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国家来讲,一个企业上市以后,自此你就不能再像过去那种野孩子似的,没人管地瞎闹了。
对投资者来讲,你没上市之间,我没法通过资本让你打工,自从在市场上看到你华谊的300027之后,以后我就有机会通过手里的资本,参加你的董事会了,幸运的话,还能在会上看看你的那些什么冯小刚、李冰冰、黄晓明、张涵予之类的明星股东了。挤在他们身边照两张相,也不枉当回300027的小股东了。
对王忠军、王忠磊这哥儿俩来讲,上市之后,财务那边竟然像变戏法一样地突然进来了11.5亿的资金。但很快他们就发现刚刚圈的这笔钱,成本实在是太高了。表面上成了上市公司之后,面子上好看了一点,可那证监会与深交所的监管哟,能把人给烦死。更可怕的是,自此之后自己就开始给股民打起工来,稍不如意,网上就被骂成一片。
过去哪挨过这么多的骂呀?
华谊的竞争对手,光线传媒的王长田、小马奔腾的李明及博纳影业的于冬等人有话了,华谊上市好呀,没上市之前二王干的很多脏事丑事,我们都不清楚,另外就是他的财务状况与人事变化之类涉及公司机密,这些最让我们关注,自此之后你华谊就将被我们看得一清二楚了。感谢资本市场,自此这个业内的最大对手的半举半动都能让我们瞅得清清楚楚了,好哇。
什么叫上市,说得好听点是自此被监管了,被规范了,而对市场周围的人来讲,自此以后,你定期得脱一次衣服,让周围打量打量你身上有什么疤,肚子里生了什么虫,更重要的是你脑子里想干些什么事,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掖着憋着加藏着了,你的一切一切都要被强制性地披露出来,且还得定期地交上来。这就有点像一个孩子本来在外边玩得很开心,有一天非要被送到学校里,被严厉的老师管着,关键是还得定期地把写好的作文规规矩矩整整齐齐地交上来,直令人苦不堪言。
自从与冯小刚合作,连续出品了不少很有影响的大片之后,王老板的心思也大了起来,想当行业老大了,想走在外边让人觉得自己是个比较正规的上市公司的老总了,关键是被周围那几个从美国溜回中国的什么二飞与潮涌之类的国际银行家在身边云里雾里地鼓舞着,蒙骗着,王老板越来越急着上市了。结果二飞、潮涌他们舒舒服服地拿走了属于他们的那些份儿钱,剩下个忠军、忠磊之类的被扔在市场当中,谁累谁知道,谁苦谁受着。
没上市之前,你周围的那些券商、会计师、财务顾问,还有那些最是贪婪的律师们成天像供个爷似的哈着你,哄着你,上市之后,分完了钱后,这帮家伙随即呈鸟兽散般地去寻找下了一猎物去了。
以300027为例,09年秋天上市,首发4千多万股,市盈率58倍多,总股本近1.7亿,每股净资产2块多,发行价28块多,由于2007年与2008年冯导剪出来的《集结号》与《非诚勿扰》太过卖座,加之股票发行当年陈国富剪出来由周迅、李冰冰、张涵予、黄晓明、苏有朋主演的《风声》太过传奇,由此让中国影视第一股的华谊给广大投资者的想象力太过无限,致使股票发行之前,网下配售中签率仅为0.66%,结果挂牌后,首日换手率竟高达88.13%,股价一度冲上了91.80!有意思的是,9年之后的十一国庆节收市时,300027竟长期在5块多的区间盘整着。
从90元到6元之间,真不知埋了多少怨鬼,这就是中国的股市。
七上八下,中国人喜欢9这个数。华谊兄弟不知在证监会周围会所的桌子底下花了多少银子,最终要到了一个300027,不知广大股民是怎么想的,反正在王老板心里边,整个市场里再没有比三九27这个数字更让他满意的代码了。
2009年10月30日,是个牛年的星期五,那天下午3点,全国的股民都看到了一组数字,300027收盘价为63.66,募集资金12个亿,可王氏二兄弟只拿到了11.5亿,剩下的5千多万,就地被二飞、潮涌之类的金融贩子给分了。
这就是市场,这就是证券市场。
不过呢,对于那些准备认认真真地做好业务的上市公司来讲,有个 300027之类的平台也有它的好处,那就是可以利用其独特的功用,反复融资,前后回购,最终一点点地把企业规模给做大。当规模大到一定程度之后,你就可以到境外连宣传带忽悠的和海外同行们合作了。
再有就是,你可以跑到全球最牛的索斯比(苏富比)、克里斯蒂(佳士得)或菲利普斯等拍卖行里,找职业经纪去帮你拍个瓶子或买幅画去了。
这正是300027大股东王忠军同志热衷的事情。
这些年,兄弟每次和夫人去电影院排队买冯小刚导的首轮新片时,坐在黑暗的电影院里,期待当中,首先看到的都是一片蓝天白云当中蹿出一条醒目的H. BROTHERS,然后在音乐声中的第一个见到的名字永远是出 品人王中军。
每当那时,曾经在证券公司工作过,对法律之类的事情略晓一二的兄弟,就会用胳膊捅捅夫人小声道:这位出品人用的是艺名。
什么艺名?
