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才有吴敬梓笔下《范进中举》的艺术情节。作者本人出身于一门两鼎甲，三代六进士的家族，23岁考中了秀才，之后永远是省城考试当中的那二十分之十九里边的人。考得太辛苦了，最终弃考从趣了。他最大的乐趣就是写小说，结果一来二去，中国历史上就出现了一个范进的艺术形象。老范好学，一根筋，从二十多岁一直考到了五十多岁，仍然考不上举人，最后不知感动了天上的哪位神仙，突有一天省城的举榜上就题了他的名字。结果大喜过望之中，竟高兴得疯了。
在那个人情淡泊，交往势利的时代里，读书人一旦中举，昨天你还是个常人也可以往你脸上吐痰的可怜人，今天当周围得知你当上了举人，一天之内，生活周围的所有的人都开始面带春风地巴结你，几十年不相往来的地方权贵们，会纷纷地手里拿着银票，怀里揣着房契的前来与你攀谈。昨天你可能还一无所有，中举的第二天，银子房子就随着一个举人的称号全都来了。还有精神方面的收获，一旦一个读书人中举之后，走在街头再与熟人打招呼时，过去老张老李的互相随便地呼唤着，现在不行了，别人再见到你后，必须躬身微笑，并将你称为老爷。中举之前，你进衙门办事，见谁都是一脸卑微的赔笑，中举之后，别说县里的一般官员了，就是见到县太爷，你也可以与他平起平坐，彼此称兄道弟了。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根据的各朝代的规定，你只有中了举，才能去争取更高一级的功名，即只有中了举的考生才有资格去考进士。而到了进士的层级，精神层面，一介进士不但能上家谱，进县志，更重要的是，于上你可以光宗耀祖，于后你成了子孙楷模；至于物质方面，那就更令人羡慕不已了，常言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中国人自古就歌颂清官，谴责贪官，而在民众内心之中，你只要在地方为政三年，获取十万雪花银，在普通民众心中，你已经算是清官了。
自孔老夫子的春秋战国起，国人一直就是学而优则仕。读书一直是和做官联系在一起的。由此形成了中国官本位的文化与历史。
书中自有黄金屋与颜中玉，激励了一代又一代的年轻学院，也鼓励着那些永远也不放弃梦想的人们。
刘春霖记得，当年自己在莲池书院读书时，吴院长多次提到乾隆时五十二年的一次会试中，当皇上听说当年北京贡院考场里，前来参加考试的考生中，竟然有一位名叫李宏道的山东老人已经99岁了，在孙子的陪同之下，竟然也来参加考试。要知道，会试可是要考三场的，从八股文开始考起，四书文、五言八韵诗、五经文加上策问，每场考下来就是三天，且前后要考三场，从脑力到体能消耗极大。更令人感慨的是，参加会试科考的场所极为狭小，其空间长五尺，宽四尺，高八尺，形同监狱，入室之前先要搜身，确保无违禁之物后，每个考生发蜡烛三根，考生坐定之后，监考者随即将门反锁，之后三天不得外出。为了防止作弊，连上厕所都有人跟着，不许交头接耳。更令乾隆皇帝感动的是，这位千里而来的老人，出生于康熙三十八年，和自己一样也是兔年出生，只是比自己大了整整一圈。后来，乾隆还特别通过礼部调阅了老人的几份试卷，并特批李宏道老人为进士出身，赏翰林院编修，赐七品。
老人得知自幼以来，自己无尽的奋斗终于在百岁之际修得了正果，自此算是进入了仕途，欣慰之际，含笑而去。
这就是自古而今，一代接一代读书人的梦想。这就是千年以来中国的教育制度。
前几天，兄长刘春堂还专门提及过这件事，此刻已笃定身为进士的两兄弟年龄不过三十出头。相比其他的贡士，我们刘氏弟兄是不是也太幸运了，不管怎么说，今天的殿试，我再怎么不在状态，我们兄弟两人总算没有辜负父亲的努力，顶着冒考被揭穿的风险，达到了今天的成就。想到这里，刘春霖的心态大松。怎么说呢，在科举的路上所有的人都和我们一样的努力，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像我们兄弟这样幸运。想想，一个人的成就，到底有多少来自于努力，又有多少来自于幸运？
四、
就在刘春霖跪在地上，胡思乱想之际，突然乐声再次大作。
