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相比之下,父亲是一个普通的木匠,母亲是一个平常的家族妇女,与周游列国及识文断字的孔校长不同,耶老师的出身极其卑微,想象得出,从小他就没有受到过良好的教育,作为一个不识字的文盲,耶老师自身的成长经历与社会活动范围并不很大。
为了解耶老师成长的经历,兄弟于几年之前还特意地前往以色列访问,那时首都还是海边的特拉维夫,而不是内陆的耶路撒冷,北部与叙利亚相接的戈兰高地尚没有被美国总统特朗普划归为以色列。
令从北京飞来此地的兄弟极为惊讶的是,整个以色列国土全部加起来,竟不如北京市所辖的行政面积大。而从他去世之后的几部福音中了解,在他短短的三十多年的人生当中,他去过的地方非常有限,从加利利、耶路撒冷、死海到约旦河,基本上也就是在半个北京市的范围内活动,在短短的三十年里,只是凭着有限的区域里的所见所闻,他的那些伟大的思想与感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与东方的大学者孔校长相比,这个生长在地中海的文盲耶老师,其所思所想、所议所论与所言所语确实不像是来自于人世间,而更像是来自于具有超自然的神秘力量,因为从常理来看,有关他的很多事迹是说不通的。
孔校长与耶老师确实在很多方面相差极大,但唯有在教导育人方面,他们两个人都具有授业或传教的工作特点,最终他们的思想也都是被他们各自的弟子与门徒,经不懈的努力,传播开来,最终得以发扬光大。
孔校长的一生,最大的理想是力图通过政治方面的努力去改变当时那个令他极其不满的社会。至于教育,那最初只是他谋生的一个手段而已。然而今天回头看,令人感慨的是,孔校长在教育方面对未来社会的影响有深远,他在政治方面的多数努力就有多失败。
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在无数东亚社会的教室里,孔校长的思想与精神依然鲜活地生存于广大的空间里,广泛影响着当地人类的家长与学子。两千多年来,中国社会里一直流传着当年孔校长的那些名言:有教无类;智者不惑;因材施教;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举一隅而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不学礼,无以立;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不愤不启,不悱不发;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诲汝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敏而好学,不耻下问;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习相近也,性相远也;吾日三省吾身;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道不同,不相为谋;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等等等等。
多少个世纪以来,一代代的东方人,心念口传着两千多年前一位学者的话语,并以他的价值观指导着自己的生活。在一千多年的历史里,孔校长活着时所说的那些话,后来竟成了决定东方男人命运科举制度中的考试要点。考场之上,你记不住孔校长在什么情形下说出的话,他老人家所说的话具有什么更深更多的含义,以及你不能在适当的情形下正确地引用他老人家话,结果唯有一个,考官无情地对应试者进行扣分。
扣分的结果是什么?名落孙山。
名落孙山的下场是什么?那就是即使你再有钱,你的家业再大,有一天有事前来公堂面见官员时,你只能跪在地下,口称小民。而端坐于台前的官员们,则被称为青天大老爷或爱民如子的父母官。
科考决定的不仅仅是财富与机会,更重要的它决定着一个男人在社会上是否拥有尊严。
关于教育,孔校长说得最精辟也最残酷的一句话就是:
学而优则仕。翻译成今天的现代汉语就是:学得好,就去当官吧。
孔校长不但是这么想的,这么说的,更是这样做的。他在家乡办的那些所谓私学,用现在的话讲,基本上就是春秋时期国内的第一所干部培训学校。尽管没有文凭,但只要得到了孔校长的首肯,加之师哥师弟等社会关系的举荐,跑到当时各个很多需要管理干部的小国,甚至是当时的五霸强国里,当个官,发把财,机会还是不少的。
