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50年春天,抗美援朝尚未开始,那是毛泽东一生之中相对轻松的一段时间。一日,中南海内海棠花盛开,作为中南海主人,毛泽东首先想到的就是他的两个年长的好友,86岁的老人齐白石和69岁的长辈章行严,于是他邀请二老前来赏花并共进晚餐。赏花当中,见到了当年上海的电影明星江青,作为杨怀中好友,章士钊是看着当年开慧与润之如何牵手的,但厚道的他,对往事守口如瓶。文化圈时都知道章士钊的字好,以往齐白石送人画时,都爱写点字,可在章士钊面前,他送的画上几乎不敢题字。和齐白石过去多次见面,但润公的新夫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于是章士钊特意为她写了一首赏花观感:<棠梨本色自婀娜,海外移根作一家。莫怨东风多顾藉,却教异种出檐牙>。于此,毛泽东对章士钊心存感激。
1953年中美两国在三八线上签订了停战协议,抗美援朝工作基本完成;1955年按功行赏的元帅将军评衔工作告一段落;1956年秋天中共八大胜利闭幕,国民经济第二个五年计划基本敲定;接下来就是祖国统一这个大问题了。在这个情形下,章士钊主动请缨,早在1919年我就是参与推动南北和谈的核心代表了,作为一个无党派人士,自己各方关系很多、人脉极广,国民党上下都买自己的面子。为了祖国和平统一,章士钊自告奋勇,决定独自前往台湾为国共第三次合作牵线搭桥。毛泽东闻之大喜,随后亲笔给蒋介石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私信,让行老直接交给蒋公。考虑问题细致的周恩来却建议,尽管当年抗战期间,行老与蒋介石之间来往很多,但如果蒋介石知道他直接从北京飞来做工作,一定认为我们统战的意味太浓,不如让行老去香港,在那里找到国民党的核心人物,让他将信转给蒋介石看更好。毛泽东觉得周恩来的想法有道理,于是问章士钊香港方面可有合适的人选。章士钊推荐了许孝炎,其人早年在北大学习,学生时代即加入了国民党,40多岁时已做到了国民党宣传部副部长。因为同是湖南人,所以在抗日战争期间和自己走动很密,主持《民国日报》时,凡有问题,多找自己请教。他本人和蒋介石及他的儿子蒋经国的关系很好。听到这里,毛泽东和周恩来都点了头。不负使命,章士钊随即悄悄动身前往香港,将润公写给蒋介石的信交到了许孝炎的手上。许自是不敢怠慢,于第一时间直飞台北桃园,下了飞机由蒋经国陪同直接去了士林官邸,见到了蒋介石。许孝炎回到香港后与章士钊描述说:蒋总统接过毛主席的信后,放下来,在屋里走动了一会,然后拿起信再仔细阅读,之后又走动一会儿,一封信看了多遍后,对许孝炎只是轻轻地说了四个字:你辛苦了。由于是个人间的私信,章士钊也不知道信中的具体内容,多年之后,通过一些特殊关系,章士钊了解到,主席信的内容主要为三点:一是奉化溪口你母亲王采玉的墓我们保护得很好;二是如果国共第三次合作的话,你回大陆可住在受绝对保护的庐山,台湾让蒋经国管理;三是承认一个中国,台湾经济有问题,大陆给予援助。
1962年12月底,主席过生日,特地请了几位湖南老乡来中南海自己家中。章士钊带着爱女章含之参加活动。席间,听说章含之是英语老师,主席随即征求章士钊意见:行老,让你的女儿当我的英语老师,可好。父女两人当场喜不自禁。就这样,章含之成了帝师。授课之余,一次主席突然说:当年我们革命时,你父亲为了我们革命事业曾捐款两万元。我想,从今往后,我每年来还这笔钱。晚上回家,章含之对父亲说了这事儿。章士钊连连摇头:这钱怎么能让润公还呢?当年是募捐而来的,不存在借贷关系,因而不存在还钱的问题。下次上课时,章含之向主席转达了老爸的话。主席摇头:这是我给行老的一点生活补助。他给我们共产党的帮助,哪里是我能用人民币偿还的呢?你们那位老人家一生无钱,又爱管闲事,帮助了许多人。他写给我的信多半是替别人解决问题。有的事政府解决不了,他自己掏腰包去解决了。我要是明说给他补助,他这位老先生的脾气我知道,是不会收的。所以我说还债。你就告诉他,我毛泽东说的,欠的账是无论如何要还的,这个钱从我的稿酬中付。从此,每年春节当中,大年初二主席必让秘书准时将两千元人民币送到行老家,动乱年代里依旧如此。总理后来知道了这事,他说,主席知道行老一生乐于助人,他给行老钱是代表社会向他感恩的。1949年开国之际,主席一直让68岁的行老出任中央文史研究馆馆长,利用章士钊在朝野上下的历史声望,以研究馆为平台,将北京到上海,天津到广州所有民国以来的社会名流团结在中共周围,为统一战线而出力,职虚事不虚。
