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武导口气很大地提及自己的责任是为谢晋导演挑选演员的副导演时,跷着二郎腿的姜文一脸不屑地问道:你等等,谢晋是干什么的?
武珍年大惊,他不知道面前这位中戏的毕业生,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自1962年谢晋领着《红色娘子军》拿下了中国首届百花奖的几乎全部奖项后,整个中国可能少有不知道谢晋谢大导演的名字,特别是艺术圈子里的人。
其实,当年和英达他们那些人艺子弟玩在一块儿时,姜文就知道上影厂有个大名鼎鼎的谢晋。别说谢晋文革前拍摄的《红色娘子军》、《女篮五号》与《舞台姐妹》的女性三部曲了,文革之后的《啊摇篮》、《牧马人》与《高山下的花环》的男性三部曲,甚至包括连文革当中他拍摄的《春苗》与《青春》的上下集,他也都看过。可爷今儿还真就你杠上了,怎么了?
想到这里,当着上影厂的那个副导演的面,姜文却偏偏说,自己从来没看过什么谢晋的电影。
武珍年心中大奇,于是接着问:你们中戏人里,难道就没有听说谢导马上要拍摄什么新的影片,并正在寻找戏里的男主角吗?
姜文当然知道,现在圈子里都在盛传谢晋正在为《芙蓉镇》里秦书田一角到处找人的事儿,但自松江府在李鸿章的督办下翻牌上海市以来,和别的地方不同,当了千年大爷的北京人,还就真没把总是喜欢把本地以外地人都当乡下人的上海看在眼里。
所以这位北京的小爷冷冷地答道:我哪知道你们要拍什么新片子啊。
看着面前这位其貌不扬的青年人,武珍年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嗨,算了,历史给了你一个扬名的机会,你却这副德性,全似一滩扶不上墙的狗屎。
就这样,武珍年让身边的摄影师随便地拍了几张姜文的相片后,当晚买票就回上影厂去了。
见到自己的顶头上司后,武珍年将给脸不要脸的姜文之丑行与恶语添油加醋地汇报了一遍,他原以为一向在艺术界一向说一不二脾气火爆的谢老爷子会拍案而起,指北而骂呢。
却不想,曾经在阮院长的陪同下,曾经还专门到中戏的小礼堂里观看过姜文毕业演出的谢晋,看着武珍年的一脸愤怒时,却仰身而笑道:这小子,这副臭德行,真有点像当年的于是之。
于是之原名于皛,自小才学过人,高中毕业后考入了北京大学西语系,课余时热衷表演戏剧。和姜文一样,算是半个唐山人。1949年建国之后,得到曹禺、老舍等大剧作家的认可,他和姜文好友英达的父亲应若成等人一起,成为了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的核心演员。由于在《龙须沟》、 《虎符》、《名优之死》、《骆驼祥子》、《女店员》、《日出》、《关汉卿》有出色的表演,特别是在《茶馆》里卓越演技,渐渐地他在中国戏剧界里竟成了一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类似于今天姜文在中国电影表演界的地位,后来于是之竟一路做到了北京戏剧家协会主席,中国戏剧家协会副主席。
所以说,三十多年之前,早就看中姜文表演技巧的谢晋看着副导演武珍年数落姜文时,他毫不在意。事实上,他非但不生气,反而有点兴奋,因为很多熟悉谢晋的人都知道,他最喜欢的就是那些有个性的演员,在他心中,个性上太顺从,艺术上太容易妥协的人,最好别在自己的剧组里当演员,因为这种人更适合搞的不是艺术,而是官场政治。
