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日，伯牙乘船来到汉阳边的一座山坡下，对着汉江默默地弹起自己创作的乐曲。不承想，一曲未了，琴上一弦竟断。伯牙觉得有些蹊跷，于是他走出船舱高声问道：何以荒野回声高？

隐约中，竟听到有人在远处应道：只因山高流水长。

伯牙四下张望，他以为刚才回应者一定是个翩翩书生，然而令他惊讶的是，向他走来的竟是一位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手执板斧的山野汉子。

两人互相施礼后，来人自称樵夫钟子期。

伯牙奇怪地问，你喜欢琴乐？

钟子期点头道：甚爱。

听到这里，伯牙找了一根新弦，将刚才的断弦换好，随即又弹上一曲。

只见钟子期开始合着音乐小声唱了起来：美哉洋洋乎，意在高山。

伯牙甚是兴奋，随即又抚一曲。

随着曲声，钟子期竟合着曲韵，唱道：美哉汤汤乎，志在流水。

听着听着，伯牙停止了演奏，多少年来，他第一次遇到了一个真正懂得自己琴乐的知音。那一刻里，伯牙欣喜异常。

随后，伯牙将自己平生本事使出，可不论自己弹奏什么，樵夫钟子期总能准确地意会自己的创作。

一个弹琴，一个哼唱，不知不觉，天色已黑。

伯牙以为，平生第一次遇到了一个真正的知音，内心欣喜难于言表。随后两人入船，一边吃饭喝茶，一边谈音论律，聊得兴起，两人当场结拜为兄弟。

聊了整整一夜后，钟子期抱歉起身要离去。

伯牙哪里肯放，一再劝说钟子期随自己前往晋国，同享富贵。

钟子期再次抱歉，家中尚有二老高堂需要照顾，无法远行。

惺惺相惜中，钟子期将自己所住集贤村告知伯牙。两人当场约定，来年中秋于此再次相会。

转眼第二年中秋到了，伯牙兴冲冲地从晋国前来楚国重游故地。不想，得知噩耗，前些时候，兄弟钟子期已染病身亡。

听到这里，伯牙大哭。

随即在村人的带领之下，来到了钟子期的墓旁。伯牙像疯了一下，将随身带着的古琴支在知音的墓边，流着泪开始一曲接一曲地为睡在地下的知音弹奏。弹到最后，伯牙找到刀具，割断琴弦，随后举琴向地上砸去，并高声道：摔碎瑶琴凤尾寒，子期不在对谁弹？春风满面皆朋友，欲觅知音难上难。

自从在钟子期墓前将自己心爱的古琴摔散之后，自此伯牙终身再不摸琴。

这段知音难觅的故事，后来被古籍《列子.汤问》所记载，为中华音乐历史留下了感人的一节。

进入秦汉魏晋时代之后，古琴艺术又获得了新发展。音乐史专家认为，在这几百年里，除了出现了成文琴指法乐谱外，同时还出现了一些古琴的曲作者及演奏者，这当中除了创作了《琴经》理论的诸葛亮之外，著名曲作者还包括蔡文姬的父亲蔡邕，著名演奏者包括竹林七贤之一的嵇康。

蔡邕是曹操的好友，他的女儿蔡文姬自小才艺非凡，深得曹操的喜爱。蔡文姬后来的战乱中被南下的匈奴掠走。为了赎回心目中的女神，曹操令使臣带黄金千两及白壁一双前往匈奴左贤王处，将蔡文姬接回。作为一代枭雄，曹操的爱才之心众所周知。蔡邕生前，著作多多，音乐方面除了著有《琴操》一书外，同时著有《游春》、《渌水》、《幽思》、《坐愁》、《秋思》琴曲5首，东汉末年被业界称之为蔡氏五弄。给曹操留下很深印象的是，年轻时他曾出任洛阳北部尉，因为热爱文学，常去洛阳城内大文豪蔡邕家中讨教，其间蔡邕可爱的小女儿蔡琰常为客人表演琴技。那些美好的记忆，令他终生难忘。从匈奴手中花重金将蔡文姬赎回后，曹操请蔡文姬前来铜雀台相见，交谈中曹操回忆道：当年你用你父亲以灶余焦木制成的焦尾琴给我们客人表演蔡氏五弄，给所有走进你家客厅里的人都留下了美好的记忆，去匈奴12年中，你还摸过琴弦吗？蔡文姬向曹操借过古琴一只，随即献上美曲一首。天籁之声结束之际，曹操赞叹中问道：此曲何名，为谁人所作。蔡文姬回答：《胡笳十八拍》，我在匈奴时所作。闻言，曹操再次重赏了她。