在夫人的眼里,电影中排在第一位的永远是男主角,然后是男导演,至于什么出品人之类,她压根就从没注意过。
于是,兄弟把嘴凑到夫人耳边小声说,一部电影当中,主角重要,但主角多是导演选中的,一部影片导演重要,但多数情况下,导演是由出品人把控的。多数情况下,能把影片推到观众面前的不是剧本,而是资金。华谊的王老板是玩资金的。
什么王老板?太太不解地问。
看来,她真的不太清楚电影当中的事情。
王老板在国内的名气甚至还没有他在美国的名气大。
为什么?
那是因为很多美国人,特别是艺术界的人都知道,有个中国人出手在2014年11月纽约举办的索斯比(Sotheby)拍卖会上,通过经纪人举牌,以6180万美元,买下了一幅梵高的名作《雏菊与罂粟花》。
由此引来各国美术界惊呼,中国富豪们终于出手世界名画了。
6180万美元,意味着4亿多人民币,一幅画!
哪个中国人,这么有钱?
后来很快全球艺术圈与收藏界的人都知道了,收购梵高这幅名画的藏家正是华谊公司的王中军王老板。
为什么要出这么大的价格买画呢?很多人不理解。
不过,当你大致地了解一下王老板的人生经历后,你就会觉得他的投资决定是多么的明智了。
3、
王老板出生在北京的一个军人之家。从小就喜欢画画,长大后不论他是在夜大念书,在国家物资局工作,辞职下海办刊物,还是后来创办广告公司帮助客户设计企业形象,利用自身的绘画特长,他的人生轨迹始终行走在美术与画板周围,即使最贫穷的时候,也没有减少他对艺术,特别是绘画的热爱。
虽说后来,通过经营广告与影视生意王老板发了大财,但与普通的富豪大亨不同,内心深处,他对美术的热爱始终如一。潜意识里,王老板一直有着强烈的愿望,我不但能用我的勇气与智慧挣到大把大把的金钱,我还能用我的感觉与才华成为一流的画家,走进中国美术史,同时我还能成为一个中国商界当中最有品位的艺术收藏家。
王老板和无数热衷事必躬亲的董事长与法人不同,在华谊所有的员工都知道,当华谊业务走上正轨后,平时老板基本上扮演一个甩手掌柜的角色,大部分时间里,他更喜欢的是坐在办公室里挥笔作画,他一直有个梦想,有一天自己能够成功地举办一场个人美术作品展。平时他会定期地飞往世界各地,去参观设计精美的住宅或藏品丰富的博物馆;国内方面,从油画到雕塑,从中央美院到清华美院,从北京画院到上海画院,从国内穷画家的陋室到海外顶级的艺术品拍卖会,王老板一直在不断地收购着各种各样的艺术品。
20年前的1998年,王老板和冯小刚导演之间建立起了亲密无意的合作,后来慢慢地有了一些闲钱,于是他开始有计划地与吴冠中、陈逸飞、艾轩、靳尚谊、王沂东、罗中立与杨飞云等名画家们接触,并以难以想象的低价收购了他们画室与工作间里的一些作品。
从2000年起,王老板又开始收购起了各种雕塑与现代派绘画作品。那时中国现代派画家中的一些人刚刚有了一点名气,正是在这段时间里,目光锐利,商业感觉奇佳的王老板又收购了很多像方力均、张晓刚、曾梵志、向京、瞿广慈、李象群、田世信等新派画家与雕塑家的作品,现在这些人的作品价格,早就纷纷地飞到了天上去了。
今天回头看,十几年来,不论是做广告,还是拍电影,不论是投房产还是炒股票,都没有买下这些画家的作品收益高。
华谊上市之后,通过一系列的资本运作,王老板手里的财富越来越多,于是他对艺术品投资兴趣开始转向了海外。
