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般观众知道,李安最擅长的是对情感伦理故事的表述,而这部《卧虎藏龙》是他用全新的角度将中国古典美学传统和情感理念诠释到一个新的高度。一般武侠片多爱表现那种笑傲江湖的豪气,而李安则努力通过自己的镜头去寻找江湖人文内涵的思索与意境。
带着影片的素材,像以往那样,李安回到了纽约,开始了影片的后期制作。
谁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也许是国运的势不可挡,21世纪来到之后的仅仅一百多天里,华人导演李安带着他刚刚剪好的《卧虎藏龙》来到了欧洲的巴黎,随即于5月16日展开了它的首映之旅,反响奇好。
接下来李安带着自己的新作回到了家乡台北,于巴黎首映一个多月之后的7月7日,让无数充满了期待的父老乡亲看到了一个不同以往的江湖故事,好评如潮。
即2000年7月8日,《卧虎藏龙》在中国的两大都市,北京与上海同步推出,仍是大卖。
看着节节上升的票房纪录,影片投资方喜不自胜。因为仅在亚洲的院线当中,已经收回了全部的投资1500万美元。
接下来,在李安与身后发行方的策划之下,索尼经典与哥伦比亚公司与《卧虎藏龙》制片方签约,负责在全球发行这部令世人耳目一新之作。
最后在索尼经典的总体运作之下,《卧虎藏龙》走进了全球2000多家的影院,让影片出品方激动不已的是,最终这部传奇的江湖故事,竟然获得了2.14亿美元的全球票房,由此创造了一项华语片全球票房的新纪录。
除了赚足了票房之外,《卧虎藏龙》也让李安和他的剧组赚足了口碑。首先全球瞩目的奥斯卡金像奖的评委将2001年度的最佳外语片给了《卧虎藏龙》。这是中国人自拍摄电影以来第一次拿下了这个奖项,李安还同时也赢得了最佳导演的提名。李安高兴,剧组里的其他人也开心得不行。影片在全球各地的各种活动中,竟前后获得了包括提名在内的150多个奖项,由此创造了华语影片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新纪录。这当中那个北京舞蹈学院出身的章子怡,凭着《卧虎藏龙》当中的玉娇龙一角,从北美、欧洲到亚洲,前前后后她竟然获得了11个不同国家电影节与电影协会的奖项。我们常常说一部作品好得拿奖拿得手都软了,看看章子怡的这个故事,就能明白这种说法绝非讹传。
当然,最让李安感慨地还是两点,一是有一天从台湾传来李老爷子的声音:小安啊,谢谢你为咱中国人争了光,当年我一直反对你从事艺术工作,今天看我要向你认个错了,不过我还是有个想法,以后你能不能回到咱们台湾来,在清华或台大里当个教授啊。隔着太平洋在电话里听到父亲对自己的认可,李安一时间百感交集;第二点让李安有些困惑的是,这次与华人剧组的合作,总得来讲非常顺利,前后花了一年左右的时间,从名到利,收获巨大,且连创历史,而这之前的几年里,和美国同行们合作拍的那两部戏,特别是那部《与魔鬼同骑》,钱花得多,罪受得大,结果竟以惨败而告终。
这就是电影,这就是人生当中的不确定性。
很快地,命运再次与李安开了个玩笑。
看到李安在《卧虎藏龙》当中创造的奇迹,好莱坞的制片方再次动心,这次他们决定给李安一项更大的挑战,既然你头一次拍武侠影片就那么成功,那么这次给你更多的钱,由来你拍一部由漫画改编的科幻电影,怎么样?
