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段时间里，由于同时指挥着四个野战军的军事行动，毛泽东几乎忙得连觉都睡不了，好在有周副主席协调在旁，经董老安排，终于在国共两军于山东地界上打得不可开交之际，找了一个冬日下午，让毛泽东日理万机中，抽出一个空当来听听南先生有关财政方面的一些想法。

南先生的主要想法为，我们正在进行着一场伟大的人民解放战争，我们英勇的人民解放军以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歼灭着蒋匪军，解放着全体人民。但是从民生角度看，人民翻身解放之后，他们一定需要货币。由于我党的革命宗旨是为人民服务，因而我们未来的货币也是为着人民服务的，所以货币的名字应该像人民解放军一样，起名为人民币。配合着我们的军事部署，今后我们的人民军队打到哪里，我们的人民币就跟随到哪里，随之将我们党的金融信用建立到哪里。

听到这里，毛泽东一掀身上的棉袄，开始激动地在房间里不停地走动了起来。

南先生继续汇报道，我们已经商定，未来的人民币利用陈云同志监管下位于佳木斯的东北银行印钞厂，即日本人留下来的印刷设备，先将人民币印制成半成品，所有初印的人民币暂不裁剪，不加印号码签章，然后将这些半成品从东北经海上与陆路运到咱们旁边的石家庄来，再加工为成品。以后，随着战役不断的发展，新印好的人民币随着人民军队向所有刚刚解放的地区投放，从军事到财经，多方面有效地协调统一起来，以更有效地打击蒋匪帮。

听到这里，毛泽东马上让卫士将已经休息了的陈伯达、田家英他们叫醒，随后吩咐，马上准备着手写文章，庆贺我们伟大的人民币即将诞生。文章要尽快地发表在《人民日报》之上，让全国人民都知道，我们光辉的人民币必将追随着伟大的人民解放军走向全国。

1948年12月1日石家庄解放区发行了第一批人民币，第二天，《人民日报》在显著位置发表了庆贺人民币诞生的新闻。

就在毛泽东踌躇满志之际，南先生又用一种试探的口气解释道：主席，我和董老他们商量了一下，因为这是我们即将建国的第一批人民币，佳木斯东北银行的设计人员还专门就货币的设计提了一些设想。说到这里，他又向坐在旁边的董必武看了看。

事实上，他们两个人来此汇报工作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前有叶季壮，后有萧克，都曾做过先斩后奏的事情，结果都被主席狠狠地刮了鼻子，现在采用不斩先奏的方式再游说一下主席，不知是否可能。

这事儿，来之前，南先生也曾和董必武合计过。董是湖北九头鸟，精明中透着练达，看着理财有术的山西老弟南汉宸说道，润之我还是比较了解的。他这个湖南人有教师情结，一生最喜欢的还是笔和书，一生都在打仗，可枪基本不摸，终生都在带队伍，可钱更是不碰，他曾好几次表示过，世上都说政客与娼妓脏，其实还有更脏的东西，你明白吗。

此刻，望着犹豫不决的董老，毛泽东像是早有洞察似的说道：说到人民币的设计，请你们千万不要打我毛某人的主意。南老弟刚才不是说了吗，人民币是为人民服务的，它是属于国家的，我们现在还没有建立国家，我只是一个党务工作者，又不是政府领导，怎么能把我的头像往钱上印呢？接着，他的大手一挥，看着南先生说道：汉宸呀，你今天能来，我真的很高兴，但我有个想法，也想和你商量一下。冯玉祥是我们的老朋友了，我听说你不但和杨虎城有托孤之谊，更和傅宜生有同窗之情，现在傅将军陷在林彪和聂荣臻的包围圈里，走也不好，留也不是。谢谢你的人民币建议，但我想说的是，你能否先暂时将财政方面的事情放一放，还是和我一起联手，为和平解放北平多做点工作。现在，我想请你帮帮我，也帮帮中央，帮帮我们北平的父老乡亲，将我最近写的一封信，亲手交给宜生，你看可以吗？

