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 马丁路德与约翰哈佛

一、

如果说朱元璋成为阻碍了现代科学技术在中国兴起的第一罪人的话，那么导致近代科技在西方举的第一功臣，应该是那个脾气倔强的日耳曼人马丁.路德了。

客观地讲，没有勇敢的马丁.路德舍命与梵蒂冈教廷的抗争，欧洲最终也会崛起，但之后的启蒙主义与工业革命不可能如此快地发生。正是因为马丁.路德对极度腐败的罗马教皇的无情批判，最终才导致了天主教一统欧洲的局面解体，进而从德国到英国，从东欧到西欧，民众开始有了新的觉悟，最终随着发生在欧洲的宗教改革，迅速地转化为了一系列思想、教育与科技的提升，并最终掀起了一场关乎洲际命运的工业革命。

马丁.路德教授功不可没，保护他与教廷抗争的维滕贝格大学（Universität Wittenberg）义在千秋。

马丁.路德出生于公元1483年，中国明朝成化十九年。那一年大西洋东岸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成天梦想着发财的意大利人哥伦布，找到当时国力鼎盛的葡萄牙国王约翰二世，寻求这个欧洲最大的金主给自己的项目投资。

直至把大天都快说下来时，国王才算点了头。

国王没有让这个大胆地意大利去联络那听起来实在有点不靠谱的大洋那边的什么中国大汗，而是让他们先试着搞一个小的项目练练手。结果，几艘帆船刚在大西洋里走了两天，水手们就造反了，怕丢命，船长赶紧地命令还是返回欧洲大陆吧。

那时的欧洲，从教皇国王开始，下到百姓庶民，大都生活在一种不确定之中。

马丁.路德出生在当时的罗马神圣帝国的曼斯菲德市（Mansfeld），出生时前上边已经有7个哥哥与姐姐了，不过比起他们来，马丁虽不能说是含着金勺出生的，但说成是含着铜勺出生的应不为过。他的父亲汉斯（Hans Luder），地道农民出身，但经营有方，在小马丁出生的第二年就因为经营铜矿冶炼致富，成了当地4位地方议员之一，领全家搬到了一个时尚的小区。

母亲玛格丽特（Margarethe Lindemann）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因此在小马丁出生的第二天就带他去当地教堂做了洗礼。欧洲人和中国人养孩子文法绝然不同，全无坐月子之类的奇怪概念。

在他父母严格的管教之下，马丁变成了一个虔诚基督徒。由于他天生嗓音极佳，所以他常和唱诗班的小朋友们在社会上靠演出挣钱。父亲希望他小马丁长大之后能够成为一个挣大钱的律师。马丁不负家族的期望，18岁那年他考入了艾福特（Erfurt）大学。那时神圣罗马帝国的博洛尼亚大学已经成立了400多年了，英国那边的牛津与剑桥也成立了300多年了。东方这边的官方国子监的科举制度也是欧洲大学的规模了。不同的是，在亚里士多德的体系影响下，欧洲的学科分了很多的支，而中国这边的孩子长大后只有文官与武将两科。此外，东方高等教育与西方高等教育的明显区别在于，这边的国子监基本上是由国家统管的，而欧洲的大学并不为当时教权浩荡的梵蒂冈教会完全控制，很多大学是由民间出资组建的，因而有着很大的自主权。在一些敏感的问题上，教会的主张是不容置疑的法统，而大学倡导的则是学术至上。特别是一些在一定程度上能与罗马教廷抗衡的神圣罗马帝国治下的大学。

好学生马丁常常每天早晨4点就起床用功读书，对知识与学问异常敬畏。学习中，有一个叫尤辛根（Usingen）的哲学老师对他的影响特别大。这位亚里士多德的信徒总是向他的学生们灌输两种思想，第一要学会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世界，第二任何事情不要轻易下结论，只有经实践检验的真理才能尊重。

