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节东炼厂

对于一国之相的周总理来讲，73岁那年即1971年，大概是他人生之中最为忙碌的一段时间了。据他身边的人讲，那一年他曾站在人民大会堂之中，当众嚎啕大哭了一次。那是因为这一年的九月中旬，一位早在四十多年前黄埔军校里自己最喜爱的学生，数周之前还是自己顶头领导的一位中国元帅，因暗杀人民领袖未遂而叛逃，结果机毁人亡，当中的事情蹊跷而意外。

事发十天之后，以召开中央军委办事组会议的名义，总理面对着那位元帅的几个死党神情严肃地宣布：主席给了你们十天坦白交代，争取从宽处理，可你们不听。要知道，你们对党对人民是犯了罪的！随即他宣布对这几位手握陆海空重权的几个高级军官实施了逮捕。

与此同时，外交口的密电告知，与中国敌对了二十多年的美国华盛顿决定派秘使前来北京探访，前提是要求中方绝对保密。众所周知，只要中方透露哪怕一点点地口风，中美未来握手的事情绝对就黄了。鉴于事关重大，总理随即调阅了这位秘使的背景，得知这位哈佛大学的教授是当时最为总统私人极为信任的犹太人，神秘中藏着睿智。

由于遭受严重的感情与理智的打击，人民领袖在这一段时间里情绪几乎陷入了崩溃之中。由此党务国事尽压总理一肩，实难支撑。

当下边人请示，已经准备了很久的国庆游行是否如期举行时，想到身体衰弱到几乎离不开病床的人民领袖，再想一想天安门城楼之上，副统帅一位突然出现空缺，那些唯恐中中国不乱的海外媒体会怎么先猜测，接着大肆造谣之后，总理长叹了一口气：今年的游行就取消了吧，为了不引起海外媒体过多猜测，游园庆祝还是要搞的。意味深长的是，自此一直到去世，总理再也没有和自己的同事们一起登上过天安门城楼，共和国由此终结了自建国以来的这一每逢国庆必登城楼的光荣传统。

由于九一三事件，中国的政治权利突然之间出现了巨大的真空。在短短的几周里，总理几乎完全不能休息地以个人之力支撑着乱局，由此体能严重透支。据他身边人员后来透露，那段时间里，由于高度紧张与巨大压力，总理几乎无法入睡，身体开始出现极度不适，为此中南海服务机关甚至将氧气瓶搬进了西花厅。几年之后，癌魔开始频繁地拜访起了这位身心憔悴的传奇人物。

在这种极度劳累的状态下，外交口又送来了请示，说是敏感的朝鲜人觉得北京方面可能出了什么不想让他们知道大事，而那个胖子又特别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他提出跨过鸭绿江，秘密访问北京的请求。

另外就是那两个犹太人一公开、一秘密地提出了访华请求。

秘密的，前边已经说过，那就是时任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的基辛格博士了。他的说法很明确，为几个月之后总统的中美破冰之旅做相应的准备。

公开的是另外一个犹太人，非洲埃塞俄比亚皇帝海尔.塞拉西一世陛下。熟悉非洲历史的人都知道，自古以来整个非洲始终能够保持独立的国家极少，南边有个由荷兰人后裔布尔人统治的南非，北边就是这个以基督教立国而特立独行的埃塞俄比亚了。除此之外，整个非洲基本上就是欧洲殖民者的后花园，从上到下，皆为殖民地。

玩了一辈子统一战线的总理已经敏锐地发现，由于二战之后欧洲的日渐式微，非洲各国一个个出现独立将势不可挡，而这将为北京将台北从纽约曼哈顿轰走，令五星红旗升起并飘扬在联合国广场提供了机会。

