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种为了配合改革开放政策,大规模送公派本科生到海外学习的事情,以后基本上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兄弟清楚地记得,1978年后的第一个春节里,十几个马上要前往欧美国家留学的清华附中同学小聚在一起,憧憬未来,展望生活。有一个与兄弟关系特别好的同学,因为1978年夏天的那次考试,表现的极为突出,因而得到了直接派往美国学习的机会。那一刻,真把我们这些没有获得这种机会的同学羡慕死了。
第一批公派本科生,临出国之前,先到北京语言学院参加相关的外事与纪律培训,然后由国家出钱,每人得到了700元的置装费,当时我们的父辈平均每个月的工资尚不足百元,所以在我们眼中700元的钱可谓巨款了。
除了国内给了置装费外,那些公派生出国之后所有学费与生活费也全部由国家负担,更令我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国家同时还让他们坐着国际航班飞过去,要知道那个时候,整个清华大学不要说坐国际航空公司的飞机去海外了,就是能够坐上国内飞机的老师们,周围也没有几个。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兄弟在波士顿碰到过一位当年直接公派去美国的中学同学,问起他后来为何不回国服务时,他解释说,是因为他到美国之后,交了女友,之后结婚又有了孩子,所以就留了下来。一脸沧桑的他,最后以一种十分内疚的口吻提到,当时国家掏钱让他去美国学习,不要说是他本人了,他真的是他们家族里第一个坐飞机的人;刚到美国时,每个月都是由中国驻华领事馆发放生活费,第一年平均每月说是给每个学生发500美元。但由于他很快地在校园里找到了一份组装计算机的工作,所以实际上,他只拿了国家一年的钱,从第二年起,就再也没有花过国家一分钱了。而且,后来自己有了工作之后,他还前后捐了几十万美元给母校,以偿还在良心上对祖国的愧疚。
回忆中,他特别地提到他不仅是家族里第一个坐上飞机的人,同时他也是整个家族里第一个见到台湾同胞的人。1949年之后,大陆与台湾相隔两岸,彼此老百姓之间再无接触,那天他去学校里选课时,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选同一个教授课的不是来自大陆的同学,而是一男一女两个台湾同学。第一周一起上课,一起讨论作业时,每每看到那两个同胞,总是感到怪怪的。但一周之后,那种异样的感觉就再也没有了。而且由于那个台湾来的男生也喜欢下围棋,之后的一年里,他们竟成了很好的朋友。
刚刚出来时,有很多事情令他印象深刻,但有一件事情对他的触动特别的大,一次学校中国同学会委托他代表其他同学前往芝加哥总领事馆去取生活费。当时负责他们那片学校工作的教育参赞有急事,让他在领事馆的内部招待所里等他两天。这中间在食堂里吃饭时,他碰到一个从中国来的厨师,厨师不会说英语,但能做一手色香味俱全的川菜,来美国5年了,中间只回去过一次,但大厨却总是一脸的幸福,说是在国内他每月只有70多元的工资,去年回国时,在出国人员服务部里,卖了一个大件指标,就挣了几千,同时还买了两个大件,一个是超过自己身高的日立冰箱,当然最牛的还是,他用自己在美国省吃俭用的外汇,给家里置了一台二十多吋的松下彩电。他记得,当他们家第一次把彩色画面调试出来,放在家中客厅播放节目时,整个小区轰动了。令周围嫉妒的是,那时黑市上,一台松下20多吋的彩电价值4000多人民币。更重要的是,当时很多进口的紧俏家电,普通中国老百姓甚至用人民币也买不到,你必须用外汇指标才能买到。
