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也怪了，总算将这位名为邵自昌贡士的试卷打开了，这次名字看到了，可籍贯又看不清了。
见状，乾隆苦笑了一下，说道：看来这是天意啊。
就这样，原本排名第二的江西考生戴衢亨，成了本科的钦点状元，而原本应该是魁首的直隶考生邵自昌，就因为拆卷不顺，不但丢了状元，最后连榜眼探花也没有捞得，天意当中名次直落二甲，得了一个金殿传胪的名号。
六、
时光飞逝，转眼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到了刘春霖这科的殿试，所有的贡士都知道，从咸丰晚年开始，每三年开一科的殿试，说是取得天子门生，唯独放权给天子光绪皇帝一次，就搞出了一个戊戌之乱来，所以四十多年里，谁当状元基本上就是慈禧太后一个人说了算，傀儡光绪是从不敢违背懿旨的。
光绪三十年夏天的殿试之后，刘春霖除了大睡了几天之后，剩下的就像他和兄嫂所说的那样，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一科前10名考生的天，只在太后手中。
像以往一样，光绪三十年的殿试，也是经交卷，受卷、掌卷、密封与收存等程序后，当晚考卷被小心地收好了。
殿试的第二天为阅卷日。包括刘春霖的试卷，在被密封卷头的情形下，读卷官并不知手中传过的273份的答卷人的姓名与籍贯，轮流传阅中，从文章到书写，每个读卷官根据自己的印象分别作出“○”、“△”、“\”、“1”、“×”等五类标记，然后按照得“○”标记多少的次序，选出前10个的试卷来，通常情况下，这10张佳卷即为本科的一甲三人及二甲的前七名。
尽管在本次会试当中，成绩最好的会元是湖南的谭延闿，但在评卷之前，7位评委早有共识，还是别给自己找麻烦了。他们曾听说，由于气愤戊戌变法当中的湖南人谭嗣同，太后亲下命令，第一个就把他给杀了。那之后，从颐和园那边传来一则残酷的笑话，太后之所以没有把伶界大王谭鑫培给杀掉，两个原因，第一还好他不是湖南人，第二他的老生唱得实在是太令老佛爷动情了。
所以几个评委早在阅卷的第一刻就有了默契，不管这位湖南考生谭延闿的文章与书写成绩再怎么好，也绝不能把他的考卷放进十佳卷之中，免得让老佛爷看到，自找麻烦。
在这场殿试的七个阅卷人里，负主要责任的是吏部尚书，体仁阁大学士陆润庠。在看到刘春霖的试卷时，他说：此卷书法工整，为通场冠，廷试可望大魁。
其他六个阅卷人表面上没有一个反对，然而当273张卷子全部审过之后，从得到O数量的上看，排名第一的是广东考生朱汝珍，其次是直隶考生刘春霖，第三名是安徽考生张启后，名列二甲第一位置上的另外7个考生分别为商衍鎏、林世焘、颜楷、朱文劭、王赓、张茂炯与麦鸿钧。
看着这个结果，都在一朝做官，为了不因为几个对自己毫无威胁的科举贡士而得罪人，陆润庠对这个名单也就没有提出特别的要求来。
于是根据几位阅卷人的要求，前十个考生的卷子就被封好，呈到了老佛像慈禧太后那里。
这天，看过杨小楼的一出武生戏后，兴致不错的太后让李莲英传话，着几位阅卷大臣带着前10名的佳卷前来颐和园。
于是以大学士陆润庠为首的几位朝中重臣，赶紧带上考卷出西直门，经海淀，往西苑方向赶来。
见到老佛爷后，陆润庠赶紧将十份佳卷呈上。
太后用眼睛扫了一眼，然后拉长了声音问道：今年这状元郎姓甚名谁，哪方人士啊？
陆润庠躬身答道：朱汝珍，广东考生。
哪个珍呀？太后又问。
珍珠的珍。
慈禧太后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陆润庠马上敏感地意识到，这个考生肯定要出问题了。光绪二十六年，庚子之乱，太后恨死了那个在背后一直给光绪出坏主意的珍妃，为此逃出北京之前，把那个妖精珍妃给害了。而眼前的这个考生名字里竟带个珍字，不正犯了太后的大忌吗？
果然，太后怒道：怎么又是广东人？
其实陆润庠心里清楚，一年前太后点的状元是山东的王寿彭，往前一路数去，自己是同治十三年被太后钦点得状元，距今整整三十年了，这当中还真没有一个状元是广东籍的，他记得很清楚，来北京参加殿试最终被太后点为状元的最后一位广东考生是同治十年来北京参加殿试的梁耀枢，也是自己的前一任状元。