此刻做好非洲的统一战线工作尤为重要，特别是做好这个自古就拥有主权的非洲国家的统战工作，意义重大，事关全局。此外，总理一直记得，7年多前当自己访问埃塞俄比亚时，那位以基督教立国的犹太人后裔顶着来自以色列，特别是美国的巨大政治外交压力，花了很多时间陪同自己在埃塞俄比亚各地参观，并签署了双方友好的联合公报，让中国为未来与非洲各国修好奠定了一个重要的基础。

基辛格的中美恢复关系重要，金日成秘密访华事情重要，做好这次迎接非洲皇帝的事情同样重要。于是，他让外交部礼宾司安排好陛下访华参观行程，为了中国能够重回联合国人类大家族，自己将花一周时间亲自陪同。

外交部官员暗自吃惊，要知道此时可是林贼出事刚刚几周，值此百业待兴之际，总理竟然决定花上一周时间亲自陪同那位来自遥远非洲的皇帝，可见此事的重要。

除了按惯例，安排外国政要参观北京周围的古迹长城故宫之外，显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成就的地方也必须安排好。于是外交部的人经过一番调查之后，他们选中了一个西边远郊的北京石油化工总厂东方红炼油厂。原因是这家企业依靠自力更生精神，刚刚在去年投产建成，设备基本上都是新的，代表了当时中国工业化的最先进水平。

就是样，百忙之中的总理10月6号亲自到北京机场迎接了那位著名的非洲皇帝，随后在非洲国家驻华外交使团为塞拉西访华举行的招待会上，语重心长地讲道：我们非洲各国人民应当在万隆会议的旗帜下，实现不同社会制度的国家和平共处的五项原则，互相友好，互相团结，互相支持。

在讲到互相支持时，心机缜密的总理很清楚，此刻他的讲话，一定能在不久之后，传遍非洲各国领导人的耳中，而这将对两周多之后即将发生在纽约曼哈顿的一次投票，产生深刻而微妙的影响。

果不其然，两个多星期之后的1971年10月25日，在联合国大会第26届会议上，各方就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组织中的合法权利问题的联合国大会第2758号决议进行了表决，结果在来自黑非洲代表的集体支持之下，北京得到了76张赞成票，35张反对票以及17张弃权票，随后正式地成为了联合国的成员国。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是二十世纪两位影响了中国国运的蒋介石与毛泽东之间最后一次历史性的交战，结果大获全胜的人民领袖兴奋地讲，要感谢那些黑人兄弟们，是他们用骄子将我们扛进了联合国。也就是从那一刻起，北京政府在国际上才不再被人称之为伪政府，中国人民解放军才不再被外媒称之为非法武装力量。

现在回头再聊聊中国恢复联合国席位的两周多之前10月9日发生在北京西郊的一些往事。

那天上午，在人民大会堂总理和皇帝陛下共同出席了两国政府经济技术合作协定和贸易协定签字仪式。随后，一行车队浩浩荡荡地前往北京西边的房山北京东方红石油化工总厂。要知道，1971年北京除了有一条长安街外，什么二环、三环、四环、五环、六环及高速公路之类皆还在此地人类的梦想之中。

今天驱车去燕山石化，正常的路线为西域长安街经西四环于丰台区上京港澳高速，过房山区的良乡，出阎村收费站，上S326，一路西行，经401所，大件路，燕东路，然后直抵燕山石化。不塞车的话，前后一个多小时路程。