有意思的是，曹操去世4年，魏文帝黄初五年(224年)，曹操手下治书侍御史嵇昭家中添男丁一人，后家里为男婴起名嵇康。

三

嵇康自小伶俐聪颖，读遍家中藏书，才学出众，且弹得一手好琴。长大成年后，身长七尺八寸，堂堂美男子一个，走在街头周围女子无不驻足观望。

由于品学相貌出众，最终被曹家人看中，后来竟成了曹家的驸马。在曹操儿子沛王曹林的安排下，嵇康迎娶曹家孙女长乐亭主为妻。婚后不久，即获得曹家人的举荐，官拜郎中，后任中散大夫，经常出入于许昌邺城，一派目中无人的豪迈。

平日里，嵇康崇尚老庄的逍遥无为，过着炼丹养性，琴棋书画的生活。由于看到太多许昌及邺城官场周围的曲意迎逢及尔虑我诈，导致嵇康极为厌倦官场生活，非但不愿出仕，更是羡慕达士隐者的人生。婚后不久，嵇康即与好友阮籍、山涛、向秀、刘伶、王戎及阮咸等人，聚于竹林之下，作诗弹琴，饮酒纵歌，肆意酣畅，鼓吹道家，后被周围称之为竹林七贤。

嵇康25岁那年，司马懿杀曹爽，专权国政，司马昭率众保卫二宫，自此如同曹操在世时，表面上汉献帝当家，实际上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做主，司马家族也上演了同样戏码，表面上曹魏一族仍当这个家，但实际上所有政务皆由司马家族人说了算。

嵇康本来就厌恶政治，自此干脆远离京都，跑到乡下和一帮子朋友弹琴唱歌，寻仙访道，逍遥自在。竹林七贤时期，琴风盛行，几个神仙平时不是斗酒就是比琴，阮瑀、阮籍、阮咸及阮瞻等几兄弟，琴术都很高。弹琴娱乐中，嵇康创作了《长清》、《短清》、《长侧》和《短侧》4首琴曲，琴界称之为嵇氏四弄，此外他还著有《琴赋》与《声无哀乐论》等音乐理论著作。生前嵇康一贯主张〈非汤武而薄周孔〉及〈越名教而任自然〉，由此令官场当中无数人极为不快。

司马懿去世之后，朝政大权基本上落到了司马昭之手。

曹魏景元三年（公元262年），为了征服西蜀刘禅，打败诸葛亮接班人姜维的战略防卫，司马昭开始抓紧军事部署。求贤若渴之际，他想到了曹家驸马嵇康，如果他能为朝廷所用，对于广招人才，意义极大。然而，令司马昭不快的是，对于自己的好意，嵇康竟然以自己早有七不堪及二不可的原则，坚拒出仕。司马昭心里明白，当年作为曹家的驸马，心高气盛的嵇康一向不把满朝文武放在眼里。对嵇康的这种态度，司马昭闻而怒焉，但鉴于嵇康及他周围的竹林七贤的社会名望，司马昭不好发作，只是内心对这些文人极为忌恨。后因为私事，司马昭手下大将钟会诬告嵇康桀骜不驯，不孝不公。想起嵇康这些年不配合自己的态度，司马昭随即下令，出征蜀国之前，斩嵇康于洛阳闹市。

