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

客观地讲，教育公平在很大程度上和社会成本密切相关。

法国哲学家让保罗.萨特说过，长期存在的事情，定有其合理性。

何以自隋朝以来，存在了1300多年的科举取士制度，当中再怎么被人诟病与指责，可这个制度依然一路摇摇晃晃地走了近代。同样，自从高等院校开始有了所谓的公开入学考试之后，特别是1977年恢复高考制度以来，尽管从教育部门的领导到各界科技精英，如钱学森等都曾对中国教育体制提出过质疑，尽管几十年来从官方到民间，都曾对摧残青少年的身心的应试教育，不断地发出过强烈的质问，甚至无情地批判，但直至2019年，从国家的最高决策层到社会上芸芸的考生与家长，依然不得不咬紧牙关，继续在火热的夏天，走向一个个的考场，在诅咒着高考的同时又在期盼着社会的公正。

从科举到高考，千年以来，一直是官方及民间解不开的结。早在康熙皇帝执政之际，聪明绝顶的他就发现了科举取士当中的很多弊端。在他看来，通过这种考试制度选拔出来的人才，除了会读书应试之外，往往并没有多少真才实学。试想每个家庭，从小家长就逼孩子捧着圣人的《四书五经》，研究八股文，撰写各种堂而皇之且大而无当的文章，然后就是琢磨着如何在考场之上投机取巧，偷奸耍滑，从院试、乡试、会试一路考到殿试。一个国家要真是通过这种方式来选拔出经世治国的人才，岂不是走上了一条歧途吗？

我大清江山靠着这些读书人来管理，能把天下治理好吗？

康熙在前后六十年的执政中，一直在观察着，也一直在思考着。

事实上，当康熙还是个孩子刚刚坐上皇位之上时，以鳌拜为首的清朝大员，一生尚武，很是看不上汉人发明的这种科举制度的。为了抑武扬文，在扳倒了鳌拜军事集团之后，康熙皇帝主张大兴科举八股之风。但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阅历的不断增加，康熙皇帝又开始对科举取士的制度产生了怀疑。从某种意义上讲，康熙是中国历史之上第一个主动的研究与学习西方科技文化的皇帝。对比中西文化与教育方式的差异，他比一般的国人不但站得高，更看得远。

作为一国之君，康熙皇帝不但要考虑到治国的方法，同时也需要不断地考量治国的成本。

八股取士，自有它的弊端，但也有它的好处。通过科举考试，国家不一定能够选拔出来那些拥有真才实学的治国人才来，但从程序上看，整个科举系统却充斥着忠君爱国的道义教化。康熙看得很清楚，科举考试的核心知识是孔孟之道，而孔孟之道的核心是忠君孝悌，仁义道德。天下的读书人，其心念能够通过科举八股来统一认识，从统治者的角度来看，当中的意义也还是不小的。

另外，作为王朝的统治者，康熙皇帝在治国之中，对很多制度运行当中的行政成本也是有所估算的。

他深知，汉人有个特点是千古难变的，即不患寡而患不均，而分数面前人人平等的科举制度，恰恰在心理上解决了患不均的问题。科举制度有千般的问题，但它不但给每个底层的汉人提供了一个进取的精神通道，更重要的是像抽签摇号一样，科举制度提供了一种维系社会稳定成本最低的治理方式。

今天的高考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当年康熙执政的时候，中国只有2亿多的人口，现在的共和国人口已达14亿了。对执政者来讲，维系社会公正的时代压力肯定更大了。

目前，从国家教育部开始，一天到晚地强调要关注孩子们的身心健康，要减负，要素质教育。可无数望子成龙的家长们发现，清华北大来本省招生时，每年的名额平均只有区区的几十个，而要成为未来的人上之人，怎么能让自己的孩子成为本省当中的那几十个幸运的考生呢？

说一千道一万，到时候还不是千军万马冲向独木桥，为了维持社会的公平与稳定，最终还不是只有高考一条路可走。

对各省无数的家长来讲，考清华进北大，在期望的级别上，基本上属于痴心妄想一类，但不管吃多少苦，考上985与211还是有机会的吧，四年学习孩子毕业后，未来选个不错的职业还是有机会的，再不济的话，考上个省重点本科也不至于陷入毕业即失业的境地。