首先王老板开始收购印象派画家们的作品,比如雷诺阿、莫奈、莫兰迪、毕沙罗与塞尚等人的画作,后来又收购了不少罗丹、马约尔及亨利摩尔的雕塑作品。当然,令全球财富与美术界名流极为震惊的是,2014年11月,买下了梵高作品的半年之后,王老板再次出手,又于2015年5月以近3千万美元的价格,收购了毕加索于1948年创作的油画《盘发髻女子坐像》,再次震动国际画坛。
一年不到,2016年的嘉德春拍,王老板再次出手,以人民币2.07亿的价格,买下了一张只有124个字的《局事帖》,书写者为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巩,其墨迹为62岁时,文人写给故人的一封信。闻之,有人开玩笑道,中国土豪不会是富疯了吧,120多个字平均算下来,不是一字千金了,而是一字近200万了。
看着这个暴发户的成功,当年在美国所有与他混在一起的人,都不敢相信,这个当年在美国混了五年,英语始终也没能说利索的北京老炮,现如今竟然在北京、三亚、香港、温哥华与洛杉矶置下了多处豪宅,当中挂满了价值连城的人类艺术史上提到的那些名画。
特别是当年在纽约混得比他好的那些人,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成天开着车送外卖,一天到晚身上永远散发着一股比萨饼味道的北京人,怎么着,回国不久,借着祖国不可思议的国运,转眼间就发了。
他们当中的很多人根本不相信,像王老板自己在所有出版物上宣称的那样,他是在获得了美国纽约州立大学传媒学硕士学位后,学成回国的。尽管王老板一再声称他是一边打工,一边读书,苦念了5年之后,终于拿到了硕士学位,可那些嫉妒他回国后大获成功,至今仍煎熬地活在纽约皇后区到长岛区之间的中国人,谁也不相信王老板自己的声称,有些人甚至专门跑到了纽大石溪分校(Stony Brook University)去调查,首先他们就没发现这里有王老板所称的大众传媒专业,石溪分校有戏剧艺术专业,但艺术方面最有名气的还是音乐系。接下来,这些嫉妒他的中国人又把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前后几年的所有硕士毕业生名册查了一遍,没有人看到过王老板的名字。随后有人又去校友同学会查询了一番,谁都知道一个有能力购买梵高、毕加索名画的毕业生,一定是个值得让学校骄傲的校友,很遗憾,在著名校友名录上也没有查到那个北京混混的名字。
于是那些对回国后获得空前成功的王老板,酸酸地甩出话来,确实他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但完全没有必要在自己的脸上再贴一层美国硕士学位的金子。冯小刚在电影创作上可谓绝对的鬼才,马云在经营物流方面可谓绝对的鬼才,比尔盖茨在计算机开发上可能绝对的鬼才,扎克伯格在经营社交网站可谓绝对的鬼才,斯皮尔伯格在创造票房上可谓绝对的鬼才,他们都没有因为身上缺少一块本科或硕士的牌子而自卑,你王老板在经营广告与影视方面确实是超一流的人才,谁也不会因为你的身上没有一块美国传媒学硕士的牌子而轻视了你,何必如此虚荣?