然而，近半个世纪之前的1971年，总理和皇帝一行人在全程戒严的情形下，硬是走了快三个小时。

车队尚未到达，远远地已经听到了一片喧天的锣鼓。

在北京市革委会与外交部礼宾司等有关人员的簇拥下，中国总理与非洲皇帝满面笑容地走进了北京东方红石油化工总厂的接待室。

寒暄过后，客人们开始在当时企业领导，一位军代表的热情陪同中，开始沿着精心设计好的路线参观了起来。

当中，自然少不了与现场作业中的工人们亲切握手、随性交谈，前后拍照，整个过程之中，来宾赞叹不停，笑声不断，一派皆大欢喜。

由于今天上午双方签订了一份重要的合作协议，此刻陪着非洲皇帝，总理的心情不错，于是在整个燕山石油化工公司参观时，他不时地观察着东炼总厂的上空。

当参观团进到企业的催化车间时，总理问道：你们这里没有黑烟吗？

燃烧得好就没有黑烟，不过有些废气还没有利用上，陪在他们旁边的军代表赶忙回答。

听到这里，总理有力地打了个手势道：气都要用上。

随后他们来到了胜利化工厂，看见远在山头的烟囱里冒出缕缕黄烟，也就是氧化脱氢催化剂装置排放出的含氧化氮的尾气，总理有些不安地说：黄烟有毒。要把黄烟消灭掉，让祖国的天空是个晴朗的天空嘛！

身旁的企业负责人赶紧解释道：准备配上甲烷把它烧掉。

总理马上说：烧掉是下策，放空是下下策，应当把它综合利用起来。

接着大队参观人员来到了东方红炼油厂污水处理场，见到秩序井然的污水处理池、养鱼池、养鸭池与水稻试验田后，总理显得非常高兴，在稻田边他摘了一根稻穗递给了一旁的非洲皇帝。

见状，站在养鱼池旁的厂领导马上介绍道：这是用处理过的污水养的鱼，鱼能活，说明污水处理过关了。

你们把这个问题解决了，这是对世界上的贡献。总理一脸满意之色，随后补充道：这是个大问题，要超过世界水平嘛！

在参观完企业临行之际，一向把环境保护看得极重的总理，对着身旁的那些企业管理人员语重心长地叮嘱着：你们一定要消灭黄烟，污水处理要达到人能喝，三废的综合利用是个大问题，你们要立志赶超世界先进水平啊。

总之，那一刻里，从共和国的总理到非洲的皇帝，大家对北京东方红石油化工总厂从工艺技术到管理水平都很满意。众人在一片意犹未尽的感受中，离开了企业驱车赶回北京。

之后，总理又陪着这位非洲的皇帝访问了上海与广州。

对于世界的战略格局来讲，1971年末到1972年初，绝对是令世界为之震惊的一段时间，这当中中国正式地恢复了联合国合法席位，自此拥有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席位，并拥有了国际事务中一票否决的权利与国际地位。1972年年初，美国总统尼克松亲自访华，在敌对了二十多年之后，中国和美国从此开始了长达近半个世纪以合作为主旋律，以斗争为杂音的长篇交响乐章。

总理记得很清楚，当1971年10月25日，联合国秘书长吴丹先生通知中国外交部长姬鹏飞，让北京方面立即派出代表前往纽约联合国总部上任时，从党中央到外交部，皆有一种打了一场胜仗的感觉。随着中国加入联合国，原来一直跟在美国后面不敢承认北京的各国政府，纷纷派代表来北京商谈正式建立外交关系。这当中最明显的就是二战之后一向跟在美国身后的日本政府，此刻也像只哈巴狗一样，急急忙忙地跑来，向中国示好。

更让总理高兴的是，联合国新任秘书长瓦尔德海姆上任之后推动召开的第一个联合国大型会议，就是中国总理一贯关注的环境国际大会，并在第一刻里向中国政府发出了参会的请求。

鉴于从很早起，总理就对环境保护极为关注，所以这次国际环境大会，中国派出了一个庞大的代表团参会。

会议结束，代表团从瑞典归来之后，针对全球环境形势，总理特别地要求今后中国经济发展之中，一方面要提高产能，另外一方面也要努力做好环保工作，让广大人民生活在一个健康安全的环境中。

1972年9月5日，一向将环境工作抓得很紧的总理，在一份由水源保护领导小组提交的《关于桑干河水系污染情况的调查报告》上作出批示，一定要根治桑干河的污染，对此事态要一抓到底，绝不能半途而废。同时他要求各有关部门和地区必须严肃对待此事，积极行动起来。