要进入人生的正常轨道之中，不进一所说得过去的大学，行吗？

除了社会之上凤毛麟角的特招生外，普通高中生要进入一所一本以上的重点大学，不参加高考，可能吗？

而为了在高考当中获得好成绩，无数的家长们不经一番心力交瘁，无数的孩子们不经一番挑灯夜战，无数的老师不逼着学子们经一番题山卷海般的苦学苦练，可能吗？

这个社会之上，每个人都在算自己的账，谁都清楚，唯有付出，方能得到。

其实，谁都不喜欢考试，谁都希望找到一种更合理，成本更低的方式来保持社会的活力，同时稳定社会的结构，问题是从古代的科举到今天的高考，历届政府都在考量着一个重要的问题，能否找到一个不通过考试来选拔人才的方法，在保证公正的前提下，还要减轻当中的社会治理成本？

在公平化与低成本当中，能够寻找到一种更加合适的方法吗？

我们的古人们一直在寻找着，兄弟相信，未来我们的后人也将一直寻找下去。

八、

作为一个围棋爱好者，2017年5月下旬的那段时间里，兄弟的一颗心始终牵挂于浙江省一个叫乌镇的地方。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全球围棋协会积分排名第一的柯洁及他的队友们将在这个地方，迎战一位绰号为阿尔法狗的人工智能机器，由此展开一场举世瞩目的人机大战。

根据赛程安排，5月23日，25日、27日，柯洁将从上午10点半至下午5点半经7小时，与阿尔法狗对决于弈枰之间。

5月26日，中国围棋协会将派出5位围坛顶级高手陈耀烨、周睿羊、芈昱廷、时越及唐韦星，从下午点半到晚上六点半，在5个小时里集体叫板阿尔法狗。

比赛结果全球的围棋爱好者都看到了，从世界排名第一的柯洁到中国顶级围棋团队，皆惨败于阿尔法刀下，全无悬念。

关键是实战当中人常常会出现计算错误，而人工智能算法在对弈当中，滴水不漏，分毫不差地不给对手任何一点机会。不吃不喝，面无表情的阿尔法狗从布局、中盘一直到收官，一路走来，丝毫不犯任何错误。

观赛当中，兄弟好几次甚至产生了飞到浙江乌镇比赛场地的念头，一把将阿尔法狗腰后的电线给拔掉，断了你的电源，看你还怎么欺负兄弟心中的棋神小柯。不过更多的时候，那几天坐在电视机前的兄弟，连火都发不出来，剩下的只是一片哀叹。从此往后，在人工智能的面前，人类的大脑永无机会再与之抗衡了。

棋神柯洁输给的不是阿尔法狗，而是败在了它身上那根电线之后的一大群超级聪明的数学家与工程师。

人类发明了汽车之后，就再了追不上它了。

人类发明了起重机之后，就再也举不过它了。

据那个有着希腊血统的混血儿博士自己说，自从他把一些棋谱装进了阿尔法的脑子里后，自己就再也没有赢过自己设计的这个机器。这只全球著名的人工智能小狗，先是用欧洲围棋冠军试了试刀，感觉不错，接着来到亚洲，将牛逼哄哄的拥有多项世界大赛冠军头衔的韩国著名棋手李世石一路砍翻，接着在互联网上化名Master，出征一间拥有全球顶级高手的俱乐部，连续将60位高手斩于马下，最后来到中国浙江乌镇挑战世界第一高手及第一团队，又是四战四捷，至此这位拥有超级神经网络擅长深度学习的小狗，出道以来，在媒体面前一共与人类对弈了74盘，仅有一盘为了获得国际围棋协会的排名，有意卖了个破绽，输了一盘，以73胜1负的骄人战绩，傲视人类。

至此，通过阿尔法小狗的故事，全人类的知识界都开始领悟到了一个事实，经过深度学习后的人工智能到底有多厉害。在未来的时代里，人工智能还将创造出多少新的奇迹来，无人知晓。

