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音乐春秋》

兄弟闲聊古往今来音乐故事

三分之二先生

2021.09 北京

Stories of Music History

Copyright @ 2021 Autumn Moon Culture Studio

First published in USA in 2021 by Yun Teng

The moral right of the author has been asserted.

All rights reserved.

No part of this publication may be reproduced, stored, or transmitted in any form by any means, without the prior permission in writing by the author, nor be otherwise circulated in any form blinding, or cover other than that in which it is published and without a similar condition including this condition being imposed on the subsequent purchaser.

ISBN: 978-1-7331035-5-8

Designed by Manlian Creative & Technology Co,. Ltd. Printed and bound in USA by Autumn Moon Culture, papers that are nature, renewable and recyclable products and sustainable forests.

秋月工作室

（971）719-0422

13910312663@163.com

Salem Oregon, USA 97306

目 录

音乐会 ........................................ 4

第一章 音乐会

一

回首往事，兄弟已记不清楚，从小到大到底直接参加过多少次现场音乐会，通过留声机、录音机、电脑与手机视频间接地欣赏过多少次音乐会了。

关于音乐会最久远的记忆，大概是兄弟记事起，清华校园大礼堂里举办的一场六一儿童节庆祝活动。

由于才艺方面的低能，兄弟的一生，永远扮演着坐在黑暗的观众席里，向着灯光之下舞台之上的表演者们或鼓掌欢呼或吹哨起哄的角色。

那次六一儿童节的演出中，好多同年级能歌善舞的小朋友，抹着鲜艳的脸蛋，穿着漂亮的服装，众目睽睽中或拉或弹，或唱或跳，创造了一片节日之中的欢乐气氛。当中的那些小演员长大后，伴随着人生当中的选择与被选择，至今天各一方。

一次，兄弟来到美国硅谷，碰到一位从小拉得一手小提琴，每有演出任务常要登台接受聚光灯照射的好友，聊起当年的那些音乐会来，又是一片怀旧当中的感慨。

与不远处北大附小与北大附中的同学不同，当年在清华大院里长大的孩子们，每逢重大节日与庆典，附小的毕老师与附中的王老师常会领着那些拥有音乐天分的孩子们，在当时国内并不多见的清华大礼堂里展示一番自己的才艺。

清华大礼堂应该是中国大地之上，最有意义也最有特点的一座建筑物之一。自百年之前的1921年建成交付使用之后，这个融合着古希腊与古罗马建筑风格的圆顶礼堂，长期承担着诸如会议、讲座、论坛、放映电影及举办音乐会等多功能为一体的使命。中南海对面的国家大剧院建成之前，国内无数顶尖乐团、歌唱家与演奏家都以能来清华大礼堂举办音乐会为荣，影视界的很多著名电影导演常常以能在清华大礼堂举办首映式为荣。

清华大礼堂是由美国建筑师亨利.墨菲（H. K. Murphy）设计的，后经不断的调整与修缮，可容纳1千多张位子，舞台面积近200平方米。

有意思的是，清华大礼堂建设开工不到两个月，全球第一个由共产党人执政的政府在苏联成立了。经4年辛勤的施工，这座宏伟建筑落成两个月后，十几个中国人秘密地在上海成立了一个小小的政党。令人难以想象的是，这个百年之前仅由十几个人参会的小政治团体，经百年发展，其党员总量近亿，成为当今人类政治生活当中的最大组织。

小时候，兄弟特别淘气。一次为了庆祝六一儿童节，清华附小组织了音乐会，一下午，缺少文艺细胞的兄弟只能坐在观众席里给舞台上的同学们鼓掌。晚饭前音乐会结束了。不久，家长与同学们纷纷离开了大礼堂，心怀好奇的兄弟则悄悄地躲到了那个沿着窄窄旋转楼梯下楼的小卫生间里。

在光线暗淡且充满了人类液体怪味的空间里憋了近半小时，确认整个大礼堂不再有人时，兄弟悄悄从地下的卫生间回到了空无一人的礼堂观众席，顺着观众席位悄悄地来到了舞台背后。只见一架落着灰的钢琴旁边，无序地堆放着各种体型硕大的乐器，周围到处是混在一起的各种电线与照明设备。原来从观众席看去，无比亮丽的舞台背后竟是如此地杂乱无章。

随后，兄弟壮着胆来到了舞台的中间，面向观众席望去，只见黑暗中一排排的座位默默地盯着自己，那一刻兄弟的内心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空荡之感。

这是兄弟人生中第一次站在舞台的中央。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从二楼的电影发映间里传来了一声断喝：这是哪家的孩子，谁让你站在那里的！