李安少许的犹豫了一下后,毅然地接受了这项来自好莱坞的新挑战。
让李安吃惊的是,这部名为《绿巨人》的科幻影片,投资方竟给了他1.6亿美元的超级预算。
很遗憾,尽管从小李安就喜欢看漫画,但如何将一部由漫画改编的故事拍成一部好看的科幻片,却不是他能够驾驭好的。由于涉及到大量的特技制作,在影片的后期合成中,李安一度被复杂的程序整得几乎崩溃。
好不容易影片上市了,结果从票房到口碑令周围失望一片,特别是面对着潮水般的负面评价,那段时间里,李安甚至动了干脆回台湾去教书的念头。从《卧虎藏龙》开始到现在,连续5年生活在巨大的压力之中,李安真的感到了身心的极度疲惫。
然而就在他萌生倦意之际,这次反倒是他的老父亲李升从太平洋对岸打来了电话:你现在连50岁都不到,怕什么,还是戴上钢盔继续向前冲吧。
放下来自台湾的电话后,李安久久地坐在家里的沙发之中,发起呆来。
电影当中的成败,有时真的实在是让人捉摸不定。
接下来李安拍摄了一部有关同性恋题材的影片《断背山》,据导演自己讲,尽管《卧虎藏龙》的预算只有1500万美元,但由于是自己用个人信用向银行做了背书,所以拍摄期间,内心的精神压力是相当大的。上一部《绿巨人》就更不用说了,那是好莱坞制片商投资了1.6亿的影片,因此特别特别的害怕失败,怕对不起投资商,结果越怕心态越不好,进而在创作中出现了恶循环效应,一败涂地。这次《断背山》的投资商为圈内不太出名的焦点影业(Focus Features)公司,影片预算还不到《绿巨人》的十一分之一,仅为1400万美元,属于艺术类的小制作,又是自己早在《喜宴》里就玩熟了的同性恋故事。2004年5月,李安带着剧组来到了加拿大亚伯达省的群山深处,开始了拍摄工作。拍戏当中李安心情坦然,休息充分,两位男主角演员吉伦哈尔(J. Gyllenhaal)与莱吉尔(H. Ledger)都是没有什么名气的小演员,因而对李安的艺术指导极是尊重,相当配合,因而整个拍摄过程异常顺利。回到纽约后,后期制作时也因为没有太多财务上的担忧与分配方面的纠结,剪辑合成工作也很顺畅。
像几年之前的《卧虎藏龙》一样,2005年秋天,李安带着他的影片前往欧洲,报名参加了第62届的威尼斯电影节。因为李安坚信自己刚刚完成的这个作品属于欧洲人喜欢的那种非商业片。
令李安极为兴奋的是,当电影节的评委们看完自己刚刚完成的影片后,竟然集体站起身来,鼓掌中带着欢呼。在那一刹那间,李安知道自己再次成功了!果然,随后他为自己也为剧组又赢得了一尊金狮奖。
随后《断背山》带着无限的荣誉跨过大西洋,回到了美国的电影市场。这部仅仅投资了1400万美元的小制作,最终为焦点影业公司带来了近1.8亿的票房。奖项方面,更令李安喜出望外的是,2006年3月6日当天,走过奥斯卡红地毯的李安在他52岁这年,有生以来第一次当着全球主流媒体镜头的面,高高地举起了第78届奥斯卡最佳导演的小金人!
那一刻里,面带谦卑微笑的李安,内心混着一片说不清的快乐与懊丧。快乐的是自己终于成为了自奥斯卡评选设立最佳导演奖项以来,第一个非白种人的导演,懊丧的是,曾经反对也支持过自己,曾经漠视也关注过自己的老父亲,竟在两年之前,离开了人世。如果他现在还活着的话,能和父亲分享此刻的喜悦将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上苍呵,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很多喜悦中,总要掺杂着那么多的懊丧呢?