目前在人类人工智能领域里走得最远的华为公司老总任正非，谈及未来人类科技发展时坦承，他也不清楚在5G技术加人工智能的时代里，人类传统的认识与规则，将会发生什么样的颠覆，以数学为基础的高级算法与深度学习，将在未来把人类引向一片怎样莫测的世界。

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不断发展，从精神生活到物质生活，人类的方方面面都将受到相关的影响。2016年，英国牛津大学的两个学者佛雷和奥斯本（Frey & Osborne）就人工智能行业发展对产业的影响，做出过一个定量的分析，相关数据见以下表格：

行业

比例

事务性的工作

1

电话推销员

99.0%

2

打字员

98.5%

3

会计出纳

97.6%

4

保险业务员

97.0%

5

银行职员

96.8%

创造性的工作

1

科学家

6.2%

2

音乐家

4.5%

3

艺术家

3.8%

4

律师

3.5%

5

医生

2.1%

6

建筑师

1.8%

7

教师

0.4%

从大的方面看，人类的工作分为两种，一种重复性比较强的工作，另一种具有一定创造性的工作。奇怪的是，科学家、艺术家、音乐家面对着未来的人工智能技术发展，其淘汰率多在4-6%之间，而在人类所有的行业中，惟有教师这一特殊的行业，受技术发展的影响最小，这确实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坦率地讲，兄弟不敢苟同两位英国牛津大学专家的预测。从启蒙的小学老师开始，一直到引导兄弟参悟觉醒的高僧哲人，兄弟面前不知出现过多少个老师了，但大的区分，主要有两类，一类是给予兄弟知识的老师，另一类是开启兄弟智慧的老师。

看看阿尔法小狗是如何横行于世，打败天下无敌手的情形吧，在增长与提高知识方面，普通人类的大脑怎么可能在高级算法与深度学习的网络与数据库面前，与之相比。

面对劫财的算度，位于人类围棋界巅峰的柯洁，就算是把头皮挠遍，长考之后，下出怎样的妙手，也无法和一只人工智能的小狗在零点零零零一秒里，所做的得失转换当中的计算相比。在获取知识方面，从打谱开始，北京天坛东路的大国手们，从几岁起就要学会做成千上万道死活题，棋艺提高的速度再快，体能再好，智能再高，一个业余棋手一路爬上九段职业的位子，其知识的积累，训练的刻苦，意志的坚韧，提高得再快，前后也得花上十年二十的功夫。而来到了人工智能的时代里，随便一个阿尔法小狗或阿尔法小猫，人家只需要借助于专业人员的帮助，短短几分钟的软件程序安装，迅即就可以成为一代无敌的十段大师了。

在人工智能的互联网与云科技时代里，人类大脑在学习与积累知识方面，已在很大程度上失去了意义。

事实上，早在上世纪计算机与数据库开始进入人类生活之后，很多有关学习能力与学习方法的理念已经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与机器相比，人类惟有在运用智慧与沟通创造，面对智能机器，一时还能保持一定的优势。很多教育专家认为，在批判性思考（Critical Thinking）、沟通（Communication）、合作（collaboration）与创意（creativity）等4C方面的训练与培养，人工智能要获得突破性的发展，尚需时日。

由此而论，一般的老师分为两种，一种是以教学生知识的老师，另一种是启迪学生心灵与塑造学生人格的老师。在人工智能来到的时代里，前者存在的意义到底还有多大，值得推敲。在兄弟的眼中，凡以传授知识为使命的那些老师，其命运都会像未来几年里的那些银行柜台工作人员、会计出纳以及保险推销人员一样，渐渐地在就业市场里消失掉；而通过教育，影响学生思维方式，打造孩子们精神人格的那些老师，将永远地存在下去，因为他们与学生之间互相传递的不是知识的力量，而是心灵的沟通与态度的塑造。

在知识教育与心灵教育的实践中，一个来自于美国高校的案例，很能说明问题。那是美国佐治亚州理工大学计算机科学系里的一位名叫戈尔（Ashock Goel）的教授悄悄地做的一项实验。