刘春霖估摸辰时已到，大概是慈禧太后从乾清宫那边大驾光临了。那一刻里，他很想抬头一睹尊严，可理智告诉他，万不可如此，万一他的好奇心让哪位太后身边的公公看到了的话，被轰出考场的可能性也都是存在的。
此刻绝不敢抬头的刘春霖，凭着听觉判断，此刻有着老佛爷之称的慈禧太后，已经在宫女的搀扶下，缓步地走进了保和殿。
跪在地上的刘春霖用余光看了一下周围，只见在场的所有人，皆跪拜于地，行五拜三叩大礼。
待太后于上首坐定之后，只听得时任礼部尚书开始高声宣旨，今天策问的题目也包含在了制诰之内。
宣读完毕之后，在礼部官员的安排之下，近三百个贡士再次跪拜之后，起身前往大殿之中，在前一天已由光禄寺官员事先好写着自己名字的案桌之前再次跪下。
当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在场的执事官员将放策题、答卷纸及几张草稿纸，依次放到了每个贡士的桌上。
考官在将卷子放在贡士前面时，总是口气特别客气地叮嘱一句：按规定，落日之前必须交卷，好吗？
这些礼部的人之所以口气这么客气，是因为他们也知道，几天之后这近三百个人出必定会被太后圈出三位名列一甲的状元、榜眼与探花来。未来他们可就是太后皇上身边的人了。这些人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刘春霖从考官的手里接到卷后，摊开来看了看，卷子长一尺四，米色宣纸上分印着十二行，一般情况下每行需工整地书写22个字，如此每页纸上的字数可控制在200多字，每个贡士纸7张，这意味着你的这篇文章不能太长，原则上控制在2千字内。关键是卷面之上不得有任何涂改，否则整卷作废。为此，殿试之中，每人再发草稿纸数页，意思就是除了你是天才，提笔成文，一字不改，否则最好是先将文章写在草稿纸上，然后誊清。
此外，和以往乡试与会试一样，写文章之前，要求每个考生必须先把自己的家庭背景与科举过程简单地介绍一下。
于是，刘春霖提起笔来，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地写到
应
殿试举人臣刘春霖年三十岁直隶河间府肃宁县人由拔贡生应光绪二十八年顺天府乡试中式由举人应光绪三十年会试中式恭应
殿试谨将三代脚色开具于后
曾祖永生故未仕祖昆仪故未仕父魁书故未仕
今天的读者可能对当时殿试的考卷风格很不适应，都二十世纪了，怎么写文章都不带标点符号的？
没错，自科举始于隋文帝以来，1300多年的科举考试中，所有的文章都是不带标点符号的。所以古人在断句方面比现代读者强多了。
另外，现在人类成熟得越来越晚，结婚年龄也越来越迟，祖父以上的血缘历史，常常就搞不清楚了，所以报考填表时，写上父母的姓名也就够了。清末不同，十几岁结婚，二十岁一代很正常，所以科举考试中，不但要写上你的父辈、祖辈，连你曾祖父都得交代清楚。
跪在殿试考场的贡士们把个人背景写清楚之后，接下来就要答题了。今天的考题与以往接近，也是策问如何强国富民之类。
根据科考规律，考举人的乡试多在秋天里的农历八、九月举行，因此被读书人称为秋闱，而前往北京参加进士选拔的所谓会试，多是在农历的二、三月举行，也被称为春闱，由于是在北京由礼部主持，又被称为礼闱。会试的发榜日子多为四月里，没有上榜的举子们只好收拾行李回家，三年之后再来投考。上万举人之中，前三百人则留下来继续参加殿试。
刘氏兄弟的科举之路比较顺，几年之内就从秀才、举人，一路杀入了进士，对于殿试考场当中的策问一类的题型，从乡试开始，到后面的会试，每次考第三场时，五经文与策略问是必考的，为此考前各种题目翻来覆去的不知诵读、构思与撰写了过多少篇了。特别从宋朝起，历史上所有殿试当中的那些佳文范本不知吃过来，嚼过去多少回了。
其实正像兄长刘春堂所说，真正到了殿试阶段，贡士们之间拼的已经不是文，而是字了。
谁的字写得好，谁的保二甲，冲一甲的机会就越大。