四年之后，22岁地马丁获得了本科学历。按照他父亲的意思，读完本科的马丁随后应该进入到法学院去继续学习法律，为以后成为了律师做准备。

可令他父亲汉斯非常失望的是，对宗教极为虔诚的马丁竟执意要前往神学院学习，由此导致了他和父亲之间的严重冲突。

性格固执的马丁最终还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进入了艾福特大学神学院学习。经过几年的刻苦学习，26岁的马丁以同时获得了两个不同专业的神学学位毕业了。

狂热地喜欢学习的马丁并没有停止他在神学方面的学术追求，离开艾福特大学之后，他又考进了维滕贝格大学的神学院，开始了博士学位的学习。

新约加旧约，一本圣经就那么厚，可在中世纪的神学院里，竟然还整出了那么多的博士学位来。有时候想想，真觉得当中充满着种种的不可思议。

27岁那年，马丁被学校派往罗马梵蒂冈去参加学术活动，可令他极为失望的是，他发现整个教廷的上层，每个神职人员更关心的不是上帝、耶稣与圣经，而是权利、金钱，甚至是女色。身在罗马教廷，马丁才理解了常常写在书中的那些说法，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教会上层怎么能够堕落到了这种程度？马丁开始愤愤然了起来。

从罗马回到学校后，马丁以更加刻苦的精神钻研神学，以寻找来自天国的真理。

最终29岁那年，马丁身穿长袍，头顶博士帽，将一张神学博士的证书高高地举在了空中。

也是从这一天起，马丁的表达不但宗教界得倾听，学术界也得关注。

由于学业太过出色，毕业之前，维滕贝格大学的校方就内定了，马丁啊，毕业后你就不用去别的地方就业了，直接留校当老师吧。

就这样，30岁的马丁成了维滕贝格大学的年轻教员。平时在学校里讲课之余，还要不时地以神学博士身份前往本省的11所修道院去传经送宝，指点教化。

在长期的教学活动中，虔诚的马丁渐渐地悟出了他多年追求寻找的一个真理：义人必因信得生，上帝通过恩典和怜悯使我们因信称义，圣经实为信仰的磐石，之中饱含圣灵的恩典，而非一位震怒得神。

33岁那年，马丁在传教布道的生活中，遇到了一件让他十分愤怒的事情。那一年，在他的教区里发生了罗马教廷要求信徒大规模购买赎罪券（Indulgences）的事件。

二、

让教徒购买赎罪券的活动始于几个世纪之前的十字军东征，那时梵蒂冈号称信众从穆斯林手里夺回圣城耶路撒冷，要打仗又没有钱，教会只好编出一个可以用金钱赎买来减免未来在炼狱受苦的故事来欺骗信众。教会声称耶稣和圣徒有多余的功德，而他们有权利将些功德分配给信众，他们代赎那些非永恒的罪罚。总之，你买的赎罪券越多，以后进天堂的机会越大，下地狱受罪的可能性也就越小。

听到这些谎言之后，很多不明真相的信众常会踊跃认购。

几年之前，马丁曾经去过罗马梵蒂冈，他知道教会上层的腐败情形。这当中，就有对赎罪券内幕的知情者告诉过他其中的问题。

马丁听说这次发行的赎罪券，已经得到了罗马教皇利奥十世（Pope Leo X）的背书，因而在本区的勃兰登堡（Brandenburg）主教的推动中，大规模地展开了。马丁听说了其中的两个隐情，一是梵蒂冈要建造罗马的圣彼得大教堂（St.Peter's Basilica），教会想变着方地让教徒们出钱；二是勃兰登堡主教为了要做美因茨的枢机主教，要向教皇利奥十世行贿，通过这次出售赎罪券，就是想从中捞黑钱，孝敬教皇。