2016年的一个学期里，教授没有像往年那样在系里找一位年轻的助教承担课后的很多教务工作，反之他启用了一套人工智能仪器来回答MOOC课程的相关问题。戈尔教授将这套仪器命名为吉尔沃特森（Jill Watson）老师，这是一套以IBM沃森技术为基础设计巧妙的聊天机器人，其日常任务就是悄悄地完成各项助教工作。令人惊讶的是，在整整一个学期里，所有上课的学生一直在与这位勤勉的吉尔沃特森老师打着交道，而根本不知道，为他们修改作业，评判考卷，甚至经常在互联网端与他们交流的这位年轻的老师竟然是个机器人。

教育界常有一种说法，人类发现问题，人类制造机器，机器解决问题，

因而教育界里拥有共识，教育的使命除了应积极培养学生解决问题能力外，更应重点地培养学生发现问题的能力。

再好的机器也不具备社会属性，因而计算机在与人交流时，只能拥有人类预设的那些虚拟答案，即使能力再强的人工智能机器也不具有主动的社交能力；此外，机器不具备心理属性，计算能力再强，也不过是个无法与人类产生情感交流的设备。

不同于人工智能设备，每日与学生沟通的老师更加看重的是自身作为人的独特价值，他们帮助提高学生们的社会价值、心理价值和利用全球化资源的能力，承担起培养学生创造未来，而不是进入未来的社会责任。好的老师不再是保姆、警察、律师、法官的综合体，而是扮演着人类灵魂工程师的社会角色。

有关未来的教育，越来越多的人类正在形成以下共识：

一）传统的教育是团队化的教育，在有教无类的教育理念之中，传统的教育在争取社会更多公平地同时，去完成解惑与授业的工作，以便为受教育者去争取更多更好的就业机会。而未来人工智能走进人类的教育事业，将把教育引入一种因材施教的境界当中，教师与学生之间的关系更多的将是一种传道式的教育。

二）人工智能介入人类的教育之前，学校的工作更多地着重于完成教学任务，以便让学生在获得学分之后顺利地拿到学位，进而前往社会求职；而人工智能介入教育之后，其任务将更有针对性地开发学生的潜能，激发受教育者们的兴趣，进而帮助他们享受学习当中的快乐及提高学习能力后的成就感。

三）传统的教育，强调通才式的教育，让孩子们苦于补短板，为此传统的教育不知埋没了多少偏科的天才；而人工智能化的教育，将有助于帮助那些拥有偏才的学子扬长避短。

四）传统的教育模式，更具有功利性，为此造成了很多受教育者的精神压力，生存于体制当中的老师与学生倍感到痛苦；而人工智能化的教育，将使受教育者减轻因测验与考试而不得不死记硬背或绞尽脑汁当中的痛苦，进而在学习中获得了更多基于对智慧寻求之中的快乐。

教育，让我们回想

教育，令我们期待

教育的实践，使我们从蒙昧的过去，走到了开明的今天

教育的创新，将引导着我们从不满的现实，走向一片莫测中闪烁着辉煌的未来

…

参考文献

1、Sina 2018-07-06 乐居财经 学区房、学位房，别傻傻分不清楚

2、文汇报 上海多区义务教育招生继续实行五年一户限定

3、万维网 内政部户政司 新式户口名簿－功能特色

4、环球网 2010-3-11 三家报纸发共同社论呼吁户籍改革一场媒体秀

5、二十一世纪 2008-109期 王飞凌 中国户口制度的转型

11、国务院 2014-07-24 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意见

6、新华社 2014-07-30 中国户籍制度改革历史回眸

7、er.educause.edu Shaheen Lakhan Open Source Software in Education

8、European Journal of Education 2019 54 (2): 273–286 doi:10.1111/ejed.12330 hdl:10637/11633. ISSN 1465-3435 Elena Technology-enhanced learning in higher education: How to enhance student engagement through blended learning

9、World Economic Forum 2021-5-6 Education needs a reset to be fit for the 21st century

10、www.ted.com February 2006 Ken Robinson Do schools kill creativity

11、Encyclopedia Britannica 2018-3-27 Secondary educ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