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幕春秋十九 《与魔鬼同骑》
2026-06-16 01: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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戛纳

1999

《与魔鬼同骑》

3,500

670

1

杜维尔

2000

《卧虎藏龙》

1,500

12,810

153

奥斯卡 金马

章子怡 11

2003

《绿巨人》

12,000

23,540

3

美国科幻

2005

《断背山》

1,400

17,810

135

奥斯卡 金狮奖

2007

《色.戒》

1,500

6,710

34

金狮奖 金马奖

汤唯 6

2009

《制造伍德斯托克》

3,000

1,000

1

媒介奖

2012

《少年派奇幻漂流》

12,000

60,900

95

奥斯卡 金球奖

2015

《林恩的中场战事》

作为导演,通常会争取两方面的回报,一是不要让投资者亏钱,二是为整个摄制组争得口碑。

自从1990年,有投资方将钱交给李安制作电影以来,到2015年他拍摄的最后一部影片,前后26年里,李安一共制作了13部电影,平均下来每2年拍一部电影。

36岁那年,李安除了头上顶了个纽约大学电影学院硕士的帽子之外,再就是在纽约的六年里,靠夫人养着,呆在家中扮演一个家庭妇男角色,买菜,做饭,照顾两个儿子之余,写了几个电影剧本。

有好几次,李安甚至想放弃电影专业前往纽约周围的院校去再修一个电脑方面的学位,以便找份与计算机业务相关的工作。

这种情况在美国是很普遍的。有很多人在美国念了一个文科学位,由于长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只得再修一个计算机方面的学位,去申请一份工作,以避免在家里吃闲饭,被周围看不起。就在李安也动了这种心思的时候,是他的夫人林惠嘉态度坚决地表态说:你继续写你的剧本吧,记住你的未来在电影!

那些时候,李安内心最痛苦的还是,当年父亲一再坚定地反对他选择以艺术为生,父亲最大的期望是儿子学成归来,到台湾的大学里当个老师。搞艺术的人,多半是要饿肚子的,成功的可能性太小了!

整整六年里,除了在家带孩子,埋头默默编写剧本之外,社会上很少有人搭理你。对于一个心高志远的男人来讲,这是一种怎样的煎熬呵。

最终,将孤独而苦闷的李安从人生的谷底里搭救出来的是个叫徐立功的台湾制片人。

就在李安还在美国读书时,徐立功已经成为台湾电影图书馆的首届馆长了。而在李安陷入了毕业即失业的那段人生低谷时,徐馆长转身又成为台湾中央电影公司的副总经理了。也正是在这段时间里,他读到了李安寄回台湾的剧本《推手》与《喜宴》。最终,由徐总做主,批准了1300多万台币的预算,让李安拍摄了他的处女作《推手》。反正这是一部不求商业回报的探索性影片。

不负徐总对自己的期望,第一次正式担任电影导演的李安启用了他年轻时代心目中的偶像朗雄作为他第一部影片的男主角。早年朗雄以扮演威严专制的秦始皇形象而让银幕之下的李安久久难忘,每每想起银幕之上帝王那副说一不二的形象时,就让李安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李升。当李安找到朗雄时,老演员已经从职场中退休回家了。接过李安交给他的剧本连夜通读后,朗雄一下子就爱上了故事当中的主角--大陆太极拳退休老师。结果带上这位台湾著名的男影星,李安回到了自己极为熟悉的美国纽约市,拍摄极为顺利,前后只用了3个多星期就完成影片的拍摄工作。用朗雄的话讲,甚至自己还没有将台北的时差调整为纽约时间之际,导演李安就用他的镜头将这个深藏心底近6年的故事讲完了。

1991年年底,李安带着他亲手剪辑好的影片回到台北,在没有宣传的情形下,影片分别在台北与香港创造了1800万台币与30多万港币的票房。

令李安也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第一部影片在参加当年的金马奖评选中,竟然拿下了男主角与女配角两个关键的奖项,更令他迫不及待地将一个喜讯分享给台南父亲的是,自己的第一部影片,一出手就赢得了国际上法国亚眠影展的最佳处女作导演奖。

闻讯之后,李升随即带上家人前往台南的一家影院一睹自己大公子的处女作。

看着儿子的作品,老人脸上终于第一次地露出了一片欣慰之情。

台湾中影公司方面,徐立功对自己当时的决定也甚是满意。不管怎么说,这部影片非但没有像自己预期的那样赔了钱,除了重振台湾电影界士气外,李安的处女作还让公司赚到了利润,可喜可贺。有鉴于此,徐总随即拍板,让李安马上筹拍他上次寄回台湾的另一个剧本《喜宴》。

