没有办法。尽管一度纳粹曾将他从柏林爱乐首席指挥的位子上予以解职,但为了举办希特勒50岁生日音乐会,纳粹政府还是让他登台为元首指挥了贝多芬的《欢乐颂》。二战末期,当整个柏林市被西边的盟军及东边的苏军炸成一片废墟之际,热爱音乐的富特文格勒坚持在地下室里演奏贝多芬交响曲,为饱受战争苦难的柏林人民带来了极大安慰。1954年,68岁的一代音乐大师富特文格勒辞世。告别人世之际,柏林爱乐经理就未来首席指挥人选征求大师,富特文格勒提到了很多在欧洲乐坛颇有名气的指挥,就是没有提及那个奥地利萨尔斯堡人卡拉扬。其中原因很多,主要一个就是,卡拉扬为了个人功名,不惜加入纳粹党,然后一路巴结纳粹领袖戈林元帅。
对于年轻时加入纳粹党一事,当时身在德国的卡拉扬也是有苦难言。
赫伯特.卡拉扬不是柏林人,(为了亲切,以下称他为赫伯特)甚至不是德国人,而是内心深处对德国人颇有偏见的奥地利人。
赫伯特头了个好胎,生了个好地方,萨尔斯堡。在多数欧洲人眼里,那可是个莫扎特的创作地,著名的音乐之乡。每个从那里走出的人,都会让音乐界里的人多看两眼。赫伯特他爸恩斯特(Ernst Karajan)是个热爱音乐的医生,不但会弹钢琴,还会吹单簧管,母亲玛塔(Marta Kosmač)是个来自斯洛文尼亚的音乐爱好者。赫伯特有个哥哥沃尔夫冈从小练习钢琴。
和很多萨尔斯堡家庭一样,每到周末,家里都会举办小型音乐会。早在妈妈的怀里里,赫伯特就见放学后的哥哥总要在父母的要求下,苦练钢琴。从4岁起,悬着两条小腿,赫伯特也开始了黑白键上的弹奏生活。8岁那年赫伯特进入莫扎特音乐学校学习音乐常识,9岁那年第一次以小钢琴家身份在莫扎特纪念日里登台演出,10岁那年参加了萨尔茨堡教堂唱诗班,11岁那年在地方乐团伴奏下,以独奏家身份演奏协奏曲。总之,在萨尔斯堡当地,所有人都认为卡拉扬医生的二儿子,小小年纪,天赋过人。
12岁那年喜欢运动的赫伯特在攀爬高高的楼梯时,失足跌下,脚关节及脊椎都受了伤,留下了终身残疾。
18岁那年,准备接受高等教育的赫伯特与父母商量未来发展,老妈希望他能去维也纳学习金融,以便未来能够成为一家银行的经理。作为医生的老爸则劝他:赫伯特,我知道你有音乐方面的天分,但你总得学一些实用的技术来糊口。还是去维也纳工业学院拿个文凭吧,未来做个热爱音乐的工程师多好。遵从老爸的建议,赫伯特后来考上了维也纳工业学院。只不过和班上的同学不一样,课余时间,着迷于音乐的赫伯特把更多的时间都花在了欣赏音乐会与歌剧上。尽管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从德国到奥地利都是战败国,但整个世界,维也纳的音乐之都名气依旧,无数音乐大师纷沓而至。指挥家富特文格勒,克劳斯、斯特劳斯,托斯卡尼尼及瓦尔特等大师云集,演唱家李曼(Lotte Lehmann)、耶里查(Maria Jeritza)、理查马(Richard Mayr)、耶格(Alfred Jerger)及雷特伯格(Elisabeth Rethberg)等明星荟萃。
兴奋与崇拜中,赫伯特下定决心,前景辉煌的工程师不做了,未来哪怕混得再穷,也要成为一个音乐家。
20岁那年,圣诞节前夕,赫伯特带领着维也纳工业学院一帮子热爱音乐的同学在学校礼堂舞台上,由他指挥着学院乐队演奏了罗西尼歌剧序曲《威廉.退尔》,一时轰动了维也纳高校圈。之后,圣诞节后,赫伯特回到家乡萨尔斯堡又与原来自己就读过的莫扎特音乐学校小乐团合作,指挥演奏了施特劳斯的《唐璜》和柴可夫斯基的《第五交响曲》。不想这次演出中,观众中有个从德国乌尔姆市来的人,看中了他的指挥艺术。随即这个自称是乌尔姆市立剧院经理人找到赫伯特说,这样吧,你新学期就不要回到维也纳去了,以后你来我们剧院指挥歌剧,月薪20美元,怎么样?由于当时马克在恶性通货膨胀中已不值钱,当时的德国人都喜欢用美元来计算收入。
赫伯特犹豫着说,这一年多来自己指挥的多是交响乐,从来没有指挥过歌剧。如要接受这份工作,还得先研究一下。
乌尔姆市立剧院经理笑道:没问题,你过来研究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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