朝廷以无端之罪处死当代著名文豪与琴师的消息在洛阳城传开，一时间数千太学生，集体为嵇康喊冤，随后他们发起请愿，求朝廷赦免，提出允嵇康来太学任教，以免一死。

司马昭一生热衷杀戮，尽管他听到了市民与学生的要求，但一想到此人以往对自己的不恭，还是下令将嵇康斩首。

行刑之日，数千学生围在洛阳东市刑场周围，有哀叹者，有鸣冤者，有落泪者，却见囚犯嵇康一脸悠然，席地而坐。

刽子手持刀肃穆侧立，监斩官问嵇康生前可有什么最后要求。

嵇康抬头看了看天，只提了一个要求，可否允许自己死前，再弹一曲。

监斩官本来同情嵇康，于是下令让兵士找古琴一把，送到了嵇康面前。

只见嵇康抚琴许久，随后缓缓地弹起了平生最喜欢的名曲《广陵散》，随着他的手指在琴弦上的跳动，悠扬的琴音随即传遍了刑场四周。

听到琴声，周围的学生、市民、士兵及监斩官，无不抽泣落泪。

一曲弹毕，余音绕梁。

嵇康叹气道：袁孝尼尝请学此散，吾靳固不与，《广陵散》于今绝矣。（当年袁孝尼曾跟我学习《广陵散》，我每每吝惜而固守不教授他，《广陵散》现在要失传了。）

随后嵇康大步走到刽子手面前，引颈受斩，时年尚不到四十。

突然天降大雨，在场民众皆以为苍天落泪，无不当场失声痛哭。

后来，嵇康之死的情节传到了宫里，大将军司马昭久久地站在窗前，以悔恨的口气道：也许，这是我平生最大的罪过。

死后多年，嵇康的四首琴曲《长清》《短清》《长侧》《短侧》与蔡邕的五首琴曲《游春》、《渌水》、《幽思》、《坐愁》、《秋思》被热衷琴棋书画的文人，合称为蔡嵇九弄。

几百年后，隋朝开始推行科举制度时，继承孔子主张的乐教，隋炀帝曾将弹奏蔡嵇九弄作为取仕的条件。

隋唐两代，古琴技艺最好的应该是天宝年间的董庭兰，但好琴者中，最出名的无疑应该算是大侠李白了。

四

李白出生于长安元年（701年），父亲李客任职城尉小吏，那一年77岁的武则天仍过着权倾天下，日日情娘的生活。

李白五岁开始读书；15岁，开始作诗，好剑术，喜任侠，爱琴技，偏不热衷科举；24岁，离家出蜀，仗剑去国，辞亲远游。25岁，结识田园派诗人孟浩然，自此诗风大变；27岁，与已故宰相许圉师孙女结婚，自此获得长安官场半张门票；29岁，前往长安，寓居玄宗御妹终南山玉真公主别馆，以诗会友，结识宰相之子张相；41岁，通过玉真公主结识礼部侍郎兼太子宾客的著名诗人贺知章，经贺大诗人举荐，李白诗作为天子唐玄宗读到，大加赞赏之下，玄宗当即任命李白为供奉翰林，陪侍左右，每有典礼，赋诗纪实，以求诗文流传后世；42岁，纵酒以自昏秽，与人结酒中人仙之游，玄宗呼之不朝，尝奉诏醉中起草诏书，引足令高力士脱靴，宫中人恨之，谗谤于四周，最终唐玄宗开始对他冷淡；43岁，携琴带剑离开京师，于洛阳见到杜甫，两位中国诗神一见如故。54岁，安史之乱爆发，天下大乱，因投主不当，一度入狱，后被好友救出；57岁，由于之前曾参与永王作乱，始终为朝中权贵不容，长期过着流放与流浪的生活，寄人篱下。61岁，投奔时任县令的叔叔家中，因多年纵酒过度，最终病死当涂（今马鞍山）。

作为中华民族名气最大的诗仙，子孙后代多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李白的诗篇、酒量与剑术方面，只有极少的人知道，多才多艺的他，琴技方面也是当时出类拔萃的人物。用李白自己的话讲，〈清谈浩歌，雄笔丽藻，笑饮醁酒，醉挥素琴，馀实不愧于古人也〉