对于徐立功对自己的信任与支持,成功之后的李安一直感激不尽。事实上,徐总在台湾中影公司当家时,不但支持了李安,同时他还在多方面支持了后来台湾影业之中的其他一些新秀,如杨德昌、陈国富、张艾嘉与蔡明亮等等,徐立功于台湾影视业的发展,功莫大焉。

就这样,带着徐总批给自己的预算及半个父亲的朗雄,李安和他的剧组再次回到了纽约。和上次拍摄《推手》一样,由于准备的充分,这次《喜宴》前后也只用了不到4星期的时间就完成了。有意思的是, 为了节省费用,戏中的一些道具,李安与自己的太太商量,竟然使用了当年他们两人结婚时用过的床上用品与家庭杂物。

李安与朗雄的二次合作,再获成功,用徐总批给的2100万台币的预算,折合美元仅为75万,最终却在全球创造了3200万美元的巨大票房,这意味投入与产出比竟高达近43倍!这个成绩,令好莱坞的投资商们也感到吃惊,他们纷纷在心里小声地说道,看来这个NYU培养出来的Ang Lee除了艺术水准之外,商业方面,也是很有感觉的。

而最让李安自鸣得意的是,在这部电影的尾声之际,他设计了一个场面,那就是作为影片男主角父亲的朗雄在故事结束的最后一刻里,竟背着观众举起了双手,意味着老人最终不得不向现实投降了。

据说,在电影院里第一次看到《喜宴》的最后一个定格镜头时,台南著名老校长的脸上竟是一片苦笑。

《喜宴》不但在商业上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在业内也赢得了一片口碑。李安的新作当年非但得到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提名,更是将当年金马奖的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剧本全给拿了下来。一时间,李大导演在台湾电影圈里风光无二。

当翻看着获奖消息的报纸时,有人找到李安的爸爸,称赞道,您为我们中国人培养了一个杰出的艺术家,没想到的是,老校长竟来了句:奥斯卡外语片提名算什么,有本事去把奥斯卡的小金人给抱回来。

李安知道,再怎么努力,父亲依然会对自己从事艺术工作心存成见。

在《推手》与《喜宴》接连成功之后,很自然的,在李安心里的父亲三部曲的最后一个作品《饮食男女》随即出笼了。

《推手》投了1350万台币,《喜宴》投了2100万台币,由于前两部都赚了钱,水涨船高,自然这次由李安、王蕙玲、朗雄、归亚蕾、赵文瑄,加上大美女张艾嘉,组成了《饮食男女》的主创班底,台湾中影公司眼睛都不眨地一把就投了3800万台币。

这部由朗雄主演的丧偶老男人与三个女儿之间的故事于1994年8月3日首映,在全美217家影院里排了片,尽管最后的票房没有超过上一部有着男欢女爱加同性恋元素的《喜宴》,但总计150万美元的投入,从首映到撤片还是有了915万美元的收益,粗粗算下,也有6倍的回报。艺术奖项方面,李安的第三部作品再次入选了奥斯卡的外语片提名,且在参加了欧洲电影圈里名气最大的戛纳电影节上,《饮食男女》被选国际影评人单元的开幕影片。

4、

由于李安的前三脚踢得相当漂亮,加之他的纽约电影学院人脉关系,好莱坞的投资商开始关注起这个来自台湾的杰出导演了。

一位名叫林赛.多兰(L. Doran)的著名制片人给李安在纽约 的经纪人打了一个电话,约他前往好莱坞与他们聊聊。

当天晚上,李安的经纪人兴奋地对李安讲道:Ang,你知道吗,你的《喜宴》与《饮食男女》被多兰看上了?

什么意思?李安有点不解。

经纪人在电话的另一头叫道:意思是,你将有机会获得更大的成功了!