纵观孔校长的一生,他自己就极想当官,他更希望让自己的那些弟子也能出相入将,当官为侯,七十二贤人,三千弟子,不管谁发达了,自己的面子也有光彩。
孔校长二十多岁时就开始招生了,第一批学生里包括颜回他爸颜由、曾参之父曾点之流,教完了老子几十年后又开始教儿子,后来这些个颜回、曾参之流跑到社会上去,最后竟被人唤为颜子、曾子等,好不荣光。最终,老夫子的死因据说也和颜回过早去世,而引发的过度伤心有关。
老校长去世之后,后事全靠一帮子学生弟子操办,更令后人感慨的是,像子贡这种当时横跨政商两界的显赫人物,竟然在孔校长的坟前整整守了六年的大孝。
什么意思?就是像子贡这样社会之上位高权重的学生,放下功名,为老师长期守墓,每天看着老师的墓碑如同自己站在阳间,每天还能隔着生死两界继续聆听他老人家的教诲。
其实,孔校长的一生相当不得志,他最大的希望是周围的人能做到克己复礼,然而令他极度失望的是,他已尽了一生的努力,却几乎没有让任何一个有权势的人,感受到他的焦虑,并最终走上他所希望的那条光明大道。
春秋时期的很多君王对孔校长的态度永远是,敬而远之。您老先生所鼓吹的那些都对,都是些大道理,唯独的问题,就是不能满足我们当前的实际需求。
其实,孔校长一直自认为是个很实际的人,可在他的那个时代里,周围的那些权势者比他更实际。您的那些什么仁啊,义啊,都在理,可我们这些当权者,更感兴趣的不是理,而是利。
孔校长在教育学生时,理论上一套接一套的,很成功,可在教育那些权势者时才发现,他的这套理论很空洞,很失败。
还是那个概念,在教育领域中,孔校长是个好老师,好教员,但在政界里,他不是一个好说客,好智囊。
孔校长心里与嘴中的常常是千秋大义,但在每个现实的时代里,政治家们都会根据他们自己特定的需要来选择,是否接受他老人家的大义。
当年,兄弟上中学时,平地里突然社会之上就刮起了一阵由人民日报与新华社带队的大批判,挨批的对象正是著名的孔校长。在当时的媒体中,对他更多的尊称竟是孔老二。对这个称呼,兄弟一直不明白,既然有个孔老二的话,那么一定还有一个孔老大了。
孔老大是谁?这个问题直到几十年后,一次兄弟坐在美国的一家图书馆里,通过书架之上的资料才知晓,原来孔校长上边还真有个腿脚不好的哥哥孔孟皮。后来,才明白了何以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中国平地里从教育界突然开始了一场批林批孔运动。原来是当时的决策者觉得两千多年之前的孔校长想复辟,想回到旧时代去,而当时的不少知识分子也想复辟,特别教育界的那些人总想回到旧的教育路线上去。这不就从根儿上将一场轰轰烈烈史无前例的政治运动给否了吗?
翻看历史,很多热衷造反的人,都不太尊敬咱们的孔校长,反之所有希望维护制度稳定的人,都热心推崇孔校长的学说与理念。由此撕裂了很多人的观念,以二十世纪的中国为例,孙中山反孔,袁世凯尊孔,毛泽东反孔,蒋介石尊孔,鲁迅反孔,郭沫若尊孔,孙立人反孔,林彪尊孔。
想一想,孔校长已经去世两千多年了,睡入历史中的他如果知道自己在身后的历史中,竟有着如此复杂错综的政治评价与历史地位的话,那么他一定会不知所措的。
不管孔校长的政治观点后人是否接受,但他在教育方面的许多观点,仍然是颠扑不破与永世长存的。
最重要的是,整个中华民族的历史之中,除去孔校长,作为老师的老师,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享万世师表之尊。
下面再说说耶老师的那些事儿。
从寿命上看,耶老师只活了30多岁。除了母亲之外,他父亲约瑟夫什么时候去世的,不清楚;从少年、青年一直到他中年有了传教资格,这当中二十多年里,他都做了些什么,不清楚;这当中,人生通常会完成三个阶段的教育,即家庭教育、学校教育与社会教育,耶老师前后受到过什么样的教育,不清楚;作为一个成年男人,他吃在家里,住在家里,耶老师在成为传教士之前靠什么来养活自己的母亲,不清楚。
有关这位后来深刻地影响了整个世界的神人那些事迹,多是集中在他开始传教及招收门徒之后才有的。
有点不可思议,在多数基督徒眼里,耶老师不仅拥有伟大的精神人格,更有崇高的教育思想。
回到当时的现实去思考,耶老师在数年的传教当中,一共只有12个门徒,即彼得、雅各、约翰、安得烈、腓力、巴罗多买、犹大、多马、马太、亚勒腓、达太与西蒙,其中还出了一个叛徒犹大,为了几十个银币就把老师给出卖了。
一些不很懂事的孩子常常问,老师你当时怎么挑选了这个一个学生啊?