对于李安的成功,好莱坞著名影评家大卫.米尼汉姆(D. Minnihan)评论道,许多电影制作者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来生活工作,很少有移民导演像李安一样深刻与内在地探索文化多元主义的理念,也很少有人像他一样持续不断来来回回地在两个国家与两种观众之间进行协商,尽管这些电影对于中国市场而言感觉亲切,而对于西方人而言,李安不断强调跨越鸿沟,为每一个人提供某种东西,这是他成功的关键所在。
父亲三部曲与《卧虎藏龙》为李安与中国投资人合作成功的典范,而《理智与情感》及《断背山》为两部由李安与外国制作方大获成功的电影作品。善于穿梭于东西方文化的李大导演,在成功地成为了除美国白人之外,第一个摘取奥斯卡最佳导演的人士之后,又开始了新的激战与尝试。
21世纪的第一刻里,李安不但用自己心中的武侠故事打开了国际市场,更重要的是,在他的引领之下,之后一批中国导演开始了进军西方院线市场的尝试,除了《无极》一片被美国人索赔退款以外,跟在李安的《卧虎藏龙》之后,《英雄》、《十面埋伏》与《夜宴》等中国电影都成功地打入了美国主流发行渠道之内。
在拍摄中国传统的武侠电影征服了美国市场之后,《断背山》之后的李安又开始挑战自己了。这次他决定将中国著名女作家张爱玲的《色.戒》以谍战悬疑片的风格,推上人类的银幕。和很多导演处理这类题材的故事一样,《色.戒》当中的男主角易先生很快就确定了下来,那就是演技非凡的香港影星梁朝伟。难的是要找到既要演技好,又要为艺术敢于牺牲色相,长得要美,且一定是出没于江南一带的美女。选出这个女主角王佳芝的扮演者是花费了不少功夫的。从舒淇到刘亦菲,都试过镜,最终李安还是决定找一张新面孔,结果在上万个候选人中,最终一个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的女学生来到李安的面前,她就是凭着王佳芝一举成名的汤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汤唯就是个典型的苏杭美女。
将张爱玲的仅有1万多字的短篇小说,最终制作成由四场床戏串成的色易守情难戒的划时代电影作品,李安前后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安排了六家公司联合出品,投资额和前一部华语片《卧虎藏龙》一样,还是1500万美元的中型制作,结果全球票房大约为7000万美元,荣誉方面和前一部 《断送山》采取一样的策略,先在欧洲重要电影节打名气,接下来到美洲与亚洲打市场,然后凯旋而归。先拿下第64届威尼斯的金狮奖,再回台湾席卷金马奖的最佳影片与最佳导演,最后再到大陆来狂扫人民币票房。李安很清楚,中国的观众最想看到的还是那几场表演大胆的床戏,以满足其私窥之欲。
中国国家电影管理机构的统计表明,2007年11月中旬票房排行数据显示,张艺谋联手中国观众最欣赏的日本超级影星高仓健主演的《千里走单骑》,姜文拉着在中国银幕上最早成名的陈冲主演的《太阳照常升起》,王家卫让王菲、章子怡组成的《2046》,加上由孙周导演,巩俐、孙红雷主演的《周渔的火车》等等,全部加在一起,其票房也无法与梁朝伟与汤唯的大胆表演带来更多的门票收入相比。
总之,那个总是自称在台湾被称之为外省人,在大陆被称之为台胞,在美国被称之为外国人的李安,这次出格而大胆的艺术实践,再次大获成功,《色戒》一片名垂华语电影之青史。
不过,李安在艺术探索的成败历史再次进了一个新的循环。
2007年年底,李安与主创人员为《色戒》一片做宣传推广时,有个叫提伯(Elliot Tiber)的美国作家,特意找到李安,鉴于李导分别在华语片《喜宴》与英语片《断背山》两部作品里都成功地表演了同性恋的故事,因而提伯将个人的同性恋身份与遭遇的故事讲给了李安,由于他们都生活在纽约,且两年之后将是纽约伍德斯托克(Woodstock)音乐节成立40周年之际,听了提伯的故事之后,李安觉得很有意思,于是决定自己的下一部创作将重回自己熟悉的同性恋题材。由于《色戒》一片拍摄得有些沉闷,所以李安想通过表现一个纽约地区的音乐节来创作一个轻松一点的故事。就这样,2008年到2009年的一年里,李安在自己的居住地纽约拍摄了一部有关音乐节的影片--《带去伍德斯托克》(Taking Wood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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