另外一点,谢晋没有和自己的副导演说的是,不知什么原因,他一直对中戏的学生情有独钟。1982年组建《牧马人》剧组时,在确定女主角李秀芝时,从上海到北京,从业余到专业,找了一路,皆不满意,最后在黄宗江家里谈到此事时,黄的夫人阮若珊向他推荐了中戏80级表演系的女生丛珊。结果一段小品演下来,谢晋当场就对中戏的教学质量服了气,要知道,她可是刚进中戏一年多的新生呵。上大三时,丛珊又和谢晋合作了一次,在《秋瑾》一剧中扮演了女主角。拍片当中,聊起演技来,丛珊却对谢晋一再讲,如果自己是中戏表80人才的话,那我们班上那个同是北京生的姜文,就是介于天才与鬼才之间的人物了。后来关于姜文的表演才能,他又从很多的人嘴里听到,并看了他的毕业作业及后来与潘虹合作的《末代皇后》,所以他早就想找机会和这个中戏毕业的年轻才俊合作了,但碍于上影厂的相关规定,一个演员如果不让挑选演员的副导演去现场拍两条样片,走走程序,那就把制片厂的规矩给破了。所以他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这次的《芙蓉镇》不但男一号要和中戏出身的姜文合作,甚至像剧中的李国香与黎满庚这样的重要角色也要请他们中戏的学生来担纲。就这样,中戏导演系的徐松子与表演系的张光北,最终也先后被谢晋请进了《芙蓉镇》剧组。中戏确实厉害,后来先后成为国际巨星的就有与张艺谋合作表85的巩俐,表96年的章子怡与导00的汤唯等。今天驰骋于国内外银幕上的中戏背景学子,可谓群星灿烂,林兆华、陈宝国、蔡国庆、李保田、陈道明、吕丽萍、张涵予、吴秀波、傅彪、贾宏声、伍宇娟、史可等等,演戏就是星,登台就是腕儿。
不过,确实讲,在刚刚从中戏毕业的姜文心中,在人艺舞台上呼风唤雨的于是之确实要比什么上影厂的谢晋,厉害得多。电影演员,道具而已,怎么能和驰骋于舞台的话剧演员相比。
带着这样一种心理,姜文来到了湖南长沙的《芙蓉镇》剧组所在地。
果然不负谢导的期望,在《芙蓉镇》剧组中,一个年纪轻轻的姜文竟把一个比他父亲还要老的一介书生秦书田演绎得真诚感人。
一开始,作为全片的主人翁的刘晓庆刚刚见到姜文的时候,觉得谢导是不是头昏眼花了,怎么选了这么一个初出茅庐生着一对招风耳、贼眉鼠眼的年轻人和自己配戏,结果几场对手戏演下来,她就发现了自己与科班中戏的年轻人之间的差距了。
可她嘴上还不认,动不动就拿观众对自己电影中的成功说事儿。
而偏偏中戏出身的姜文还就不把她当回事儿。一开口就是你们演电影的,除了会看着镜头演点小品外,你们懂得在剧院里大段大段台词的表演中与台下的观众交流吗?你们演电影的知道如何在舞台之上表现潜台词吗?你们演电影的有几个人系统地读过海内外的表演理论的?
每当看到听到这些言论,再见到姜文那副傲慢的表情时,脾气耿直,说话常常口无遮拦的刘晓庆就会不分场合地与比自己小了八岁的小弟弟又吼又叫。
而姜文却不恼不怒地继续跟她理论着,直到刘晓庆理屈词穷为止。
自从自己成为中国银幕之上的超级明星后,还没有哪个后生敢对自己如此无礼的。想到这儿,晓庆姐又开始和姜文斗起嘴来。
很多时候,剧组的人跑到谢晋那里告状,两个主演常因为到底是电影艺术更重要,还是戏剧功力更有意义,纠缠不休,已经影响了正常的工作了。他们两个人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令所有其他主创人员大惊的是,谢导听后竟是微微一笑:那就让他们去吵吧。什么时候不吵了,再接着工作。
结果后来的事情令所有的人大为困惑的是,当明星姐姐与孤傲的弟弟每每争得不可开交之后,和正常人不太一样的,别人是越吵越远,他们两人却是越争越近。
最后,竟近到了更加不正常的难舍难分境界中去了。
有一场戏,由于姜文的表现让谢导太过满意,结果当场赏了男主角一坛美酒,结果酒为媒,酒壮胆,酒乱性,借着酒劲,当天晚上,两个伟大的艺术家就把一直想做,却略有胆怯,一直想玩,却又都有点矜持的他们,之间的所有那些全部撕掉了,剩下的皆为赤裸裸的情与欲。
按理讲,晓庆姐此刻已经有婚在身,但在美酒的催化之下,除去快感当中的快乐之外,来自于理性的那条链子早就在禁果格外香的向往中,被挣脱了。
对北京的姜大才子来讲,在远离都市文明的乡村夜晚之中,月光之下的一片野性被呼唤而出,装什么大萝卜?来吧。
常行走于摄制组的那些年轻的男女演员们,都有一种感受,荒山野岭之中外景地里,并非人的情绪难以把握,而是孤男寡女的内心情感最是丰沛,今天同在一个组里创作,那是多少次前生修来的缘分,明天回到大都市的机场散组时,又不知猴年马月再续前缘。索性,于一片时不我待,机不可失的欲念之中,把握良机,将事做成,又有何不可?况且多是你情我愿,干柴烈火,你欢我悦,彼此彼此,为什么不呢?