酒醉之后，李白可作诗，可舞剑，亦可抚琴。平时里，他走到哪，行囊当中，除了酒壶、宝剑，古琴也是随身携带之物。李白曾自许琴艺无愧于古人，这个古人不是别人，正是被司马昭处死以《广陵散》谢幕人生的一代古琴大师嵇康。

嵇康生前曾作《琴赋》，充满了对古琴的赞美；李白也曾写过小赋《琴赞》一首：〈峄阳孤桐，石耸天骨。根老冰泉，叶枯霜月。斲为绿绮，徽声粲发。秋风入松，万古奇绝。〉

绿绮者，古琴也。

自从24岁那年，李白离开故乡四川，一生之中，到处漂泊，四海为家，诗兴顿生之际，字里行间，常有古琴的身影。

一日，李白登上泰山之顶，他写道：〈朝饮王母池，瞑投天门关。独抱绿绮琴，夜行青山间。山明月露白，夜静松风歇。仙人游碧峰，处处笙歌发。〉

一日，李白游过终南翠微寺后写道：〈我宿黄山碧溪月，听之却罢松间琴。〉

一日，李白路过楚地，想起当年伯牙与钟子期的知音故事来写到：〈闲坐夜明月，幽人弹素琴。忽闻悲风调，宛若寒松吟。白雪乱纤手，绿水清虚心。钟期久已殁，世上无知音。〉

一日，李白听过僧濬弹琴后，诗兴大发，随后写道：〈蜀僧抱绿绮，西下峨眉峰。为我一挥手，如听万壑松。客心洗流水，馀响入霜钟。不觉碧山暮，秋云暗几重。〉

一日，李白释读古籍，忽然想起晋代琴圣嵇康来，感慨中写道：〈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一日，李白与一位名叫裴侍御的琴友切磋琴技后，写道：〈君同鲍明远，邀彼休上人。鼓琴乱白雪，秋变江上春。瑶草绿未衰，攀翻寄情亲。相思两不见，流泪空盈巾。〉

作为一代诗仙，琴技杰出的李白在其一生之中，字里行间中，将众多美句献给了他心爱的古琴：

《忆郎中宗之游南阳遗吾孔子琴抚之潸然感旧》诗中写到〈昔在南阳城，唯餐独山蕨。忆与崔宗之，白水弄素月。时过菊潭上，纵酒无休歇。泛此黄金花，颓然清歌发。一朝摧玉树，生死殊飘忽。留我孔子琴，琴存人已没，谁传广陵散，但哭邙山骨〉

《送袁明府任长沙》诗中写道：〈别离杨柳青，樽酒表丹诚。古道携琴去，深山见峡迎。暖风花绕树，秋雨草沿城。

自此长江内，无因夜犬惊。〉

《答杜秀才五松山见赠》诗中写道：〈一时相逢乐在今，袖拂白云开素琴，弹为三峡流泉音。〉

《春日独酌二首》诗中写道：〈我有紫霞想，缅怀沧州间。思对一壶酒，淡然万事闲。横琴倚高松，把酒望远山。〉

《前有一樽酒行二首》诗中写道：〈琴奏龙门之绿桐，玉壶美酒清若空。催弦拂柱与君饮，看朱成碧颜始红〉

《赠从孙义兴宰铭》诗中写道：〈弦歌欣再理，和乐醉人心。〉

李白一生创作诗歌数千首，现存一千多首，他的诗歌不仅献给了山水、田园、友情、美酒与宝剑，当然作为一个非专业琴师，这位中华民族的诗仙也将大量的诗句，献给了他钟爱一生的古琴。