听到喝声，兄弟立马像只兔子一样，跳下舞台，沿着大礼堂中间的过道，以最快的速度向大礼堂入口处的三个大铜门飞奔而去。

兄弟第一次正式欣赏音乐会，是在史无前例的政治运动当中的清华大礼堂内。为庆祝九大的胜利召开，由校音乐教研室周老师组建的清华大学师生员工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在一片热烈欢快的锣鼓声与口号声中，拉开了汇报演出序幕。

兄弟印象特别深的是，那时的各种演出是没有节目单的，所有的节目都是由一个长相甜美的报幕员拉开舞台前的大幕，先慷慨激昂地喊上两句革命口号后，然后再神态庄严地宣布，接下来的节目将是什么什么。

在演出大幕拉开之前，全体在场的观众也常会跟着猛喊一通政治口号。

如果清华大礼堂是座有着历史记忆的建筑的话，兄弟相信，它一定会对十年动乱里发生在各种音乐会前后的情形，印象最深。

十年动乱之后，像清华校园里的所有子弟一样，兄弟也投入到了备战高考的紧张生活，无暇关注音乐会之类的文艺生活。

上大学后，人生反而轻松了许多。

那几年里，清华大礼堂不断地迎来中央乐团、中央歌舞团、总政、空政、海政、战友及东方歌舞团等文艺团体，前来清华大礼堂向广大师生献艺。

兄弟印象很深，为了普及校园音乐，推广西方无标题乐章，很多次中央乐团首席指挥李德伦先生，竟一个人站在大礼堂舞台中央，对着下面的听众讲解着莫扎特、贝多芬、肖邦、瓦格纳与勃拉姆斯等大师的作品概述及创作生平。

观众席里有人提出要求，假装面前有个乐团，您老能否给我们比划一下？

听到这个要求，老头全无责怪之意，随即开始面对着几组舞台之上的喇叭，大方地抡着胳膊指挥了起来。

观众席里，有人悄悄地笑了起来。

那段时间里，曾经出没于清华大礼堂前后的中国男歌唱家不少，主要有中央乐团的胡松华与刘秉义、总政的李双江与杨洪基、中央歌剧院的李光羲与楼乾贵、湖北的吴雁泽、海政的吕文科、民族歌舞团的蒋大为等。女歌唱家主要包括中国音乐学院的郭兰英、中央音乐学院的郭淑珍、东方歌舞团的王昆、上海歌舞团的朱逢博、天津歌舞团的关牧村、西藏歌舞团的才旦卓玛、民族歌舞团的德德玛、战友歌舞团的马玉涛、煤矿文工团的邓玉华等。男女重唱的主要有新影乐团的王洁实与谢莉斯，战友文工团的耿莲凤与张振富等。

早期的歌唱家与后来的歌星不同，八十年代初活跃于中国文艺舞台之上的歌唱家，很少有人举办过个人独唱音乐会，关键是没有经纪人帮他们卖票。那时的歌坛大腕们多是由没有经纪资格的演出虫子出面，拉上这些音乐江湖有点名气的人，拼凑成让观众接受的节目单，举办音乐会的主要目的在于丰富广大革命群众的文艺生活，带有一定宣传鼓动的政治属性。

音乐会性质从政治活动来到纯粹的商业行为，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

随着商演的出现，中国大地上，一个新的音乐名词出现了，歌星。

二

中国歌星的出现，始于八十年代中期。

聊起来，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既被圈子誉为歌唱家又被媒体称之为歌星的大概要算是以一曲《乡恋》火遍大江南北的李谷一，李阿姨了。

李阿姨出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前一年的云南昆明，原名李滇惠，44年生人，属猴，较比能折腾。

14岁那年，小学时班上的同学都上了中学，长相俊俏的李阿姨却提着个小箱子，来到了离家甚远的湖南艺校。

家长都知道，多数进艺校的孩子比起同龄人来，要吃很多的苦中苦，只有极少数的孩子抱着祖师爷赏赐的饭碗最终能出人头地成为人上人。李阿姨小时候在湖南艺校修的是舞蹈专科，比起其他专业来，学舞蹈的人受得罪更多，更可怜的是，相比其他专业，舞蹈的职业年龄较短。

好在比起其他同龄的孩子来，李阿姨就业早，17岁艺校一毕业就分配到了省歌舞团，排练起了花鼓戏。20岁那年，作为团里的台柱子，她在花鼓戏《补锅》的中南五省戏剧汇演中，得了奖，有生以来，小手第一次被伟大而慈祥的湖南老乡人民领袖握过。

后来敢闯敢为的李阿姨就和中国著名的音乐教育家金铁霖相识、相知及相爱后，牵手走到了一起。

年长李阿姨4岁的金叔叔正经的中央音乐学院高才生，老师同学资源一把一把的。在中国乐坛，中央音乐学院说自己的音乐江湖地位为次席，没有哪家机构敢称首席。

最终在导师也是老公的帮助之下，天生一副美妙歌喉的李阿姨在30岁那年，从湖南调进了北京，担任了中国第一音乐团体中央乐团的独唱演员，和歌坛大腕胡松华及刘兼义成了同事。