看来，这次总理是对中国的环境保护工作是动了真格的了。见状就有人将去年10月初总理陪同埃塞俄比亚塞拉西皇帝访问北京西郊东方红煤油厂时，厂领导弄虚作假一事做了汇报。

了解到真正的情况后，总理非常生气。于是在他批转了《关于桑干河水系污染情况的调查报告》后的第三天，他特意抽出时间来于9月8日特意参加了同国家计委召集的和各省、市、自治区负责人参加的会议，会议的议题是治理工业的废水、废气与废渣所形成的环境污染。

在这个事关中国环境治理的重要会议上，总理谈到：资本主义国家解决不了工业污染的公害，是因为他们的私有制，生产无政府主义和追逐最大利润。相反，我们是一定能够解决工业污染的，这是因为我们搞的是社会主义计划经济，是为人民服务的。我们在搞经济建设的同时，就应该抓紧解决这个问题，绝对不做贻害子孙后代的事。

接着总理又讲到东方红炼油厂去年接待外宾参观的事情。他面带怒容地说道：我实在不能理解，作为一个国家干部，一个支左的解放军代表，一个共产党员，为什么要弄虚作假。而且你不仅欺骗了我们这些活人，而且还欺骗了死去的人。

与会者中只有国家计委的人知道，总理提到的死人是指刚刚去世的国务院副总理谢富治，他去世之前曾去东方红炼油厂就治理污水一事专门做过调查，结果厂方拍胸脯说，在环保问题上，他们已经做了大量的工作，问题已经全部解决了，云云，因此谢富治也相信了他们的保证。

现在发现，东方红煤油厂涉及的环保问题相当严重，厂领导仍在欺上瞒下。

总理对与会的外交部来的人强调：在东方红炼油厂不把环保问题真正解决之前，以后不要再邀请外宾去东方红炼油厂参观了。

接着东方红炼油厂的事情，国家计委分管环境治理工作的在场领导又将房山的问题从局部提升到整个北京市政府在治理三废问题上，严重失职，导致了首都周围大面积的污染做了汇报。听到这里，总理当即表态，看来这种治理环境的事情，不可能让地方政府来自己管理自己，必须由一个相对专业的机构来统一监督管理，随即他指定当时主要涉及能源管理的燃料化学部来负责牵头，组织各方进行一次全方位的调查，并写出书面报告来。随后他又一次强调说，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是为人民服务的，搞工业建设的同时就应解决工业污染这个问题，绝不能做贻害子孙后代的事。

几个星期之后，在燃料化学部的督促之下，东方红炼油厂的领导对有关问题进行了自查，并交出了相关的检查报告。在检查中，企业领导承认，一年前当时为了让外宾与总理看到后开心，工厂大门前边池子里养鱼所用的水，并非是企业经处理后的污水，而是使用了普通的自来水；鸭子是在普通自来水里放养的，饲料是用新鲜水拌的；在接待外宾时，所展现的鸭子、鸭蛋与活鱼等，皆为市场上临时购买而来的。

看到这里，总理不禁拍案而起，随即抓起电话，叫来秘书嘱咐道：总是在对付，永远在糊弄，我们的干部身上的这些毛病为什么永远也除不掉。你可还记得，当时我们陪着埃塞俄比亚皇帝访问东方红炼油厂时，有新闻电影制片厂的人在边上给我们拍摄吧。看来，除了我们这些参观者都被企业的人给骗了。听说他们埃塞俄比亚方面想要当时拍摄的影片做纪念。现在请你跟他们说，当时在东方红炼油厂里拍摄的很多镜头有问题，我们只能把纪录片中的一些内容剪掉，为此请我国驻埃的大使向皇帝陛下表示诚挚的歉意。另外，你再问一问北京政府负责三废治理的干部，有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防止被所监管的企业糊弄，或者说是愚弄。

看着秘书离去，总理站在窗前，一直向外边眺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