还有一些周围的人看到老师被人抓起来后,竟然在场的门徒竟没有一个敢当众表示认识他,不禁感慨道,耶老师是怎么教育他的学生的?
但人类规模最大的宗教信众们,却坚持认为,伟大的耶老师是有着恢弘教育思想的。
耶老师生前一再告诫门徒,天国即将降临,我们要爱神,提高自我的道德水准,我们要学会爱人;信我者,得以永生,我是道路,是真理、不信我者,永无前往天国的机会;天国近了,人应该悔改,信从福音,唯如此可得祝福与永生;我是生命之粮,到我这里来,必定不饿,信我的,永远不渴;我是世界之光,追随我者,必告别黑暗,得生命之光;凡劳苦担重担之人,到我这里,可得安息;不可仇恨,要爱邻舍如同自己,必要时甚至要爱自己的敌人,为迫害自己的罪人祷告;不可贪求金钱,不要忧虑吃穿,要先求神的国和神的义,因为我们需用的东西神都会看顾;不可自以为聪明,要学会柔和与谦卑;不可炫耀善行和虔诚,博取人的荣耀,要做世上的光,让人通过我们的好行为,将荣耀归给神;不要论断人,免得我们被人论断,先去掉自己眼中的梁木,再去掉弟兄眼中的刺;希望别人如何对待自己,自己就要那样对待他人;不可将古老的律法形式主义化,比如坚持安息日不可治病,因而延误了病情,要坚守律法的爱,等等。
很遗憾,耶老师在教育门徒的过程中,由于在安息日里给患者治病的事情,因此深深地得罪了不少耶路撒冷周围的犹太教的贵族,他们认为首先问题不在于你是不是在安息日给人治病,问题在于你在所谓的传教过程中将传统的规则给破坏了,这是问题的关键;其次,你总是宣扬只有通过你,世人才能得到救赎,并得以永生,那我们从亚伯拉罕、摩西到大卫等犹太的犹太教先哲们算什么?追随他们就进不了天堂吗?为什么你一张嘴就颠覆了我们犹太民族长期以来的光荣传统?你这些所谓的教育思想,分明是在妖言惑众,在推行你的异端邪说。
鉴于耶老师非但没有终止他的传教活动,还亲自带领门徒们展开了医疗、驱鬼与布道的活动,愤怒的犹太贵族们将他送交了当地的司法部门,要求对这种破坏规则与亵渎祖先的行为加以严惩。
生也传教,死也传教。
在数年当中言传身教的传教活动中,耶老师告诫门徒们努力做到寓服务于学习,寓学习于服务,以爱为本,以身示范,思考学习、身体力行。然而,令世人痛惜的是,一位情怀如此高尚,道德如此卓越,信念如此坚定的耶老师,却在得罪了犹太利益集团后,付出了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的生命代价。生前在短短一天里,在蒙受了极度的羞辱与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之后,最终一左一右地夹在一个强盗与一个杀人犯当中,于众目睽睽之中被钉上了十字架上。
从东方一代万世师表的孔校长到古希腊一代教育大家苏格拉底,自地球有生命以来,如果要排一个著名教师结局录的话,估计中东耶路撒冷的耶老师应算是古今中外中,死得最为惨烈的一代宗师了。
七、
同样作为历史之中著名的教育工作者,在人生的阅历与体验方面,孔校长的一生比耶老师的人生寿命长出了一倍不止,更重要的是,其人生经历也要丰富了许多。
