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保春秋二十四 第一节 官厅水库
2026-06-15 20:4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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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 官厅水库

1974年7月1日夜晚,在这个刚刚庆祝了建党53周年夏日的时刻里,距北京西北方向100多公里的河北张家口市下属怀来县沙城农药厂的门前,突然涌来了无数手提镰刀与各式农具的乡民。

群情激愤当中,有人高喊着让农药厂的领导马上滚出来,将久拖不付的农田污染费交出来!

愤怒的人群中,有些热血青年干脆把衣服一脱,翻墙而过,随后有人把紧锁着在农药厂大门打开,另有几个人手执凶器直接冲进厂长办公室。

只见厂长正在拨打着县公安局的电话,声嘶力竭地救援着。

几个青年人上前,有扯电话线的,有砸电话的,更有揪住厂长脖领子直接反扭他双手的。

随后,连沙城农药厂的厂长带几位负责生产与财务的厂领导推到了愤怒的人群面前。

见状,怕吃眼前亏的农药厂厂长赶紧低头认着错,一再解释目前厂长里财务周转实在有些困难,让各位父老乡亲们再宽限些日子,两年前我们答应的事儿,一定会办到。

激愤中的人群谁也不想听他的辩解,接下来有男人冲上去,使劲揪住厂长耳朵往地下按,更有不少妇女老娘儿们,对着厂长那张在痛苦中扭曲的脸吐着口水。

更多的人则在周围愤怒地吼叫着。

就在这时,连摩托车带吉普车,闪着大灯的县公安局执法人员赶到了闹事现场。

只见为首的公安局领导大声地喊道: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还想杀人不成?先把他们放了!随后这位领导又冲着人群高声问:你们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我。一个中年男人站到了县公安局领导的面前。

你是什么人?

满脸沧桑的中年人回答:我是良田屯生产大队的书记。

听到这里,县公安局领导冲着面前黑压压上千个当地的农民,大声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们马上和你们大队书记及厂长进里边商量一下,有具体结果即刻告知你们。好了,你们也别聚在这里闹事了。

结果,愤怒中的农民竟然没有一个后退者。

就在双方对峙中,又有一辆小汽车开了过来。

随后有人从车里走了下来。

农民群众中有人认得,此人正是怀来县县革委会主任。

当得知县太爷都出面了,闹事的农民群众中不少人有点胆怯了,随后很多人赶紧拽上自己的婆娘悄悄地开溜了。

几个事件的主要当事人来到农药厂的小会议室里,看着县革委会主任一直沉着脸抽着劣质香烟,室内的一时间皆无语。

对眼前事件的发生,主任的心情极是纠结与懊恼,他深知引起这一切复杂事情的因果还得从二十多年之前,北京市政府决定在永定河中间修建官厅水库这件事向回倒。

建国后几大常委形成共识,决定未来共和国定都北京而非西安之后,未来首都人的用水饮水以及周边的水灾水患问题就被当时的政务院高度关注了起来。

当时的政务院总理周恩来同时还兼任着外交部长,那时正值抗美援朝军事战场上打得难分上下的时候,周恩来一边忙着在瑞士日内瓦与交战国的外交代表谈判,另一边也在考虑着战后,共和国经济建设方面的事情。

1951年,为了方便未来首都人民的用水,同时也为了有效地治理水患,北京政府决定利用永定河水,投资建设了北京的第一座人工水库,官厅水库。经反复地考察论证后,工程设计方决定水库库址选在了城市西北方向北京延庆县与张家口怀来县之间的河面地带。项目于1951年10月动工,经两年半的建设,水库于1954年5月竣工。