可此刻，谁也不敢反驳太后的话。因为在场的大臣没有一个不知道，从太平天国的洪秀全闹事开始，到后来跑到海外攻击政府的孙文，再有鼓捣着光绪搞什么戊戌变法的康有为，梁启超之类的乱党分子，都是广东人。现在不论是谁，只要在太后面前提广东人，她心中的恶气就会不打一处来。
见状，一向善于见风使舵的陆润庠马上躬身将朱汝珍的试卷拿起，扔到了一边，然后以一种谄媚的口吻说道：事实上，我在阅卷时对这位考生的印象最好，他们可以证明。说着陆润庠用眼睛向身边的几位大臣瞟着。
看到刚才慈禧太后的态度，站在陆润庠旁边的一位大臣马上证实道：一点不错，陆大人阅卷的时候就一直说，此考生笔法非凡，廷试可望大魁。
奥，慈禧太后让人把排名第二的刘春霖的卷子接到了手上，只见娟娟文字秀丽工整，竟像是正式出版物中的印刷体。
于是她问道：这位答卷人姓甚名谁，哪方人士啊？
陆润庠赶紧答道：刘春霖，直隶籍的。
哪个霖呀？太后问道。
春风化雨、甘霖普降的那个霖。
听到这里，慈禧神情大悦，她说：我好像还从来没有点过哪位直隶的人做过状元呢。他的名字也甚好，咱大清太缺春雨了，今天就借他的头彩，为灾民们讨个吉利吧。
说到这里，慈禧拿起笔来，在刘春霖的名字上画了个圈，随后冲着陆润庠说：具体发榜的事，你就多费点心吧。
说完，太后又冲着身旁的李莲英问道：今天晚上，烟鬼谭老板还能来园子里唱戏吗？
李莲英连忙答道：听说他正忙着和照相馆合作，筹备着用洋人发明的电影拍戏呢。
和在场的几个阅卷官，点了点头后，慈禧太后带着身边的一群宫女与太监一边闲扯着，一边离去了。
见状，陆润庠等几位大臣一边弯腰目送着太后离去，一边长长地松了口气。
而这一刻里，已经连续忙碌备考多时的刘春霖依然在自己的家中昏睡着。他绝对不知道，数天之后，他将来到自己人生的一个顶点。他更不知道，自他之后，中国再无状元，因为那个给无数中国男人带来梦幻的上升通道，自此永远地关闭了……
七、
2019年的一个春日里，兄弟在清华照澜院门口问过一个附小的小朋友：请问，你知道谁是刘春霖吗？
摇头。
在清华万人食堂的地下商场中，兄弟问过一位穿着附中校服的高中生：请问，你知道谁是刘春霖吗？
摇头。
在清华紫荆公寓操场边，兄弟问了一个刚从球场上出来，一头汗水的一个大学生：请问，你知道谁是刘春霖吗？
摇头。
接下来，兄弟又问了这三个学生一个同样的问题：
那么请问，你知道曹雪芹是谁吗？
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以一种诧异的目光看着兄弟：这还用问？写《红楼梦》的作者啊。
兄弟向他们致谢之后，散步回家，一路之上不禁感慨，都在北京居住，都喜欢写字，一个是状元，功在当代，另一个却连秀才都不屑于考，却名垂千古。
功名与才能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历史和教育之间有着怎样的关系？
兄弟苦思着……
参考文献
徐应秋《玉芝堂谈荟》
徐松《登科记考》
《国朝科榜录》启定四年己未科
中学历史教学参考 1997 唐群 历史上的状元进士之家
云南人民出版社 1999 ISBN 7-222-02507-3 毛佩琦 中国状元大典
河北肃宁招商网 2006-11-01 清末科状元刘春霖家书文献
大公报 1958-10-21 商衍鎏 我中探花的经过—并谈光绪甲辰科殿试鼎甲名次变易的实在情形
中新网 2007-01-27 阎君 清朝末科状元刘春霖拜师太极宗师孙禄堂
人物往事 2007-08-13 金榜题名──封建科举考试在中国的终结
江西人民出版社 2000 ISBN 7-210-02331-3林白 中国科举史话
Rowman & Littlefield 2013 ISBN 978-0-81088-702-2 Wang Rui The Chinese Imperial Examination System: An Annotated Bibliography
Benjamin Elman 2000 A Cultural History of Civil Examinations in Late Imperial China
北京市文物局 2018-10-17 故宫历史格局图及保护总体规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