一旁的周恩来解释说，南老板，你不知道，前些时候，还是傅宜生让邓宝珊带信来，说想和你这个旧故先谈谈。

看到两位中共首脑同时以十分器重的目光看着自己，南先生随即立正，向主席敬礼：保证完成中央交付的任务。我什么时候去北平？

毛泽东笑着将南先生的手拿下，说：这里的很多人喜欢讲我老板，其实你才是我们这支队伍里真正的老板呢？你放心，如果将眼前北平的事情和平解决后，我保证推荐你当咱们人民政府下面的金融主管，你提议的货币叫人民币，所以你领导之下的银行，也只能叫人民银行。

周恩来笑着拍了拍南汉宸的肩膀：以后，再见到你，我可能就要叫你南行长了。

……

1954年底，接受老大哥苏联的帮助，五亿中国人民正全力地向着社会主义大道上狂奔。五年计划实施当中，士气、章法都可圈可点，但是也有一个问题随之而出，随着社会主义建设规模的不断扩大，货币量的规模有点跟不上形势，加大人民币发行量的宏观压力日显。刚刚正式接替南汉宸工作（南已于2年前出任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主席兼党组书记，但人行行长位子仍占了2年多）的曹菊如，出任第二任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新官上任，自是新举多多，一份文件打到中央，强烈建议，货币以新换旧，开创老行长在位时不便着手推行的大举措，发行新一版人民币。

与此同时，就在共和国百业待兴之际，前朝的遗老，现世的仇家，利用一切场合开始抹黑新政，张嘴今不如昔，闭口专制独裁，口传口话赶话地，一片对新社会的怨气飘进了中南海。毛泽东耳闻之后，极是愤然，借着反潮流的情绪，他开始见着所有那些带着浓郁复辟观念的知识分子大讲起马克思加秦始皇来。被儒家骂了两千多年的秦始皇，也在此刻开始得到了某种正名。在毛泽东眼里，始皇统一文字、量衡及货币是其对中华民族最大的贡献，这是主流，研究历史还是要讲辩证法与一分为二的。

再看看市面之上，从1元蓝粉两色的工人农民，直到5万元红紫绿的拖拉机，60几个版别，混作一团，给百姓添了不少麻烦。此事，毛泽东早有所闻，这次人行新行长申报推行新举措，一是想利用重新定制新的货币单位的机会，顺便将过去的旧币加以回笼，以更好地配合社会主义建设；二是对六十几个混乱的币版予以简化，除了纸币，这次改革方案中还要增加上几种硬币，以方便百姓消费。

新生事物呀，谁说总是老的好，我看还是新的更好。毛泽东大笔一挥，半年之后11种面额、17种版别的人民币随之开始流通于社会当中。

不过这次货币改革尚未启动之际，关于图案设计，曹行长还是特意地拉上董老来到了中南海西花厅，将美术人员设计的几个方案放在了总理的办公桌头。其中，新版2毛钱上的火车头上挂着的是一幅毛主席画像，1块钱的纸币上有天安门，天安门上自然也有了毛主席相片，5块钱的画面为民众们抬着毛泽东的画像游行的场面。

心细的周恩来看后，在2毛、1块和5块的图案上打了几个问号。

曹行长解释说，6年前毛主席反对将他的画像印在货币上，理由是当时他不是政府的负责人，所以将他的形象放在货币上不太合适。现在，经全国人民一致推选，毛主席已经成为我们共和国的国家主席了，这样就不能再找这样的理由谦虚推托了。从国际惯例上看，美元上是他们当年的国父华盛顿，英镑上的伊丽莎白二世女王才刚刚登基两年，各英联邦国家从铸币到纸币已全部是她的头像了，再说伟大的社会主义国家苏联，货币上也是开国领袖列宁的头像，为什么咱们中国要搞特殊？

总理笑笑，说，你们还是不了解主席，他倡导的是什么？发展经济，保障供给。多少年了，提及货币与金融，他就爱往资本方面想，在他的意识中，资本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带着肮脏的血腥，马克思说的。好了，这样吧，你们先把这组设计方案留在我这里，方便时我向主席汇报一下，随后总理又指着有毛泽东头像的几个图案讲，建议你们还是为这3个图案做好备用方案。