就这样,当李安和他的经纪人飞到好莱坞后,他们见到了哥伦比亚影业公司著名的制片人多兰与一位来自英国的著名女演员兼编剧汤普森小姐(Emma Thompson)。他们都看过李安导演的中国题材故事。

现在他们有一个想法,就是用好莱坞的钱,英国的演员,加上一个会讲家庭伦理故事的中国导演,以最国际化的组合,将英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女作家简.奥斯汀不朽的大作《理性与情感》(Sense and Sensibility)搬上银幕。全球的读者都知道,在英国,奥斯汀可是位能与莎士比亚平起平坐的大文豪,将她的作品改编成电影,市场一定错不了。

就这样,哥伦比亚投资了1550万美元,让前几部都为投资人赚了钱的李安来拍一部世界名著。

坦率地讲,尽管李安早在8年前就来到了美国,但由于平时他在家里和家人都讲中文,前几部电影又都是和中国的主创人员混在一起从事创作,语言不是问题,但由他来带领着一帮子像休.格兰特、凯特.温斯莱特与艾玛.汤普森这样的大片明星们在一起用英语创作,当中的挑战是极大的。更令李安特别不适应的是,当台湾中影公司的徐总将《推手》、《喜宴》与《饮食男女》交给自己导演之后,除了财务方面的事情之外,艺术方面的事情完全是自己说了算,可作为这部由好莱坞哥伦比亚投资的影片导演,他才真正地领教了什么是好莱坞的工作模式,那就是在电影摄制当中,老大永远是制片人,你个导演实际上就是个大工头,在摄制组里的地位并不高,甚至很多艺术上的事情,说了也不算。这让一开始进组的李安极不适应。例如,当李安提议像中国剧组那样,开拍之前剧组搞个祈福的仪式,为自己讨个吉利,结果来自英国的那些演员们直接用蔑视的口语否决了他的建议。他们集体地认为东方人的这些怪想法太过荒唐。

在拍摄现场,由于李安常常听不懂几位从英国来的主要演员所带着浓重的英国口音,所以很多时候他不得不用笔将自己的意思写在小纸条上,结果看着他写的那些字迹歪歪扭扭的字条,英国演员们深深地怀疑起了这个中国导演的专业素质。

还好,当拍摄工作进行了一段时间后,那些英国演员们才发现原来这个英语说得不太好的中国导演,脑子里的创意实际上要比我们这些表演者精彩与丰富得多。影片于4月下旬开机,7月上旬杀青,前后两个多月的拍摄,最终显示了东方导演将不同文化融合在一起的卓越技能。

经过几个月的后期制作之后,影片于1995年12月15日首映,同时在1000多家美国影院中上线,随着影评家给以的高度赞赏,影片不但在商业上大有斩获,且在口碑上大获成功。

加之追回的预算,不到1600万美元的投资,结果却收获了1.35亿美元的票房,更令投资方感到满意的是,《理智与情感》在第二年的奥斯卡评奖中,赢得了包括最佳影片的提名,并斩获了两个奖项。在欧洲电影节的参赛方面,李安第一次与全部是洋人的合作中,赢得了柏林金熊奖。对于第一个东方人的执导水平,美国国家影评人协会、纽约影评人协会与波士顿影评人协会,全部将最佳导演奖送给了40岁的李安。自此,李安跻身于美国著名导演的行列之中。

在前四部影片均获得了成功之后,李安开始走了他从影以来的麦城。

接下来,福克斯公司投资了1800万美元,让李安来执导一部美国现代家庭的伦理片《冰风暴》(Ice Storm)。很遗憾,尽管本片很为欧洲 电影界所欣赏,但在美国市场里,影片在市场中大败。票房连1000万都不到。

李安让哥伦比亚公司赚了钱,让福克斯赔了钱,两年之后又有一家好莱坞的大玩家环球电影公司找到了李安,这次他们交给台湾导演一部名为《与魔鬼共骑》(Ride with the Devil)的剧本,更令李安吃惊的是 ,不怕赔钱的环球公司这次竟给了剧组一个3800万美元的预算。

这个故事的题材不再是家庭伦理,而改成了李安并不熟悉的十九世纪美国的南北战争了。

结果加上先期的筹备、中间的拍摄、后期的制作,这部长达近两个小时二十分钟的电影上映之后,得到的媒体反应竟是,节奏缓慢、情节拖沓,没有英雄、暴力甚至爱情这样的好莱坞基本元素,有的只是一个东方导演对美国内战的个人理解与感受。

《与魔鬼共骑》于1999年11月26日完成了它的首映式后,仅在全美的60家影院里上了线,并在得到极低的评价之后,草草地收尾了。这部让环球电影公司投了近4000万美元的影片票房只有区区的600多万,比上一部《冰风暴》的下场还惨,艺术奖项方面更是悲惨地吃了一个鸭蛋。