以往的赎罪券都是说好，只能赎炼狱当中的某些年数，不能全赎。这次对外宣称的是可以无限制地一下子赎回所有的罪，所以价值高，销量大。教会为了促销，还专门任命了销售特使在欧洲各地巡回推销，为此游行加演讲，一时间活动搞得轰轰烈烈。

当马丁得知这一切时，作为虔诚的上帝仆人，他认为教廷所做的这一切是不对的。现在从梵蒂冈开始，各级神职人员成天想的不是如何更好地侍奉上帝，而是忙着为自己捞钱，从道德上看，这样做是不合适的。

经过一番思索之后，马丁终于下定了决心，在1517年万圣节的前一天，即10月21日当天，马丁以学术探讨的口吻，将反对发行赎罪券的文章，一份交给了自己教区的上司勃兰登堡主教，另外以手抄的方式，将文章贴在了维滕贝格全圣教堂的大门之上。全文共95条，在基督教历史上此文被称为95条论题（Ninety-Five Theses）。尽管文章的基调是以学术探讨的口吻写出的，但在当中的第86条里，马丁写道：作为世上最富有的教皇，他为什么不用自己的钱去修建圣彼得大教堂，而要让穷人出资修建呢？（Why does the pope,whose wealth today is greater than the wealth of the richest Crassus,build the basilica of St.Peter with the money of poor believers rather than with his own money?）

几乎每个读到这条论题的人，都不禁为大胆的马丁担起心来。是的，他问的对。这是所有教徒们藏在心底却不敢说出来的话。但是，所有的读者又都知道，马丁.路德以这种口气质问梵蒂冈，那至高无上教皇的尊严何在？

博学多才的马丁.路德是用拉丁文写作的这95条论题，这篇文章最初只是在那些受过良好教育的上层人士内传播。然而令罗马教廷没有想到，同时令马丁.路德自己也吃惊的是，几个月后，一位内心特别赞赏马丁.路德教授勇敢求真精神的维滕贝格同事，将这九十五条论题文章从拉丁文翻译成了德语。

结果，在不到两个月里，这篇文章迅速地传遍了整个神圣罗马帝国。接下来，又在几个月之内，这篇文章被翻译成各种文字传遍了整个欧洲。

非常凑巧的是，日耳曼人约翰.谷登堡在几十年前将活字印刷术发明了出来，并进行了大规模的商业推广。谁都知道赎罪券早在几个世纪之前的十字军东征时就出现了，可那时由于整个欧洲除了教会里极少数神职人员通晓拉丁文之外，包括贵族，当时整个欧洲基本上都是文盲。然而自从谷登堡先是将圣经印刷了出来，后来又开始大量地印刷其他类型的读物，书籍的成本突然间开始大幅下降，致使极大地刺激了欧洲人的识字启蒙运动。自1455年谷登堡的活字印刷术问世之后，整个欧洲开始出现了大量的书籍，与此同时欧洲的文盲开始大规模地减少了，此间的人类在宗教与真理的传播与追求中，对教会以往的依赖与崇拜突然间也开始大幅减少了。这种情形很像二十一世纪的智能经济，创新者常常对被淘汰者说，我消灭了你，但与你无关。

正是在这一背景之下，得力于同胞谷登堡的神助，马丁.路德的这95条对赎罪券的抗议信，突然间震动了整个欧洲。

结果自然是梵蒂冈的教皇恼羞成怒了，要是换成是异教徒对自己的指责也还好点，可你马丁.路德可是我们教会里的资深神职人员，你同时还是维滕贝格大学神学系的教授，你反对谁也不能反对我呀？

气急败坏的教皇利奥十世下令，让人把那个大逆不道的教授给我带到梵蒂冈来，接受审讯。

当一个生活在中世纪的大学教授把神圣的罗马教皇激怒了，其下场将是怎样的，是谁都可以想象得出来的。

三、

1518年8月7日，路德接到一张来自罗马的传票，要他在60天内到罗马出庭，回应对他的异端和抗命的控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