曹行长连忙点头。

果不其然，总理利用春日，某个主席睡了个好觉的下午，将曹行长报上来的第2套人民币设计方案连同请示报告，交到了主席的手上。毛泽东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不行，坚决不行，在西柏坡时我不是表过态么？我们国家老百姓用的是人民币，人民币上一定是人民，怎么能把个人的头像搞上去？乱弹琴！人民银行的这些人啊，是好心，但这么做，是逼着我毛泽东早点去见马克思哟。

听到这里，总理连忙将曹行长他们事先准备好的另外一套方案放在了桌案上。

人民领袖看后，大喜，随即圈阅。

1955年2月21日，国务院正式发布《关于发行第二套人民币和收回第一套人民币的命令》。

当年，国家财政形势出现好转。土地革命、八年抗战、解放战争、抗美援朝，天下不定，此刻终得安稳，各路革命功臣始获封赏。

学着苏联，毛泽东给一帮子从井冈山起就和自己打天下玩儿命的哥们儿，加元帅衔，授将军服。回首此等妙事，60多年来共和国只此一次，十年后大比武之际，一次贺龙元帅凑近人民领袖面前汇报说，肩上扛着元帅的肩章，再无法挑担子参加劳动，与老百姓共享军民鱼水之情了。人民领袖闻得言之有理，随即让总政治部下文，当即取消了军衔制度。1955年的授衔制度中，也伤了一些人的心。其间最不公的是，领两大野战军团作战，用兵如神，全军难有第二的战神粟裕，竟未能从毛泽东的手中接过元帅服，令全军上下叹息一片。

众人不平之际，少奇同志开口道：军事斗争只是革命活动的一方面，说起来，全党只有毛主席一个人，政治、军事、经济、外交、文化诸方面，全是第一，只有他有资格像斯大林一样获大元帅衔，可我们的领袖不摆战功，谦虚谨慎，相比之下，你们还多说什么？闻之，众人皆无语。

兄弟的父母曾多次感慨万千地回忆，1955年是他们一生中几段最好的年景之一。幸亏毕业工作的早，那些年里，工资连跳连长，拿着刚发行的崭新的人民币，全民欢喜无限。同时进清华北大的同学，有去苏联留学的，有继续读博的，几年之后大跃进一来，全民工资一律停涨，直到20年后的1978年，才有变化。高校中，无数深造苦学者，皆悔不堪言。

执政期间，毛泽东到底是怎么认识人民币的，少有人敢于揣测，只是多有耳闻，人民领袖对干部工资分成二十三级，大学教授级别分为六级，甚至连产业工人师傅的工资竟也分出八级来，颇有微辞。

人民领袖追求的是不断革命，是破除法权，是官兵一致，是男女同酬，是人民万岁，是乌托邦理想，是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事做的社会，是平等至上的大同世界。

为了摧毁等级制度，1966年，在他的导演下，由红卫兵挑头，硬是将一个充斥着层级化的世界，于疯狂的革命与批斗中，一路碾平。

在颠倒乾坤的文化革命之中，无数不想积极投入继续革命的权势者，无数习惯通过考试制度压迫学生的师长，无数利用评审制度扼杀创新者的权威，集体蒙了。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革命呀？

一个民族怎么会突然间，于精神理智方面集体地发起高烧来。

研究中国近代金融历史的人常常会看到这样一个情形，早在上个世纪20年代井冈山土地革命时期，毛泽东就钟情于供给制度。长征过后来到延安时，毛泽东对全党全军提出的口号是：发展经济，保障供给。建国之后，他曾多次私下里对周围人讲，其实很多人都没有看懂真正的历史，共产党之所以取得天下，民心向背，国际背景，军事战略，相关因素很多，但有一点，一定不能忽视，那就是共产党长期倡导与推行的供给制，对士气的提升，对内部的团结，对物资的稳定，远远要好于国民党搞的那套玩意儿。什么货币与金融，蒋宋孔陈几大家族一会儿在庐山上共商，一会儿在上海滩里密议，搞了半天，物价混乱，民心涣散，当官的腐败，当兵的不满。表面上，国民党败在军事上，实质上，蒋介石下台，正是败在他的经济思想上，败在他的官兵不平等上，败在他的各级工资制度上，败在党国朝三暮四的金融改革上。受此思想的影响，毛泽东始终认为，供给制优越于工资制，供给制的核心是财政体制，而不是金融制度。受此影响，长时间里，在党的一元化领导体制中，金融长期受制于财政，所谓银行，在国民经济中，在毛泽东的眼里通常只是扮演一个财政部门的出纳角色。国家搞建设必须集中力量办大事，把有限的资金通过财政统管起来，银行么，也就是社会上极少数的一小撮寄生分子出入的场所。