早在莲池书院读书时，吴院长就对很多学生谈到过科举当中的一些内情。吴院长说，所谓科考，表面上是从隋朝开始的，其实早在汉朝推行太学以孝廉察举取士的时候，考生们就要开始大量的写文章了，为了挤掉别人他们必须花很多时间研究题型题目，到了今天科举已有一千多年了，估计已经没有什么题目没有几十篇或上百篇的范文了。所以到了殿试这一层，所有贡士所写的文章皆大同小异。可为什么有的人就能高中，而另外一些人却排不上好名次呢，关键的是字不能写得太差。字一定要好好练，这是高中的关键。历史上很多皇帝的字写得不错，比如宋徽宗等。可真正在殿试当中，把字看得比文重的还是康熙爷。康熙爷大概是历史当中最聪明的皇帝。从很早，他就发现了科举当中的问题，特别是通过八股文及帖括文化，未必能够选出真正有本事的人。按理说这种八股取士的制度应予废除，可康熙爷很犹豫，因为他深知，中国的文化为不患寡而患不均，长期以来中国严重缺乏公平，而科举制度是社会残留的唯一公平，如果将这点公平也废除掉的话，社稷危矣。为了这点公平，中国的读书人都在拼命地读书，从小就要学着写文章。文章内容皆相差不大，可书写之间的高低却相去甚远了。到了殿试这层，朝廷很难通过文章好坏来取士，但字写得好的人，通常多是有点灵气的人。所以本想废掉科举又怕伤害公平的康熙爷，最终在殿试的评判中，他点的那些状元、榜眼与探花，都是些应试中字写得好的人。
吴院长接着说，咸丰帝去世之后，近几十年来从同治到光绪，殿试点甲基本上都是太后一人说了算，而太后也是个将书写看得比文章还重的人。所以，你们要想扬我莲池书院大名，备战科举读文章重要，但更重要的还是要把字练好。特别是要学会，从上午到落日之间，把写好两千字的功夫练到家，切记。
坐在书院当中的刘春霖把吴院长的谆谆教诲牢记于心，并认真践行。这样，多少年坚持练习下来，他的书法渐渐地在生活周围有了名气。去年参加会试之前，从前门的大栅栏到王府井的东安商场，不少老板曾慕名让自己题写商标。
因此，如兄长春堂嘱咐的，从早晨10点开始，到黄昏7点交卷，9个小时里写两千字，一个小时工工整整写好两百个字，保二甲问题不大，冲一甲亦有机会。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不要着急，想清谋定，在草稿上先写好文章，然后再于卷纸上一气呵成地誊清。
遵照兄长的嘱咐，面对策问之题，刘春霖先是闭目入静与沉思默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动笔书写。
一旦注意力集中之后，刘春霖的眼中与耳边就什么都不存在了。
太后他们是什么时候起驾而去，包括负责殿试现场的阅卷大臣等人何时离去的，刘春霖全无印象，和周围无数的贡士们一起专注而投入，人生高低胜负只在此一搏。
只见刘春霖在腹稿的基础之上，先是在草稿纸上写完了文章，然后开始沉住气息，一笔一画地写到：
臣闻王者不吝改过故盛世有直言极谏之科学……
最终两千字不到的文章，一气呵成。
当刘春霖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才发现整个保和殿得周围只剩下为数不多的监考官，打着哈欠一脸无聊地坐于四周。
确实，与乡试当中的替身，会试之中的夹带不同，在众目睽睽与大庭广众的殿试之中，漫长的八、九个小时的写作里，任谁也无从作弊。
无疑，几千年来，天底之下最干净的科举大概还真只有殿试了。
刘春霖对这场考试的另一个很深的印象是，当他交卷后起身站起时，眼前一花，一个踉跄差点没有摔倒，更强烈的一个印象就是，交卷后他急步离开了保和殿，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走出午门，跨过天安门前的金水桥，然后向大道门跑去，接过在这里站了一天的嫂子送上的一杯，一生之中喝得最为甜美的水。
考得怎么样？所有的人都在问。
刘春霖用五个字回答了所有的人：听天由命吧。
五、
从隋文帝首开科举后，千年以来，有机会参加殿试的人有过十几万人，这当中谁比谁差，谁又比谁强，特别是那五百多个文科状元，何以偏偏他们能够独占鳌头，其中又有多少运气的成分影响其间，真是难说得很。
远的不说，就说明清两朝当中的那些状元吧。