作为职业琴师，有唐一代，名气最大，琴技最高的，肯定还是那位生活于李白同一时代，来自陇西著名琴师董庭兰。

董庭兰比李白大6岁，出生于唐万岁元年（公元695年），他不但擅长古琴，还能熟练地演奏来自西域的吹奏乐器觱篥。

董庭兰自小从师凤州著名琴师陈怀古。唐朝琴技，主要分为两大派，即沈家声派与祝家声派。董庭兰弹琴极有悟性，很快琴技就超过了启蒙老师。长大后，在演出实践中，董庭兰发现，随着琵琶、胡琴及唢呐之类来自西域的乐器大量涌入华夏，长安洛阳周围喜欢追求时髦的观众，明显对外来的乐器有了更多的兴趣。一时之间，人们对听了千年以上的古琴兴趣减少。董庭兰意识到，虽然自己琴技非凡，但从商业上，明显陷入了一种曲高和寡的境地。为此，练琴之余，董庭兰开始钻研来自西域的吹奏乐器筚篥，并很快地成为了这乐器的国内顶级大师。

借助于自己的两门绝技古琴与筚篥，董庭兰开始周游巡演于华夏四方。当时的一些音乐评论家称，当代琴界，能随手弹奏杂调三百，大弄四十者，惟董庭兰一人耳。

对董庭兰的精湛技艺有当时著名诗人高适、李颀纷纷写道：〈空山百鸟散还合，万里浮云阴复睛。嘶酸雏雁失群夜，断绝胡儿恋母声。言迟更速皆应手，将往复旋如有情。〉〈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幽音变调忽飘洒，长风吹林雨堕瓦。迸泉飒飒飞木末，野鹿呦呦走堂下。〉

除了演奏之外，董庭兰生前还创作了包括《颐真》、《大胡笳》及《小胡笳》在内的很多琴曲，其艺术声望超越沈祝两家。本着音律句读、弗类他声的原则，董庭兰创作构思作品时，每每客居山水周边，体验意境：〈暇则屏居萧寺，卧起禅榻。琴弦作响，木叶纷坠，冷风西来，薄寒中衣，蝶庵俯而思，仰而啸。〉

董庭兰在中国古琴史上的影响力，跨越了时代，以至于数百年后，宋朝的大文豪同样热爱古琴的苏东坡轼也为这位先辈题诗：〈破琴虽未修，中有琴意足。谁云十三弦，音节如佩玉。新琴空高张，弦声不附木。宛然七弦筝，动与世好逐。陋矣房次律，因循堕流俗。悬知董庭兰，不识无弦曲。〉

中国著名文学家中，有很多人都是琴界的高手。比李白及董庭兰他们晚了70多年来到世间的大诗人，白居易就是其中的一个。

白居易一生为官，琴棋书画，素养深厚，不但本人弹得一手好琴，诗歌创作方面，以音乐为题，他的两首巅峰之作《长恨歌》与《琵琶行》，永列世界文学史中。

在弹琴的艺术生活中，白居易为后人留下有关古琴的精妙诗句多多。

《听弹古渌水》〈闻君古渌水，使我心和平。欲识慢流意，为听疏泛声。西窗竹阴下，竟日有馀清。〉

《清夜琴兴》〈月出鸟栖尽，寂然坐空林。是时心境闲，可以弹素琴。清泠由木性，恬澹随人心。心积和平气，木应正始音。响余群动息，曲罢秋夜深。正声感元化，天地清沉沉。〉

《五弦》〈清歌且罢唱，红袂亦停舞。赵叟抱五弦，婉转当胸抚。大声粗若散，飒飒风和雨。小声细语绝，切切鬼神语。又如鹊报喜，转作猿啼苦。十指无定音，颠倒宫徵羽。坐客闻此声，形神若无主。行客闻此声，驻足不能举。嗟嗟俗人耳，好今不好古。所以绿窗琴，日日生尘土。〉

《五弦弹》〈五弦弹，五弦弹，听者倾耳心寥寥。赵璧知君入骨爱，五弦一一为君调。第一第二弦索索，秋风拂松疏韵落。第三第四弦泠泠，夜鹤忆子笼中鸣。第五弦声最掩抑，陇水冻咽流不得。五弦并奏君试听，凄凄切切复铮铮。铁击珊瑚一两曲，冰泻玉盘千万声。杀声入耳肤血寒，惨气中人肌骨酸。曲终声尽欲半日，四坐相对愁无言。座中有一远方士，唧唧咨咨声不已。自叹今朝初得闻，始知孤负平生耳。唯忧赵璧白发生，老死人间无此声。远方士，尔听五弦信为美，吾闻正始之音不如是。正始之音其若何？朱弦疏越清庙歌。一弹一唱再三叹，曲淡节稀声不多。融融曳曳召元气，听之不觉心平和。人情重今多贱古，古琴有弦人不抚。更从赵璧艺成来，二十五弦不如五。松斋自题 时为翰林学士。非老亦非少，年过三纪余。非贱亦非贵，朝登一命初。才小分易足，心宽体长舒。充肠皆美食，容膝即安居。况此松斋下，一琴数帙书。书不求甚解，琴聊以自娱。夜直入君门，晚归卧吾庐。形骸委顺动，方寸付空虚。〉