1966年,一场声势浩大的政治运动平地而起。很快地一帮子失控了的红卫兵开始了打砸抢活动。不知哪派红卫兵得知当年被鲁迅批判的落水狗章士钊,还作为牛鬼蛇神生活在北京的史家胡同51号时,这些革命事业的小闯将们一脚踹开了章家的大门,开始了一场残酷的抄家活动。作为85岁的老人,当着疯狂的红卫兵,章士钊自是不也乱说乱动。但8月29日抄家当晚,老人哆哆嗦嗦地提笔给毛泽东写了一封信,请求帮助。结果第二天,人民领袖就对章士钊的来信做了批示:送总理酌处,应当予以保护。见到主席批示后,周恩来立即采取措施,一是先把老人送解放军301总医院保护了起来;二是责令当即将红卫兵从章家抄走的书籍文物全部退还;三是随后起草了一份《应予保护的干部名单》,其中包括宋庆龄、郭沫若、章士钊、程潜、何香凝、傅作义、张治中、邵力子、蒋光鼐、蔡廷锴、沙千里、张奚若及李宗仁等。莫要小看章士钊的这封信,由于主席的批示,全国各地不知多少个民主人士与起义人士由此保全了性命。
1967年,当得知党主席准备斗倒国家主席时,由于都是湖南老乡,因而章士钊不顾周围反对,毅然提笔分别给刘少奇与毛泽东写信。在给刘少奇的信中,他写到:<取法廉颇向蔺相如肉袒负荆之诚意,亲诣润公之门,长跽谢罪。>在给润公的信中写到:<在天安门城楼开一恳亲大会,两公同时出席,相与化豺狼于玉帛,握手言和。> 刘少奇那时已经无法与外联系了,故此无法收到章士钊的这封信。润公得到章士钊的信后,回复:<为大局计,彼此心同。个别人情况复杂,一时尚难肯定,尊计似宜缓行。>。不管怎么样,在当时国家处于艰难时刻,能够冒着巨大风险出面为高层斗争做调停的,也只有终生成人之美、乐于助人的章士钊了。
1973年春天,一生密切关注全球政治形势的章士钊敏锐地发现,美国人为了增强对抗苏联集团的力量,一直私下里拉拢中国,成为牵制华沙条约集团的筹码。在这种国际形势之下,利用乒乓外交,中美两国关系开始出现松动。1971年中国加入了联合国,台湾当局被赶出了联合国的所有一切相关组织,毛泽东与蒋介石终生对决,终局之际,中共又赢下了关键的一场。1972年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中美上海联合公报发表,日本内阁总理大臣田中接着赶紧来到了中国,然后就是全球一个接一个的国家首脑前来北京朝拜人民领袖。住在离中南海不远处史家胡同51号的主人章士钊意识到,排除武力统一,此刻是以和平统一台湾的一个绝好机会。于是他给周恩来打电话说,老朽不才,尽管已92岁了,但还是能为祖国的统一大业贡献微薄之力。尽管蒋公小我6岁,但他今年也已是86岁的高龄了,我们这一代人正在走向坟墓,在这两年中国外交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形下,很想为台湾的回归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在电话里感谢了行老的爱国精神后,当天总理就来到了主席的游泳池办公地做了汇报。听到行老自告奋勇的义举,主席非常感动,他对总理说:行老前几年前曾经不慎跌倒,造成骨折,之后只能靠轮椅代步,这种情形下怎么行动呢?不过和平统一大业,举国之下,除了行老之外,还真没有其他的人能够胜任。说到这里,主席又陷入了长长的思考。就在全中国人民都在忙着批林批孔批宋江时,中南海游泳池里传出最高指示:中央派专机送行老及统战部同志前往香港。就这样,73年5月,总理亲自前往机场给章士钊送行,当然这种超级机密的事情是不可能见报的。人算不如天算,多年居住在北京这种春季相对比较干燥环境中的居民,突然来到了天气闷热的香港,自是身体严重不适。毕竟,老人已是92岁的高龄了,飞机一升一降已是很大的考验了,落到地面后,上车下车,出屋进屋间,常常一会儿是二十几度干燥舒适的空调,一会儿又是三十多度闷热难当的户外气候,加之作为一个秘密代表,章士钊还要不断地与台湾情报系统的人私下接触与秘密会谈,事实上台湾那边老头子身边最让他信任的陈立夫已经准备赴港了,可多日忙碌中,老人体力明显不支,最终病倒了。得知行老的情形,总理当即决定派医疗专家小组,立即赶往香港。很遗憾就在抢救人员动身之前,香港方面传来消息,老人走得突然,入院不久即于7月1日去世了。得知消息,总理与主席皆久久无语。总理想到的是,半个世纪前,小超请行老帮忙,将印刷机由法国运至德国的往事,而主席想到的是五十多年前,自己和开慧在北京寒冷的冬天散步归来,走到老师家门口时,给他开门的竟是满面欢喜的行老。
回忆至此,主席竟抽泣了起来。
相比其他的政治人物来讲,92岁的章士钊可谓长寿。