北京人么,千年以来,最在乎的就是个面子 。
看看人家华纳兄弟,从哈里到杰克,都是街头混混出身,却创下了百年基业,没有谁在乎他们是本科还是研究生。生意人不一定要有知识,但要知人,不在乎有没有学位,但很在乎爱不爱学习。
相比好面子的北京人,浙江人就实际得多。
那个长相狰狞,身材猥琐的马老板,当年考了三次大学,三次数学考分加起来不过30,最终进了个大专。后来从就业到创业,一路坎坷,最终大获成功。然而比北京王老板强了许多的是,人家浙商豪骏一路走来,心中永远是一片坦荡与阳光,从来就没有把个狗屁学位当回事儿。社会上,谁也没有因此而低看了马老板在商业方面的天赋。可好多事儿一来到北京,味儿就变了。北京人有很多优点,但有个毛病总是改不了,虚荣得不行。
职场上的人都知道,当老板的人更需要的是勇气与胸怀,而非学位,遗憾的是,伙计们需要。
既然聊到了马老板,那就得扯扯他与王老板之间的那点事儿了。
王老板与马云相识于2004年,那一年两人在一个媒体举办的论坛上相见,44岁的王老板正在为TOM逼着华谊回购股份,怕股权太集中而影响未来公司上市而着急,而时年尚不到40岁的马老板正在为自己阿里旗下的淘宝网怎么快速扩大社会影响而发愁。
两位老板晚上喝茶时,先后谈到了各自的资源同时,又一见如故地谈及了各自的忧虑。
王老板说,都说玩影视的人开心,其实我也有很多烦恼,最近我们公司的二股东TOM网的人找我说,他们现在急着用钱,希望我们做一些回购,帮他们套点现。你不知道,我们现在也在筹钱拍片子,手头也很紧。
你们最近忙着什么电影?马老板问。
小刚他们从小说作者赵本夫手里买下了一个改编权来,准备做成一个叫《天下无贼》的片子。发行增加未来票房收入,我建议小刚用一个香港的男主角,再用一个台湾的女主角。前些时候,小刚回话,他已经分别和目前港台最红的二刘接触了。
什么二刘?马老板问。
德华与若英,王老板说道。
商场上的人都知道,北京人喜欢在省略中显示自己在资讯与表达方面的优势。
那好啊,反应超快的马老板微微一笑,如果我的淘宝与支付宝也能随着上你们华谊出品的影片,通过刘德华与刘若英让香港与台湾的影迷也知道大陆上有个万能的淘宝网,那可就太好了。
王老板笑了笑说:这方面,我们双方到可以合作一把,到时候我让潮涌设计一下。
什么潮涌?马老板对北京人的表达常有一头雾水之感。
王老板道:汪潮涌,比咱们都小,九头鸟,20岁那年成了清华大学经管院最年轻的研究生,后来朱镕基把他推荐到了美国学习,毕业后在华尔街工作,我和他在纽约就认识了,回国后,他搞了一家信中利,玩投资银行的那片业务的,现在也是咱们华谊的财务顾问。
马老板在心中轻轻地叹了口气,北京人的说话艺术确实了得,这王老板,今天刚刚认识,就一口一个咱们的华谊了。
出于各自需要的考虑,很快地,回到北京之后的王老板就让他的小兄弟汪潮涌设计了一个资本运作方案,以满足各方之需。
首先,小汪把华谊的各种资产打了个包,这当中包括固定资产、人力资本、财务状况及商誉品牌等等,有形无形的东东全部做了价,一估值目前华谊大概值个8000万美金。有一天华谊上市后,就在这个基础上推算市盈率。目前的华谊的股权结构是,王氏兄弟70%,TOM27%,信中利 3%。
现在TOM等着用钱,不是逼着华谊用现金回购他们手中的股价吗?这不难。巧手设计一个新的财务结构不就得了。
马云用他旗下的雅虎中国进来,给他们15%,这样王老板目前就不必动用他们手中宝贵的现金了,让TOM从27%减持到7%,再让王氏兄弟从我这里回购2%,如此这般,寻找未来上市的华谊,新的股权结构为王老板他们哥俩77%,马老板15%,TOM7%,我自己1%。要知道早在一年之前,我帮助王老板设计资本运作方案时,我只投资了70万美金,就占了华谊的3%,也就是说当时华谊的估值不过233万,一年之后我的3%已经高达240万美金了,经过本轮的私募,信中利已经成功地实现了辉煌的溢价,一年里我自己干赚了170万美金不算,以后随着上市,我手中的1%,还会有很好的收益!
人们常说玩投资银行的人都是些提着枪带着家伙的猎人,而做商业银行的人则多是些成天守在田间地头里的农民,投资银行的人通过讲故事玩的是艺术,而商业银行的人是通过练功夫玩的是技术。
王老板是玩艺术的出身,他的华谊挣的是艺术里边的财富,今天信中利就是要告诉王老板一段新的情节,公司还是原来的公司,资产还是原来那些资产,但经投资银行家们的一番奇妙的资本运作之后,相关各方的资产估值都会发生奇妙的变化。
这是一场比冯小刚导演还要精彩的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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