水库建设当中,建国之初的政务院更名为国务院,总理依然是周恩来。始终关心着中国经济建设的周总理前后也来过工地察看工程。

工程建设者汇报说,从地理上看,永定河属海河水系干流之一,全长750公里,经内蒙、山西、河北、北京、天津一路流向渤海湾。由于河水流经上游黄土地区,水中含沙量极高,以致造成河流下游地区泥沙淤积,河床抬高,常年泛滥成灾,给历代的北京执政者们带来很多麻烦。在中国水利界里,永定河一直有着小黄河的绰号,可见其危害之大。解放以后,为了改善北京周边的地理环境,新中国的政治家们在国家财政极为困难的背景下,依然拨出专款修建了官厅水库,其目的在于将这条常年泛滥的河水改造成一条既能防止洪水灾害,又能利用河水灌溉周边的农田,还能通过水头的落差进行发电,最后还能用这样一片巨大的水面从事渔业养殖,可谓一举多得。

听到官厅水库的建设者们的汇报,周总理很是满意,毕竟这是中国人以自己的力量建设的第一座大规模的人工水库。

新中国第一个五年计划当中的1955年,官厅水库竣工。建成的水库发电站装机容量为3万千瓦,在当时国内的百业待兴之际,来自官厅水库的电力不但能够供应北京电网高峰负荷时的工业和照明用电,同时还能输送部分电力给天津人使用。民用方面,官厅水库每年可向首都提供3亿立方米的城市用水,同时为周边的几十万民众提供库水服务。

五十年代末,北京东北方向的另一座大型水库密云水库建成,之后北京市民将密云与延庆的这两座水库称之为首都的两盆水。

库容22.7亿立方米的官厅水库,除了防洪、发电与灌溉之外,从环境旅游角度看,也算给北京西北方向添了一景。每到春夏之际,官厅水库的水面之上碧波荡漾,从远处望去,竟像一颗明珠镶嵌于太行山脉北部盆地之间,其景美不胜收。五十年代末期,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大文人郭沫若经过此地,望景而诗:官厅水库鱼三尺,夹库湖山两岸青。

官厅水库建成之后的十几年里,其运行一直比较稳定,直到中共九大以后,库水才开始发生了一些变化。

文革始于1966年,经过三年的猛抓革命之后,1969年九大在北京召开。会后多数的各级领导包括全国的老百姓都觉得,革命抓得差不多了,该到了促生产的时候了。于是各地的革委会都开始号召要加紧生产,将前几年丢掉的时间给夺回来。在这种背景下,从首都北京到张家口市,再到下边的怀来县,各级革委会纷纷将促生产排上了日程。在这一大背景之下,1970年前后,永定河上游从山西到河北,各种工矿企业纷纷上马,一时间什么沙城农药厂、宣化造纸厂、宣化农药厂、大同橡胶厂等企业纷纷投产,并开始大规模地将产品推出市场。

结果,1970年的夏天,也就是官厅水库建成投产的16年后,忽有当地民众反应说,不知什么原因,最近一段时间里,每每走进水库都会发现有大量的鱼类翻肚漂浮于水面。很明显,官厅水库里的鱼类正在大规模的死亡。那时水库里的鱼类主要为小白鱼与胖头鱼。

另有人反映说,那段时间里,怀来县一带的群众吃了官厅水库的鱼后,不少人出现了恶心与呕吐等症状,一时之间,当地的卫生机构人满为患。

要知道,这可是九大之后的第二年,那时举国上下阶级斗争的弦绷得很紧,外有美帝苏修亡我之心不死,内有各类阶级敌人绝不甘心被扫出历史的舞台。于是警惕性超高的革命群众开始向上反映,官厅水库是不是遭到了恶意破坏,被不明的敌人投了毒?

结果,一层层地这个问题被报了上去。

最后,中国的大管家周恩来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与一般的民众不同,近年来他从不同的角度听说过工业危害的问题,特别是这两年来从美国的环保立法到日本的公害问题,搞得全球媒体舆论,沸沸扬扬。

所以周总理的第一直觉就是,会不会九大之后各地在抓革命促生产当中,工业发展中没有注意环境保护而引发了一系列的生态问题。出于科学验证的想法,他随即给当时中国科学院的院长郭沫若打了一个电话。当年曾经专门为官厅水库写诗称颂的郭沫若接到总理的电话之后,自然很是重视。于是他又一个电话打到了当时中科院地理所,让他们从地理环境与水源生态的角度去官厅水库调查一下最近那里出现的问题,到底是工业污染造成大量鱼类死亡呢,还是真像有些人传说的那样,有阶级敌人在水库里投毒。