很多高龄人,之所以长寿,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作息规律,生活稳定,安定下来,一个居所常常一住几十年。
回顾起章士钊的人生经历来,读者无不感叹,20岁他就离家前往武昌两湖书院读书,21岁离开武汉前往南京就读于陆军师范学堂,22岁前往上海担任《苏报》主笔,他的一生用颠沛流离四字形容极是恰当。之后,日本东京、上海;英国阿伯丁、上海;广州、上海;南京、上海;北京、上海;长沙、上海;法国巴黎、上海;天津、上海;沈阳、上海;香港、上海;重庆、上海;西柏坡、上海,尽管去世之前,他长期生活在北京,最终去世于香港,但综观其一生,他在上海生活的时候最长,对上海的感情最深。上海周围不但出没着孙中山、黄兴、宋教仁、杨度、汪精卫、蒋介石、除立夫、章太炎、于右任、鲁迅、徐志摩、陈独秀、毛泽东、周恩来、谭延闿、黄金荣、杜月笙之类的政治人物、文化大家,甚至黑道人物,更重要的是,他和吴弱男的家安在这里,后来他与第二个太太奚翠贞的家也安在这里。章士钊的一生之中,从最早的租房,到后来的买房,到再之后的换房,他和上海的房屋中介打的交道是最多的。
作为中国最大的租界开发区与外国侨民聚集地,带着深厚殖民色彩的上海文化,相比国内基本的城市来,吃得讲究,穿得考究,居住方面也有较高的要求。
如果说,北京是古代的一个奇迹,深圳是当代的一个奇迹,那么上海肯定应该是近代的一个奇迹了。
上海原名华亭,元朝至元二十九年(1292年)建县。因京杭大运河漕运拉动经济,又不必像京师一样实行宵禁,故此自唐朝以来,中国经济极为发达,且可以销魂享受的城市一向为长江与大运河交汇的扬州。大诗人李白为好友孟浩然题诗,留下了千古名句:<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随着河运的衰落,海运的兴起,长江与太平洋的交汇处,上海逐渐于近代历史上,取代了扬州,成为全国经济、文化、金融、贸易、服务业以及房地产业最为发达的城市。特别是1843年《南京条约》签订后,上海开埠,洋人纷纷入住国内最大的租界后,十里洋场,一时间繁华无比,成为了亚洲著名的东方巴黎。作为《苏报》主笔,章士钊于清朝光绪年间来到上海时,黄浦江周围全是一片接一片的工地,在犹太地产商哈同的运筹帷幄中,从外滩周围的南京路到法租界里的各式洋房,浦江周围一派欣欣向荣。
章士钊印象很深,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有着远东第一高楼的上海国际饭店竣工之际,杜月笙请了一帮上海文化界的名流,在顶层24楼上,吃了一顿美味大餐。席间,他不无得意地说,以往咱们大上海最高建筑一直是沙逊大厦,在蒋委员长的成功领导下,今天我们身下的这座国际饭店,是除了美国纽约与芝加哥两个城市外,全球最高的一座楼宇。听到这里,在场的社会名流们纷纷鼓掌。
一向被称之为东方巴黎的上海,竟然有了比巴黎还高的大楼。这难道不是一件十分令人骄傲的事情吗?
不过让上海人更为骄傲的还是外滩的那里的景色。黄浦江畔的那一座座风格各异极富节奏感的建筑,令观望者无不感慨,以至于有人将其称之为东方的华尔街。
章士钊记得很清楚,他第一次来到上海时是清朝光绪二十九年,22岁的他带着一群南京陆师的学生参加军民教育会的活动,自此他的人生也上海结下了不解之缘。
章士钊记得很清楚,刚来上海时,作为《苏报》的主笔,他住在黄浦区的余庆里,后因参加黄兴、蔡元培他们组织的反清活动被捕,成为了提篮桥监狱的第一批在押犯,吃了40多天的牢饭后。一次和杜月笙聊起这些往事时,杜老板笑称:看来,在大上海里,章大律师真是即上过天堂,又下过地狱的人啊。
从虹口的提篮桥出来后,章士钊以最快的速度办理了去日本留学的手续。后来在日本结识了未婚妻吴弱男,再之后又去了英国阿伯丁。在海外求学时,考虑到终有一天要回上海工作,所以都是租房子住的。辛亥革命成功后,随着孙总理,章士钊也回到了上海。担任了同盟会机关报《民立报》主笔,那段时间,孩子还小,都是住在夫人吴弱男在上海的家中。吴家有钱,在上海拥有众多产业。
1916年,袁世凯去世后,受蔡元培邀请,章士钊前往北京大学出任教授,在论资排辈的社会里,35岁即担任了中国最著名的教授,这种情形实不多见。由于夫人特别不喜欢北京的天气,所以在很长的时间里,尽管北大教授的薪水不低,但章士钊在北京时都是租房子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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