《松声》 〈西南微风来，潜入枝叶间。萧寥发为声，半夜明月前。寒山飒飒雨，秋琴泠泠弦。一闻涤炎暑，再听破昏烦。竟夕遂不寐，心体俱倏然。南陌车马动，西邻歌吹繁。谁知兹檐下，满耳不为喧。〉

《邓鲂、张彻落第》〈古琴无俗韵，奏罢无人听。寒松无妖花，枝下无人行。春风十二街，轩骑不暂停。奔车看牡丹，走马听秦筝。众目悦芳艳，松独守其贞。众耳喜郑卫，琴亦不改声。怀哉二夫子，念此无自轻。〉

《秋居书怀》〈门前少宾客，阶下多松竹。秋景下西墙，凉风入东屋。有琴慵不弄，有书闲不读。〉

《答桐花》〈手攀花枝立，足蹋花影行。生怜不得所，死欲扬其声。截为天子琴，刻作古人形。云待我成器，荐之于穆清。〉

《养拙》〈铁柔不为剑，木曲不为辕。今我亦如此，愚蒙不及门。甘心谢名利，灭迹归丘园。坐卧茅茨中，但对琴与樽。〉

《效陶潜体诗》〈暮读一卷书，会意如嘉话。欣然有所遇，夜深犹独坐。又得琴上趣，安弦有余暇。复多诗中狂，下笔不能罢。〉

《夜琴》〈蜀桐木性实，楚丝音韵清。调慢弹且缓，夜深十数声。入耳淡无味，惬心潜有情。自弄还自罢，亦不要人听。〉

《咏慵》〈有酒慵不酌，无异樽常空。有琴慵不弹，亦与无弦同。家人告饭尽，欲炊慵不舂。亲朋寄书至，欲读慵开封。尝闻嵇叔夜，一生在慵中。弹琴复锻铁，比我未为慵。〉

《丘中有一士》〈丘中有一士，守道岁月深。行披带索衣，坐拍无弦琴。〉

《思归乐》〈山中不栖鸟，夜半声嘤嘤。似道思归乐，行人掩泣听。孟尝平居时，娱耳琴泠泠。雍门一言感，未奏泪沾缨。魏武铜雀妓，日与欢乐并。一旦西陵望，欲歌先涕零。〉

《酬吴七见寄》〈口吟耳自听，当暑忽羽然。似漱寒玉水，如闻商风弦。首章叹时节，末句思笑言。懒慢不相访，隔街如隔山。〉

《访陶公旧宅》〈不慕樽有酒，不慕琴无弦。慕君遗容利，老死此丘园。柴桑古村落，栗里旧山川。〉

《丝桐合为琴》〈丝桐合为琴，中有太古声。古声淡无味，不称今人情。玉徽光彩灭，朱弦尘土生。废弃来已久，遗音尚泠泠。不辞为君弹，纵弹人不听。何物使之然？羌笛与秦筝。〉

在中国历史上，唐朝的音乐歌舞最是昌盛，全因盛唐之际，借助繁荣的国际贸易，京都长安成为世界历史上第一个人口过百万的全球化城市。

那些年里，从政治中心的长安到商业繁华的洛阳，随地是歌舞，无处不琴声。

搭配着其他国内及西域的乐器，自宋太宗起，两宋期间自帝王至朝野上下好琴之风再兴，文人黑客无不以拥有琴棋书画修养为荣耀。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