都说文艺界是个染缸,在兄弟眼里,在几周或几个月封闭而孤独的创作中,那一个个摄制组前往拍摄的外景地,基本就是那个大缸的缸底了。无数的情与欲,恋与爱,恩与仇,搅动于缸底,演绎了一场场比他们正在参与的影片创作中,更为精彩的情节与故事。
就这样,22岁的戏痴与30岁的影后在远离都市的湘西的小镇,其灵其肉纠缠在了一起,升华在了一起,幸福在了一起。
事实上,《芙蓉镇》剧组的知情者们,都在内心深处羡慕着他们,当然也牵挂着他们。这种牵挂是有理由的,毕竟影后刘晓庆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为了情甚至敢于拼命的东北汉子。
果然,后来这个汉子手持刀具,出现在了这个后来为世人所关切的姐弟恋的情节之中,且几度动过杀机。要知道,这位东北汉子当年就是在一个剧组的外景地里,与影后相识、相知、相恋,并最后不惜以离婚的惨景结束,净向出户,在同样被周围的一片无耻插足者的指责声中的女明星,双双牵手走到了民政局的结婚处。
结果婚后不到一年,杨花水性的女明星,再次坠入他人的情网,情何以堪。
有意思的是,《芙蓉镇》剧组创下了中国电影艺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当中的一个奇迹,影片上映之后,从票房到口碑,成了那个岁月里中国影坛之上最大的赢家,影片不但夺得了金鸡奖专家评委送来的最佳故事片奖,同时也赢得了举国媒体与观众的好感,进而拿下了当年第十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故事片奖,创造了中国影史当中的一个奇迹。
故事当中的女主角胡玉音的扮演者刘晓庆,因为在《芙蓉镇》当中的出色表演,这一年里,她同时成为第七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女主角奖与第十届大众电影百花奖的最佳女主角奖的得主,由此来到了她人生事业当中的一个顶峰。
当然,因为在《芙蓉镇》一片当中的出色演技,年仅24岁的姜文,在情人刘晓庆登上人生的顶峰之际,自己也获得了第十届百花奖的最佳男主角,由此成为新中国电影历史上最年轻的影帝。
这之后,由《芙蓉镇》一片打造出的刘氏影后与姜氏影帝之间的情感故事,绵延而悠长,曲折而感人。
尽管姜影帝一再声称,由我们这一辈创造艺术的辉煌时代正在走来,但纠结于贫困与奢靡,困惑于卑微与权势之中的刘影后,竟然萌生了某种去意。也许是到了见好就收的时候了,也许是到了应该利用个人巨大的声誉与品牌变现财富的时候了。
渐渐地,晓庆同志一点点地从艺术开始向商业方向转型。那段时间里,各种心怀叵测的商人开始聚焦在了刘影后的周围,奉承于前,利用在后。
不知不觉中,刘晓庆开始变得显赫了起来,同时也开始一点点地张扬了起来,直到有一天,一群身着警服的人把她客气地请进了一辆囚车之中,立案、侦察、抓捕、关押、审讯、最后一路将她送到了一处在中国政治史上名声显赫的所在---秦城监狱。
那一刻里,当年所有成天围在影后身边,陪她玩,捧她笑的人,突然之间集体消失了,所有的人对这位女明星皆唯恐避之不及,世态一片炎凉。抬眼望去,世上皆是看热闹的人,幸灾乐祸的人与落井下石的人。
然而,就在当年的中国超级影星刘晓庆同志向狱卒提出能不能从监狱外边,给自己带点护肤品时,狱方管教人员却冷冷地回答,这里不是一个允许搞特殊化的地方,根据规定你只能使用这里统一发放的润肤油。闻言,一向心性坚强的她,默默地流下了眼泪。那一夜,是刘晓庆入狱后的第一次失眠。
苍天啊,我怎么会落到了这样的境地?
就在《芙蓉镇》里的女主角陷入一片无边的悲痛之时,当年那个像孩子一样躺在她的怀里的小弟弟---姜文同志,却以一种北京爷们儿的姿 态,隔着厚厚的狱墙,将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坚定地伸了过来。
姐,你别怕,有我呢!
你惹的事,我来帮你扛!
你放心,我帮你在外边打官司,律师费我来出!
一个律师不行,我就多请几个来,一定要把你从大狱中给捞出去!
当姜文放下一切事情,为了当年的情人而前后奔波时,所有周围的人都被这种情怀所感动。包括那些高度关注着此案的广大司法从业人员。
终于,在狱中生活了400多天的刘晓庆获得了自由。
看到走向阳光的刘姐姐,抱着一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小声安慰着她的姜弟弟,全社会的人群,都在内心感慨地说道:这故事难道不比当年的《芙蓉镇》更叫座吗?
长久以来,很多关心着晓庆姐姐与晓庆阿姨的观众,都在问,影后的感情长河中曾经有过那么多的过客,何以到头来出事儿时,只有曾经的情人姜文一个人挺身而出呢?
聊起多情的刘影后来,半生之中,走进她的情感历史的男子确有许多。
1973年,当年仅18岁的刘晓庆还是个乡下的知青时,一个四川当地庞姓青年就走进了她的生活,由此开启了她的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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