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产春秋十七 这年春天的一个下午,章士钊正在家中与夫人商量着孩子上小学的事情。有佣人进屋说,外边有个陌生人说有事情要见先生。
2026-06-15 19:59:16
11次阅读
0个评论

==================================== 这年春天的一个下午,章士钊正在家中与夫人商量着孩子上小学的事情。有佣人进屋说,外边有个陌生人说有事情要见先生。

章士钊走出大门,一下子笑了,这不是杨怀中的乘龙快婿毛润之么。

杨怀中因肺病去去年病逝在北京大学。当得知自己的至交离世后,章士钊曾长时间痛苦地陷入了追忆好友之中。想不到这位对研究柳宗元颇有心得的年轻人,会一路找到自己在上海的家里。

因家里三个儿子太闹,章士钊随即领着这个年轻人来到了离家不远的一个小饭馆里。

坐定后,毛润之从口袋里掏出老丈人生前的一张推荐信,交到了章士钊的手上。章士钊摊开信纸,只见上书:行严台鉴,吾郑重语君,毛、蔡海内人才,前程远大,君不言救国则已,救国必须先重二子。二子当代英才,望善视之!

章士钊问:不知这位蔡指的是谁。

毛润之回答:他叫蔡和森,湖南一师的同学,小我两岁,去年西方圣诞节当天,带着他母亲、妹妹及女友,从这里乘邮船央脱莱蓬号已赴法勤工俭学了。

章士钊点头道:现在要救国,最好的方法还是前往欧洲去留学。我想好了,这边的南北和谈如果依然没有结果的话,明年我也去欧洲参与帮助勤工俭学事业。蔡校长他们几个人一直拉我进留法俭学会。我听说,除了四川学生外,咱们湖南学生前往欧洲勤工俭学的人数第二多。

毛润之表态:我的语言能力比较弱,再说我刚刚和杨教授的女儿结婚,暂时还离不开。不过,我这次来,还是希望得到你的帮助,募集更多钱款,以便送更多我们湖南一师的同学前往法国勤工俭学。

章士钊点头道:作为湖南人,送更多家乡学子去欧洲留学,自是责无旁贷。这样,你先在这里住些日子。我来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为我们湖南学生募集留学捐款。

说到募捐,章士钊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好友谭延闿。民国初年,自己从欧洲返回国内后,通过黄兴结识了这个湖南茶陵人,其人在湖南名气之大,官场学界无人不晓。

谭延闿参加了中国科举最后一届殿试。之前,以会元之身名列全国第一,殿试中列第三十五名,赐进士出身。那年他才25岁。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成了整个湖南所有家长鼓励孩子学习的楷模。辛亥革命成功后,年仅30岁的谭延闿出任了湖南军政府参议院议长,目前担任着湖南省长兼督军。作为湖南的一号人物,为本省学生去欧洲学习先进知识贡献一点力量,有着责无旁贷的义务。

一向热心助人的章士钊,随即放下手中的很多事情,开始全力为湖南学子做起了募捐活动。很顺利,在他的游说下,谭省长随即批示,从省教育财政里拿出两万元来捐助本省学子前往欧洲勤工俭学。

就这样,不久之后,章士钊将从谭省长那里捐来的两万元交给了毛润之。

令章士钊没有料到的是,为了感谢自己的义举,四十多年之后,已为人民领袖的毛润之,每年都从自己的稿费里掏出钱来,偿还自己当年送给他的这笔捐款。

1921年春天,章士钊离开上海前往欧洲,先是在伦敦与英国的学界进行了深度的交流,后到巴黎见到了蔡元培校长的秘书张申府。章士钊两年前就认识了他,那时蔡校长在北大成立了全国高校当中第一个马克思主义研究小组,组员就是李大钊、陈独秀及张申府他们三个人。李大钊和张申府同为河北人,所以课余这位哲学系的学生常到北大图书馆里帮忙,也正是这种机缘,他成了当时在北大图书馆当临时工的毛泽东的上级。他乡遇故知,自是十分亲切。他们约在了巴黎拉丁区的一个小咖啡馆见面,与张申府同来会面的还有一个从天津南开中学来的学生周恩来。见到这个一表人才的大男孩儿,章士钊笑称自己每次去天津时,都是你们南开校长张伯苓接待的。听到这里,这个大男孩起身又一次向自己鞠躬,态度得体而亲切。