很快地环球公司与李安之间的合作成为了圈内人的一个笑料。

至此,好莱坞的制片人提及台湾的李安来,无不摇头叹气,欲言又止。

这就是电影,这就是市场,这就是好莱坞。

当然,看到相关的评论,难过的不只是李安本人,更有人在遥远的太平洋西岸台南市的一位老人。

在李安的一生中,对他有间接影响的人很多,但在他的创作生涯中,对他的命运有着直接影响的人并不多,当年他在台艺专读书时,他的师哥蔡国荣算是其中的一个。

蔡兄年长李安三岁,广东人,艺术才能不高,但对国粹艺术的追求之心不懈。事实上,早在李安拍摄父亲三部曲时,他就以师兄的身份一再地劝诱师弟李安拿出点精力,拍上几部真正的鸳鸯蝴蝶以及武侠功夫片来,以存后世。没有想到由于好莱坞的诱惑太大,又由于与才女艾玛.汤普森小姐在《理智与情感》一片中合作不错,结果志向开始膨胀的李安准备分别为哥伦比亚、福克斯与环球好莱坞三巨头各做好一部大片,以奠定自己在好莱坞的资深地位。

不曾想,时间花了好几年,精力花了无数,结果与哥伦比亚的合作成功了,而与福克斯,特别是与环球的合作,一败涂地,由此在好莱坞留下了劣迹。

就在他力图抢占好莱坞高地失手,有点心灰意冷之际,蔡兄又出现了李安的身边。这次他手里拿着几部民国时期的著名武侠小说家王度庐的代表作递给了李安。

李安知道近几十年来华人圈子里几位著名的武侠小说家如金庸、梁羽生与古龙等人皆受王度庐影响极深。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位留在大陆未能出来的北京旗人应该是算是华人武侠小说的一代宗师了。看着蔡兄递给自己的几部王大师武侠作品,李安表示回家后,再研究研究。结果,当他分别把王度庐的《鹤惊昆仑》、《宝剑金靫》、《剑气珠光》、《铁骑银瓶》与《卧虎藏龙》分别读了一遍之后,极有镜头感的他,看到《卧虎藏龙》当中女侠客玉娇龙一跃而起,轻飞而下的场面时,李安的眼睛有了一种被人死死揪住了的感觉。对,就从这个镜头展开来,收缩去,已然煞是好看了。

李安表面上温顺儒雅,其实骨子里是充满了一片热衷挑战的情怀的。和朗雄合作的父亲三部曲,到和好莱坞合作的三部跨越极大的历史题材,都玩过了,但尚未有挑战国粹武侠题材的经历。像他们美国人常常讲的那样,Why Not?为什么不呢?

就这样,一个玉娇龙纵身一跃的镜头,将李安内心深处的某种情怀唤醒了。

上世纪人类著名的历史学家阿诺德.汤因比说过,十九世纪是英国的,二十世纪是美国的,二十一世纪是中国的。

也许是国运使然,21世纪开头之际,李安带着他的新作《卧虎藏龙》,来到了这个世界的面前。

当然,这之中有些事情还是颇有些曲折的。拍电影,先是创意,然后就是资金的事了。

由于与好莱坞的前两部戏都失败了,所以一时之间,不论是美国还是台湾,听说李安要拍电影,且拍一部他过去从来没有做过的武侠题材作品,投资人的内心都觉得有点不靠谱。甚至连一向支持他的台湾中影著名的徐大制片都觉得这事儿有点悬。

万般无奈之中,李安只好以个人信用,通过美国纽约一家担保公司在法国巴黎的银行,获得了一笔贷款。再以台湾的联华影业公司(United China Vision)信用做二次背书,总算拿到了1500万美元的制作资金。这 当中的钱,首先要分给几个影视明星,周润发、章子怡、杨紫琼与张震,武侠片中的杰出武术指导袁和平,自己的两个算是御用编剧王蕙玲与犹太人夏慕斯,作曲谭盾,华人歌坛天后级的女星李玟的歌唱,再有就是当代全球第一大提琴家马友友。特别是作为男一号的周润发,作为华语电影中影帝,和他的经纪人谈判时,其出演费绝非退了休的朗雄所能相比。签约时,李安的手都在发抖。

都说除了那些利用银幕进行洗钱等肮脏的交易之外,电影业确实是个高风险的行当。

苍天保佑中国,苍天保佑《卧虎藏龙》剧组,苍天保佑李安,这部中国武侠江湖的故事,一举将李安送上了华人电影圈了老大的位子。

1999年的夏天里,李安带着他的剧组首先来到了对普通观众来讲遥远而神秘的新疆,7月31日当天,在李安的率领下,整个剧组举办了点香祈福的开机仪式,之后经过近5个月的外景拍摄,最终剧组于当年12月22日在安徽宏村杀青。李导记得很清楚,剧组成员在依依分别之际,距离新世纪的到来只有一周多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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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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