兄弟的这个中学同学,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回忆到,那天,除了记得那个厨师一脸的满足的表情之外,给他留下印象最深的是厨师一番语重心长的叮嘱:我们这些大老粗,除了给家里买点大件之外,也干不成什么大事了,你们不一样,你们可都是国家的栋梁之材。你知道国家为了培养你们这些留学生,需要多少国内的农民供养你们吗?跟你说吧,一万个农民在地里辛苦地劳动,才能养活你们这样的一个留学生。为此,你们可一定要好好学习呵,这样才能对得起祖国,对得起咱们地里的那些农民兄弟,对得起每个月发到你们手里的那点外汇。
六、一九九八
不知道用唯心主义理论该如何来解释,想要用唯物主义理论来解释清楚,发生在1997年与2008年当中的一些事件,确实是相当困难的。
1997年初,为中国的利益奋战了一生的邓公撒手人寰,一时举国同悲,举世而憾。那是因为为了自己的祖国几乎贡献了一生心血的邓公生前留有遗愿,哪怕是坐着轮椅也想在香港被收回的那一天里,来到这片离开母亲怀抱一个半世纪的土地之上,缅怀英烈,展望未来。
然而,这前后发生的一件事情,却令无数经济史学家感到费解。
1997年7月1日,那一天是中共建党70周年的日子。想来,邓公早在十几年前为了收回香港与当时全球最著名的铁娘子英国首相撒切尔谈判时,内心就有了一个大概的时间表,即争取在共产党建党76年之际,将上个世界于耻辱中丢去的那片领土给收回来,如此则不仅是在党的形象上,更重要的是在民族的利益中,完成了一件丰功伟业。与此同时,邓公大概以当时自己的健康状况做了一个大概的匡算,如果自己及时退休,颐养天年的话,很有可能自己能够活着看到香港被祖国收回的那一天,而这件事情如果能在自己生前得以实现,将不仅圆了自己的一大心愿,更是对九泉之下的主席与总理,在历史上有了一个最好的政治交代。至于台湾什么时候收回,那就要依靠下一代政治家的政治与外交智慧了。
遗憾的是,邓公终于没有等到英国的国旗在香港市政中心缓缓下降,中国的五星红旗在香港最高的建筑物之上冉冉升起的那一刻,老人家提前离世了。
邓公去世不到半年际,随着中国的国旗在香港标志位置上高高飘扬,同日中国人民解放军将士唱着军歌,迈着大步跨过了广东与香港的边界,入驻香港,正式开始行使国家主权。
如果邓公有灵,那一刻里,他的脸上一定会绽放出满意的笑容来。
然而,在那一刻里,很多国际上的政治家们都会露出一脸的愁容来。原因很简单,就在中国国旗在香港上空升起不到24时之内,当年通过军舰打进中国,令中国开始了一个多世纪痛不欲生的历史的列强们,此刻没有利用军事武器,而是利用了金融武器开始向亚洲一路袭来。
这次,第一个遭到金融与资本武器暴打的是泰国。其实,早在邓公去世之前,1997 年2月初,国际投资机构已经开始发起了对泰铢的汇率进攻,手段简单而粗暴,从2 月起,开始向泰国银行借入高达150亿美元的数月期限的远期泰铢合约,然后那些汇率专家们在对泰国政府的外汇储备经过大致估算之后,选个合适的时点后,开始在现汇市场大规模抛售当地货币, 使泰铢汇率波动的压力加大, 从而引发泰国金融市场动荡, 为捍卫泰铢地位, 泰国央行不得不紧急动用了20亿美元的国家外汇储备, 才算暂时把表面的问题给掩盖了起来。
然而,国际金融投机者们早就发现了此刻的泰国已经成为了他们枪口之下的猎物了,在劫难逃。
随之,他们从国际上调集了更多的外汇攻入泰国市场,环环相扣,步步围剿,咬定猎物不放松。
那一段时间里,举世都在关注中国收回香港。
很清楚地计算到泰国财政部手中的外汇正在越变越少,那些热衷于投机交易的国际金融大鳄们,此刻充分利用对冲技术,一路紧逼不止,他们坚信以对手的外汇储备能力测算,长期来实行的汇率固定制度肯定会被迫放弃,而泰国政府宣布实行浮动汇率之时,也就是猎杀这头体能不支的大象之时。
于是,全世界的观众都看到了一个历史的衔接,昨天北京当局宣布经过一个多世纪与香港宗主国的周旋与博弈后,中国人终于在1997年的7月1日那天,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就在北京自豪地宣扬其历史业绩的24小时之内,被欧美资本攻击了数月之久的泰国政府终于支撑不住了,随之不得不痛苦地宣布,自1997年7月1日起,放弃已坚持14 年的泰铢钉住美元的汇率政策,开始实施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