孔校长三岁那年丧父,自此受尽了人间的歧视与疾苦;十五岁那年,立志长大后做学问;十七岁那年母亲去世,自此父母双亡的他要学会如何安身立命;同年去参加鲁国贵族宴会,因为社会地位低下,被贵族家奴拒之门外,倍感羞辱;十九岁娶老家宋国人亓官氏为妻;二十岁时当了父亲,同年去贵族人家打工,负责管理仓库;二十一岁负责田间与畜牧管理工作;二十七岁,创办了中国历史之上第一家私人学校;三十岁,第一次见到了当时的五霸之主齐景公,与前来鲁国访问的齐国君臣讨论时政;三十四岁,第一次离开鲁国前往中原向大名鼎鼎的老子请教学问;三十五岁,鲁国发生内乱,为避战祸,前往齐国;三十六岁,齐景公问政于孔子,由此得到齐景公的赏识;三十七岁,遭齐国重臣嫉妒迫害,逃回了鲁国,自此安心教书育人;五十一岁,得到国君鲁定公赏识,出任鲁国中都宰,从此走上仕途;五十二岁,从县城来到都城,先升任小司空,后被提拔为大司寇,摄相事,参与鲁国高层决策;五十五岁,因和鲁国决策者不和,失望之中离开了鲁国,开始周游列国;六十岁,在流浪中与弟子走散,狼狈不堪,被人嘲笑为丧家之犬;六十三岁,与弟子周游列国之中被困绝粮,险些饿死;六十七岁,人在异乡,听说家乡的夫人亓官氏故去,倍感丧妻之痛;六十八岁,人生转运,先是学生子冉有指挥有方,战胜了来犯的齐国军队,战后总结大会上,统帅将胜利归功于校长孔子教育有方,随后鲁国决策者当即决定将周游列国的孔子请回国内,同年里孔子的独生子孔鲤生了孙子孔伋,自此孔子当上了爷爷;六十九岁,心情不错的再次动了从政的念头,与列国的君主一样,鲁国决策者觉得孔子的治国理念都是大道理,对他敬而远之,无奈之下,孔子只好继续办学与编书,同年里儿子孔鲤去世,晚年丧子的孔子只好带着一岁的孙子相依为命;七十岁,孔子一生之中最喜欢的学生颜回去世了,为此老人家伤心欲绝;七十一岁,身心极度哀伤与疲惫的孔子,停止了《春秋》编修工作;七十二岁,孔子另一个极为亲近的学生子路,在邻国的一场政变中身故,让已经极度衰弱的孔子再次受到强烈刺激;七十三岁,公元前479年鲁哀公十六年,患病中的孔子,带着对年仅5岁的孙子子思的无限牵挂,最终医治无效,于春天之际,带着无限的忧虑,扶楹而去。
七十三年的岁月之中,从小受苦,长大一心期望国家能尽早结束礼崩乐坏的乱世,回到周公吐哺盛世的孔校长,一直有一种不遇的惆怅。为了推销自己的仁与礼的理论,晚年在外奔波,受尽了冷遇,早年丧父,晚年丧子,备尝人生之中的不幸,最终带着无限地失落而去,孔校长生前大概打死也没有想到,身后自己的历史地位竟会越来越高,尽管自己一生在仕途之上走得极是不顺,但千年之后,所有中国男人在博取功名时,不得不以自己生前说过的那些话语为标准,成为科举考试中的必考要点;更令孔校长料想不到的是,自己活着的那些时日里,对学生们随口讲的那些话语,竟成了两千多年来,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之上的人类嘴中出现最频繁的格言警句,从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朝夕而闻,举目所见;而最令活着时的孔校长无法想象的是,自己身后两千多年后,以自己命名的孔子学院开始出现在这个世界无数大城市的街头,同时令世人艳羡的是,不管二十世纪与二十一世纪世界风云如何变幻,在一个叫联合国组织的秘书长办公室里,从家具到装饰品,总在不停地改变着,当中惟有一个大字条幅始终悬挂其中,警示着世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耶老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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