在这种思想影响下，从解放之初的南汉宸，到大跃进时期的曹菊如，一直到文革当中的胡立教，都在国民经济发展中，扮演着边缘化的角色。

文革之前，胡行长履新中国人民银行第三任行长。屁股还没有把行长位子坐热，史无前例、触及灵魂的文化大革命轰轰烈烈地爆发了。

革命的主角是那些小鬼－-－红卫兵小将们。这些人通常不受家室拖累，少有成年人在经济方面的忧虑。

这群帮着毛泽东实现社会大同，铲平贫富的红小鬼们的所作所为，极得人民领袖赏识。一声令下，从今天起你们的任务不再是坐在教室里上课，听老师们灌输那些无用的糟粕，你们的使命是革命，是走上街头的呐喊与鼓动。为此，各级财政要大力支持他们。

吃饭要钱？免了他们吧，放开肚皮，望你们走到哪，吃到哪，把革命的火种播到哪。

住店要钱？对小将们网开一面，既然要玩，就往大里玩儿。

坐车要钱？为什么，只要他们左臂上缠着红色的袖章，全免，有车就可以上，我们一向反对特权思想，此刻，小将们享受的是革命特权。

大批判就是大平等，大串连就是大革命。苏修不敢玩儿的社会主义实践，到咱们这里就是要敢想、敢干、敢实践、敢革命。

在横扫一切的气氛中，出于对心中最红最红太阳的无限敬仰，无比热爱，当时几乎每个人手中都挥舞着领袖的红宝书，每个人胸前都别着红彤彤的像章，在全民的疯狂中，印钞厂的革命群众就当时的人民币提出异议，祖国山河早已一片红了，可为什么咱们的货币上却没有伟大领袖的光辉形象？从南汉宸、曹菊如一直到眼前的胡立教，你们对伟大领袖到底是什么感情？你们对无产阶级是否拥有朴素而深厚的阶级感情？我们革命群众坚决要求，马上，立刻，将我们伟大领袖请上我们的人民币！胡立教，你马上给我们出来，见见我们革命群众，感受一下我们的革命感情！你这个一向高高在上的行长，必须马上答应我们的革命请示，将伟大领袖请上人民币！

曾经高高在上的胡行长，见着印钞铸币厂的革命群众，变得一脸的唯唯诺诺，随即在革命小将的监督之下，连夜以人民银行党组的名义，上报党中央、国务院，请周总理，请中央文革小组，满足我们革命群众最大的心愿，将我们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请上人民每天都要使用的人民币之上！

报告打出了，革命小将开始期盼。

数周后，有中办的电话打来说，你们革命小将的心情，我们理解，你们的革命行动，我们热烈支持，但请老人家走上人民币的事情，目前国务院定不了，中央文革也无权决定，必须由人民领袖自己点头同意才行，请你们耐心地等等。

小将们盼呀盼，一会儿中办汪主任说主席去南方巡视去了，一会儿又说斗批改，清理阶段队伍，各地成立革委会，文革中的每个关键环节毛主席都要亲自部署，太忙，再等等。

结果，这一等就是2年多，直至中共九大召开之前，革命群众才通过国务院得到了中办转来的口头回复：人民币是人民的，大团结很好。

听到最高指示的传达，印钞厂的广大革命职工连夜敲锣打鼓，一片“大团结很好”的口号此起彼伏。

所谓大团结，文革期间的所有民众心里都很清楚，那是当时所有人民币中面值最高的一种－--10元，当时全国人民每每开工资时，最快乐的事情就是沾着吐沫数“大团结”了，仅次于伟大领袖，物质方面“大团结”大概是当时全国各族人民心中的次爱了。

以毛泽东的意思，文革应结束于祖国山河一片红，各地成立的革委会正式接替之前的省委市委，人事上重新洗牌之后，开一次党的第九次代表大会，对新格局予以背书，之后这场轰轰烈烈的运动就算正式结束了。

抓革命后，随之也该促生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