洪武十八年殿试中，由礼部、监察御史、翰林院及光禄寺等机构组成的评议论组，基本上达成了共识，内定贡士花纶为本科状元，只等太祖画圈了。谁曾想一向迷信的朱元璋御笔点状元的前夜里梦见殿中有巨钉，早上起来让近臣找来《周公解梦》，研究了一番，仍是不知其所以然。结果中午有阅卷评审的大臣将几天前参加殿试两百多份卷子当中的前十份送到了自己的御案之上。太祖随后翻着3位一甲与7位二甲的候选文章，突然他看到其中有个来自福建的贡士名叫丁显。那一刻里，他马上和昨夜梦到的那颗大钉子联系到了一起，随后他开始仔细地读起起这位丁贡士的考卷来，越读越觉得很合自己的口味，尽管身边的几位重臣一再地暗示那个叫花纶的贡士文章，得到评卷官的O最多。当时明朝殿试中，评判贡士试卷的官员通常有6至8人不等，三百份考卷要送给他们轮流传阅，以○、△、\、1及×五种记号判定，得○最多者为佳卷，最后评卷官选其中10份试卷呈送皇帝，由其定夺画圈点魁。谁都知道，殿试殿试，那是在为天子选门生啊，选谁不选谁，最终还得看皇帝的那根御笔，卷点的是哪位贡士。但见太祖前后翻了翻那份得到O最多的卷，犹豫中，最后他还是提起笔来，在那个名字中有个丁的贡士卷子上，划了个圈。
建文二年殿试，看着卷面，建文皇帝已经定了本科状元为江苏的贡士王艮，结果君臣见面后，建文皇帝有点不喜欢王的长相，发榜之际，众人抬头看去，本科状元的大名已由江苏的王艮变成江西的胡广了。
核心评卷官的影响也极大。永乐二年，从乡试到会试，一路成绩傲人的是来自江西的考生刘子钦，殿试之前，所有的人都认为本科非此人摘冠不可，然而在一次交往中，由于刘子钦的一些不敬之举，引起了当时内阁首辅、右春坊大学士解缙的不快，结果作为本次殿试的主考官，解大人在殿试的前后做了手脚，最终刘子钦在这次的甲申科中，只得了个二甲十二，而他的同乡曾棨却一举拿下了本科的状元。
大明永乐十九年即公元1421年，安徽才俊刘矩以会元之身来到了北京参加辛丑科殿试。当所有的考生傍晚还在奋笔疾书时，他在中午就交了试卷。第二天评卷官一致认为从文章到书写，刘矩的水平精彩绝伦，天下第一。让皇帝圈状元时，考官将他的试卷放在了最上边，一起送到了明成祖朱棣的龙案之上。可令所有当时所有大臣都没有料到的是，成祖和他老爸太祖朱元璋一样都很迷信，昨天晚上在龙床之上他梦到有仙鹤上殿，结果第二天中午他在翻看10份试卷中，看见一位原来排在二甲位置之中竟有个叫曾鹤龄的江西籍贡士。奇怪，他的名字里怎么有个鹤字？莫不是上天送此吉人于朕，夜中已有所示。想到这里，成祖朱棣唤身边太监将御笔拿来。就这样，考前与考中所有人都预测为状元的刘矩此科屈居榜眼之位，状元之衔竟被那个名字里带着鹤字的考生幸运地夺走了。
殿试的结果常有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发生。大明天顺四年即1460年，殿试当中成绩遥遥领先的河南贡士祁顺，如无意外应摘得当年科举的魁首。可令谁也想象不到的是，当朝皇帝明宣宗朱祁镇翻看了一下放在了上面的试卷，竟然眉头一皱，天下人都知道，自朕当了皇帝之后，所有人的名字里有祁或镇字的，都应更改，可这位贡士的名字里怎敢有祁字？看了考生的名字之后，结果连卷子也懒得再看一眼。就这样，另一位来自江西的贡士王一夔，幸运地成为了本科的状元。
常言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影响殿试的最终结果，除了皇帝与核心考官之外，贡士之间的互相作用也会影响其中。比如名入中国圣人之列的王阳明，他的父亲王华就是个狡诈之人。这位来自浙江的贡士，依靠种种说不清楚的上层关系，最终来到了殿试的丹陛之前。那是大明成化十七年即1481年的事情。结果在考试之前，王华竟通过自己在朝中的一条特殊关系，声称会试当中吏部尚书刘珝曾泄题给过江苏考生黄恂，结果在评卷之际，朝中一直与刘珝不睦的官员发难，将此事挑出。尽管皆是捕风捉影的事儿，但在评卷的关键阶段里，黄恂与状元失之交臂，王华却通过自己的特殊关系，荣登当科状元之位，黄恂只得屈居榜眼。后来，朝中的人得知内情后，皆称王华无德。可偏偏这么个无德的平庸之辈却生下了一位后来名震中国历史的圣人王阳明。王阳明功名不如父亲，但从立功立言立德上看，其功德可谓千古常青。事实上，后人皆知，中国历史之中的五百多位文科状元多为平庸之徒。