随着泰国央行宣布当天将市场利率从10. 5 %提高到12. 5 %时,泰铢立时下跌了17 %,创下对美元汇率的新低。 当天,泰国金融危机开始爆发。接下来,不出那些国际资本所料,泰国物价应声开始上涨,企业外债大规模增加,流动资金紧张,随后股市大跌,整个泰国经济呈大幅度衰退,当地老百姓深陷一片苦海当中,无从自拔。
更令国际资本开心的是,由于近几年来,亚洲政府受乐观情绪支配,不断立项,到处投资,流动资金越来越紧,外汇储备皆现不足之情。由此,从曼谷开始,接下来雅加达、吉隆坡、马尼拉、新加坡、台北、汉城,最后一路扫到东京,1997年7月1日是亚洲经济发展史上一个关键的转折点。自此,长期以来驰骋于亚洲的四小龙竞争优势不再,日本与韩国的经济雪上加霜,东南亚各国在金融大鳄粗暴的蹂躏之下,崩盘的崩盘,沦陷的沦陷,纷纷进入了金融危机当中。
在这一刻里,咬红了眼的国际游资大鳄们把眼光盯上了北京与香港。他们很是奇怪,从东南亚到东北亚,围着中国沿海转了半圈,周围所有的国家经济全是一片凋零萧条,何以惟有你们大陆中国毫发未损,不应该呀。从意识形态上讲,坚持社会主义制度的北京,应该是我们国际金融大鳄第一个下嘴撕咬的对象,可偏偏你和你刚刚收回的香港,看着周围的人麻烦不断,却像事不关己似的,超然置身事外,令人情何以堪。
于是,以熟练的宏观攻击术,数年来攻击各个主权极少失手的国际资本们,开始把目光放在了北京与香港的身上。
由于北京实行的是资本项目下的管制制度,外汇不能自由地出入与兑换,很想咬他,却有点不知如何下嘴。
那就对刚刚被它收回的香港狠狠地搞一回吧。
于是这些金融大鳄,开始故伎重演,先是悄悄地将大量的游资潜入香港股市与汇市,然后利用媒体散布种种负面的消息于市面之间,动摇意志薄弱者于前,收拾那些思想顽固者于后,一整套的路径与手段,屡试不爽,这次面对着小小的香港,整个华尔街开始高举屠刀,必杀香港政府于马下而后快。
在充分部署与大举调配之后,终于国际游资们开始在香港市场之上,翻云覆雨地折腾开来。
刚刚开始练习执政的董建华先生,哪见过这阵势?一时之间,被吓得半傻的香港决策者们带着哭腔,飞抵北京求救。
当时拥有经济沙皇绰号的朱镕基总理,对欺人太甚的国际大鳄极为愤怒的同时,又十分理性地关注着一个问题,你们香港目前手里可以控制的外汇储备还有多少?
香港回答,九百多亿美元。
闻之,北京再问,你们估计这次攻入香港市场的国际资本数量大约有多少?
香港回答:这次参加对香港围剿的几乎涉及到整个华尔街与欧洲的各大金融机构。据我们了解,其主力部队多为那些国际上很少失手的对冲基金与离岸资本,全部加起来,数量一定在我们香港外汇储备总量之上。
北京表态说:请你们相信,在你们香港的身后是我们北京,为此你们不要害怕,让他们攻上来吧,我先派去我们的两员大将前往香港,一个是我们央行的副行长,一个是我们国家主管国际业务的中国银行副行长,让他们坐镇其中,在舆论与声势上,我们北京先给你们一种无形的支持。像毛泽东同志所说的那样,在战略上我们一定要敢于藐视敌人,但在战术上,我们又要高度地重视我们的对手。因此,在与对方实战当中,你们万不可疏忽大意,必须谨慎应战,步步为营,我们数量最大的增援部队站在你们身后,关键时候,我们再向那些恶魔们展示一下我们的肌肉,必要的话,我们北京的1450亿的外汇储备会在顷刻之间杀入香港市场。今天的中国不是满清政府,当年那些军事列强,今天化了一下妆,以资本列强的面目,再次前来伤害我们中华民族,可他们打错算盘了。你们放心回去,精心准备这次的资本大战吧。1997年以后,不论你们香港碰到任何麻烦,请永远记住,北京在你们的身后!
1998年8月28日,这是一个被刻在人类金融史上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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