出身于中央音乐学院的金老师人脉甚广，在他的运作下，十年动乱结束那年，李阿姨走进了北京西南郊著名的八一电影制片厂录音棚，为影片《南海长城》演唱了主题曲〈永远不能忘〉。值得记忆的是，这部影片的女主角为一位刚刚从四川入京的女演员刘晓庆。后来，在1983年中国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上，两人再度联手，刘晓庆担任了主持人，而李阿姨当晚献歌无数，直听得电视机前的举国民众如痴如醉。

真正让李阿姨大名突然之间红遍歌坛的还是那首电视纪录片插曲〈乡恋〉。说来令很多人难以相信，作曲家张丕基拿到《三峡传说》主题曲歌词后，看了一遍文字，〈你的歌声永远印在我的心中 昨天虽已消逝 分别难相逢 怎能忘记你的一片深情〉，随后作曲家只花了半个小时就为这首小歌谱完了曲。重要的不是张丕基在这首歌的配器上，运用了当时国内乐坛很少见到的架子鼓、电吉他与电子琴等乐器，而是他一再对来自中央乐团的李阿姨嘱咐道，这首歌你可以尝试着用半声唱法来处理。结果时年35岁的李阿姨用她那美声混着唱花鼓戏的嗓子做了气声吟唱的处理。没承想，随着她那柔美婉转的歌声问世，〈乡恋〉一曲立时火遍中国乐坛。

当然，这之中有音乐的因素，也有一些政治方面的因素。关键是当时主管中国文化与意识形态的官员，第一次听到咱们李阿姨在麦克风前表现出的轻佻声调后，大怒。一首歌颂民族母亲河的歌曲怎么唱成港台的靡靡之音，且腔调全在模仿台湾歌星邓丽君，这还了得！

好在上边有更开明的人暗中护着李阿姨。

禁果格外香。

当民间的民众听说〈乡恋〉一度遭禁，后来又被放出来后，国内广大听众更是追捧。

就这样，借助于〈乡恋〉的影响力，李阿姨随即成为了建国之后中国乐坛的第一代歌后。

如果说歌曲〈乡恋〉当中的政治因素引人注目的话，那么35岁的李阿姨演唱的故事片《小花》主题曲〈绒花〉就更让举国的观众集体地拜倒在了她的裙下。

这部由陈冲、唐国强与刘晓庆主演的电影，演员阵容强大，导演制作精良，著名的作曲家王酩谱写的影片主题曲更是动听，李阿姨站在录音棚里录制歌曲时，如泣如诉加缠绵悱恻的歌喉之美妙，如同一股清流吹荡着人们束缚已久的心扉，让国人第一次听到原来汉语歌曲还可以这么吟唱。

太独特了！

这首歌给后代无数艺术工作者们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以至于数十年后中国著名导演冯小刚在创造他的力作《芳华》时，最终还是选择了一曲〈绒花〉作为全片的主打歌。

李阿姨开始火得不成样了。

在〈乡恋〉与〈绒花〉响遍华夏大地之际，性格一向火爆的李阿姨自此不再仰视中央乐团的领导了。

随后，以老娘不伺候你们了的心态，翅膀坚硬的李阿姨告别了原来的单位，开始筹建中国轻音乐团。

39岁那年，李阿姨成为央视春晚正式登台的第一位歌手，在晚会上除了〈乡恋〉之外，她还前后演唱了5首歌曲。其中晚会压轴之作〈难忘今宵〉，竟成了陪伴国人近40年的春晚主题曲。

火遍了中华大地之后，这位中国歌后，开始出征海外，在经纪人的帮助下，1985年41岁的李阿姨先后在欧洲著名都市巴黎、阿姆斯特丹及鹿特丹等地举办了个人独唱音乐会，成为中国大陆第一位歌唱家在海外举办独唱音乐会的名人。

那一年，后来红遍乐坛的一代歌后王菲还是个16岁的中学生。当时她的梦想是考上一所好一点的大学。两年后，原名夏林的王菲收到了厦门大学生物系的录取通知书。

在王菲收到厦大生物系录取通知书的一年后，李阿姨收到了全球权威机构美国传记协会的一张通知书，祝贺她入选《世界杰出人物录》。

也是在王菲收到厦大生物系录取通知书的一年后，有个北京的歌手，举办了一场个人音乐会。

这位歌手，就是后来影响了无数音乐青年的中国第一代摇滚歌星崔健。

三

身上流动着高丽民族血液的老崔，绝对的倔强。

1961年的夏天，是个无数中国家长们铭心刻骨的季节，所有关于这段时光的记忆只有两个字，饥饿。如果用4个字形容的话，那就是，民不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