明朝殿试当中，还有很多奇怪的事情发生。正德三年即1508年。考前，从上到下，所有的人都认为，四川贡士杨慎之才天下第一，可在评卷过程中，由于评卷官不慎，竟发生了一次小火灾，杨慎的试卷毁于当中。结果考卷没有被烧掉的陕西考生吕柟，幸运地成为了这届殿试之中的状元。为此不光是杨慎，所有周围的人都觉得不公平。按照科举的规则，凡参加过殿试的贡士，原则上未来就不能再参加任何科举了。不过，这次火灾实属意外，所以经高层特批，三年之后朝廷允许杨慎重又参加了殿试。不可思议的是，经早到晚不吃不喝不拉不撒第二次殿前煎熬的杨慎，几天之后金榜题名之际，最终荣登本科状元之位，由此创造了中国科举历史的一项无人能破的纪录。
爱新觉罗家族领着八旗杀入关内之后，满清人继续了中原的科举文化，依旧开科取士。康熙三十年即1691年，辛未科殿试紧锣密鼓地筹备开来，身为礼科给事中的吴国龙，借助于自己近水楼台的实力，经过长期运作，一路经院试、乡试、会试，以安徽考生的身份，最终自己的儿子吴昺来到了紫禁城内参加殿试。经方方面面私下的打点与沟通之后，吴昺拔得头筹应无大碍。就在吴家人踌躇满志之中，却不料圣祖仁皇帝康熙那段时间特别迷恋书法，由于贡贴的人太多了，当时他也没有太在意，只是看到其中有一位名叫戴有祺的书法，很是不错。令吴国龙万没料到的是，经他的运作，儿子的名字是放在十份考卷的最上边呈了上去，卷面上儿子得到的O符号的好评是最多的，可谁能想到，康熙爷随意地翻看着这十份内容大同小异的文章时，突然眼睛一亮，他在原本二甲的位置上看到了一个叫戴有祺的名字。记性特别好的康熙喃喃自语：会不会是重名重姓呢？谨慎的他随即传太监马上去调查一下。结果不到一个时辰，下边呈报：此考生正是万岁爷曾经在字贴上见过的戴有祺。闻奏，康熙将几位评卷主管叫来，对他们讲，朕以为天下的文章都差不多，可能够写一笔漂亮字的人并不多见，今后我们取士时，书写好坏，应该成为取士的重要标准之一，爱卿以为如何？结果随着戴有祺荣登当科状元宝座，中国的殿试科考进入了一个新的转折点，自此之后天下书生纷纷开始狂练书法。
清乾隆四十三年即1778年，正值戊戌殿试之年。为了体现公正，像往届一样，朝廷特设了一个评审小组，由主考官、同考官与读卷官等七人组成。根据万岁爷乾隆的要求，这七人全部为朝内的前科状元，他们当中竟有二人为徽州人。由于特别喜欢京戏，且徽商有钱，总是能让乾隆在他们组织的戏场之中得以龙颜大悦。作为感谢，这次乾隆特意挑选了两个徽州前状元入评选组，即歙县的金榜与休宁的黄轩。在中国科举史上，谁都知道有两位皇帝特别的重视殿试活动，一个是唐朝的女皇武则天，另一位就是清朝的乾隆了。从隋文帝开始一般皇帝多只是让大臣将殿试当中考得比较好的前十位贡士的卷子呈上，多数皇帝常常是看都不看的就按照评审官的意见画圈点魁。唯独极为自负的乾隆皇帝与人不同，自认十项全能的他，在众臣的吹捧之下，以为自己的诗写得天下最好，文章更不用说了，绝对全球第一。为了显示自己的文采，他不但会亲自调看前十张考卷，一一仔细看来，还常常会亲自在卷面上写上自己的阅后点评。几年前，兄弟曾去台北故宫博物馆参看展品，除了镇馆的玉白菜外，朱熹的字帖也属极品。乾隆老儿甚是胡来，别的皇帝顶多是在藏品上加盖自己的印章而已，而乾隆皇帝竟把自己的笔墨留在宋代第一大儒的作品之中，特别过分。
乾隆四十三年这科殿试之上，照例皇上本人让七个评卷官将前十个试卷呈上。只见他带上老花镜，先是接过考官呈给他的头名试卷，通常情况下这个画着最多O符号的考生应该是本科的状元。乾隆爷低头先是自己亲自读了几句，只见他眉头略略地皱了一下道：这两句读起来有点不连贯啊。但通篇读完，脸上还显出比较满意的神情。最后说了一句：不错。
听见皇上的嘉许，吏部尚书程景伊奉命当场拆封试卷填榜，可也怪了，情急之中，程景伊的手脚越发慌乱，在乾隆的不满目光之中，总算把卷子拆开来，却看不清这位试卷者的姓名籍贯。
乾隆皱着眉头要求别人再将第二名、第三名试卷者的试卷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