接到郭老的电话后,地理所马上开会。会上决定尽早安排熟悉水文的专家前往官厅水库进行调查。

熟悉那段历史的人都知道,担心苏联人由于珍宝岛一战他们的军人吃了中国人的亏,准备报复,中苏之间随时可能开战,结果那一刻里,整个中国上下早已是全民皆兵了。

兄弟清楚地记得,那时我们清华附小五、六年级的红小兵已经全部整编为连队了。至于清华附中从初一到高二的红卫兵们,所有的班级都在高度的军事化中被喊成了排,所有的年级被称为连。清华大学也都接军队的序列,从校方的师团建制开始,各系各教研室也一路被改编为连排等作战机构。

中科院也一样,其地理研究所已改为连队建制。当时的连指导员孙祥平接到上峰的命令之后,随即把任务传达到原科研处的宋排长宋树恩那里,结果宋排长连夜又将任务布置到两位王姓班长那里,一位班长叫王景华,另一位王班长叫王新元。宋排长表情严肃地说,北京西北方向官厅水库发现了大量的死鱼,可能是阶级敌人的破坏,你们知道苏修亡我之心不死,正在派遣大量特务活动于我们首都的西北方向,以为苏军从内蒙、河北杀入北京做着准备;当然了,也存在着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上游企业由于工业生产而造成官厅水库的环境污染。这里是一封工作介绍信,你们明天就去官厅水库管理处去调查一下,有什么新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两位王班长随即向宋排长举手致了军礼。

由于涉及到水质卫生方面的问题,刚刚结束五七干校生活的两个中科院地理所的研究人员,在前往官厅水库做实地调查之前,还特意找到了北京卫生防疫站的相关人员。

随后,两个单位的几个人一起来到了北京西北方向的官厅水库。

听说中科院与北京卫生防疫站的人前来调查研究,官厅水库管理处的人自然是热情接待。

经商议后,三个单位临时组成了一个水库死鱼问题的调查小组,中科院地理所负责牵头,组织数据并撰写报告。

调查小组先是上船沿着水库找了一圈死鱼。

地理所的两位专家看到岸边不少的死鱼后,开始发问:前几年这种情况多么?

水库管理处的人摇头说。就是这两年才开始的。今年以来,开始变得越来越严重。

大致地检查了一下死鱼的情况之后,地理所与北京卫生防疫站的人马上就意识到,水库里的大量死鱼显然不是被人投毒害死的,而是被上游工业排放的污水伤害致死的。但在当时的那种政治情形下,中国人从上到下都认定,环境污染与社会公害之类的事情,只会发生在资本主义国家里的私有制度之下,原因是黑了心的资本家才不会管工人的死活与生态环境呢。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是不会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的。可从眼前的死鱼情形分析,很明显的,官厅水库里的鱼多半就是从内蒙、河北那边被工业污染过的永定河来水给整死的。

科学院的王班长他们问官厅水库管理处的人,上游工业排放的情况你们了解吗?

看着北京来人,当地水库管理处的人支支吾吾了起来。

科学院来人很能理解,从行政管理上看,各管一片。这种事情要想解决,绝非他们水库的人能够干预的。

见状,中科院地理所及北京卫生防疫站的人,没有追问,而是带着水样及死鱼的病体回到了市里,并迅速地做了相关的化学与生物方面的科学检测与分析。

随后由地理所专家执笔写了一份措辞十分缓和的报告。在报告中,他们的结论有着很强的倾向性,一、初步断定水库里的大量鱼类并非因阶级敌人有意破坏投毒而死;二、水库里大量鱼类死亡应该与永定河上游的工业排放有关;三、为了更好地解决问题,建议上边再派出更多有关方面的专家前来做定量的检查,以便能够更科学而有效地找到问题的症结所在。

环保报告

1971年是个多事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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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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