这次的欧洲之行,有几件事情让章士钊没有料到,一是没有料到,在巴黎能够见到张申府,二是没有料到后来张申府将南开的那个青年人周恩来拉进了共产党;三是更没有料到的是,二十多年后,这个南开的大男孩竟然成为了新中国的开国总理,成为除了毛润之外,自己与共产党打交道第二多的人,因为有求于毛润之的事情,多数都是由总理亲自出面办理的。

周恩来替章士钊办了许多的事,但他一生只求章士钊办过一件事情。那就是章士钊从欧洲回国后,他托邓颖超前往农业大学校长办公室找章士钊帮自己一个忙。由于张申府对数学研究更感兴趣,打算还是去读个学位,所以他把欧洲共青团的事务交给了周恩来,为了便于开展工作,远在巴黎的周恩来求章士钊将一部印刷机由法国运至德国。一向热衷助人的章士钊没有推托,很快就帮忙把事办妥了。对此,细心的周恩来一直对这位分别和孙中山、黄兴、袁世凯、黎元洪、杨度、黄金荣、蔡元培、陈独秀、李大钊都有交情的奇人,心存感激。

很自然的,章士钊也将善解人意的周恩来拉进了自己的朋友圈里,以至于后来自己90多岁时还与这位70多岁的南开小老弟联系不止。

受教育部的聘请,1922年年底,章士钊担任了北京农业大学校长一职。长期孤身在外行走,他的心始终难以安宁。一方面,他常常地挂念着黄金荣介绍给自己的美女奚翠贞,与极为强势的夫人吴弱男相比,最令章士钊惦念的就是奚翠贞的那份温柔与体贴。他知道自己夫人的态度,她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像其他成功男人那样,在外边找人的,更不可能想象她允许自己再立一个妾。可一方面长久和夫人及三个儿子分开,另一方面与自己深爱的情人难得一聚,时间长了,肯定是问题。不管自己在外边心野到何处,最终自己的大半颗心还是牵挂在上海。

就这样,当接到上海《新闻报》以高薪聘请自己做主笔的聘书后,他辞掉了北京的农业大学校长之职,从北京回到了上海。

如同十年之前,章士钊的文章依旧文风犀利,观点决然。他的核心观点还是好友宋教仁的那套,中国历史传统与文化观念决定了中国不能像美国或法国那样,行政总统化,而应该像英国及日本君主立宪那样,走内阁制。就像当年他的毁党造党理论得罪了一大批同盟会的人,他的国体内阁制的观点,也引来无数人对他的批判。不过他的文章,偏偏有两个读者特别欣赏,一个是湖南老乡杨度,再一个就是他老婆吴弱男的安徽老乡段祺瑞。在民国历史中,段祺瑞是个奇人。从政之外,对围棋的热爱到了痴迷的程度。善弈者常有大局观,段祺瑞在政治上有着异乎寻常的大局观,他不在乎会议坐在中间,活动走在前边的是谁,他只在乎关上门后,在政治博弈当中,谁说了算。袁世凯去世之后,表面上民国大总统换来换去,但谁都知道北洋政府里的实权派,通过幕后操纵政局的还是段祺瑞。激赏章士钊文风及观点的段祺瑞,随即通过杨度把章士钊请进了中南海。

1924年,43岁的章士钊带着夫人吴弱男及三个儿子,风风光光地从上海来到了北京,先后身兼段祺瑞内阁的两个总长,即司法总长与教育总长,相当于在21世纪的国务院同时担任着两个部长的职务,由此创下了北洋政府的一个小奇迹。

然而,令章士钊不堪回首的是,这两年的为官生涯却给他的人生留下了难忘的痛苦。

上任之初,新官上任三把火,在文化上,章士钊与北大的两个原同仁胡适与鲁迅的观念不同,他主张孩子要从国学教育开始,坚持反对用白话文写作。安徽人胡适是个性情温和的人,过去在北大校园里,两人关系就不错。

1925年春节期间,章士钊带着家人来到北京前门外廊坊头条撷英番菜馆吃饭,不想另外一个包间里坐着总长中国文化名人胡适一家。饭馆老板见到一个是政府的教育总长,一位是北大教授文化旗手,于是马上找来摄影师拍照留念,以便做广告拉生意。拍照当中,章士钊与胡适仍在笑争着,到底是白话文诗好还是用古文写诗好。结果两个人都开玩笑地打赌,章士钊说我用白话文给你写一首诗,你用古文体写一首诗,看谁的更好。后来饭店老板将他本人及两位文化名士的相片洗印出来后,分别送给了两位大师。结果,章士钊在相片的背后写了一首白话诗:<你姓胡,我姓章,你讲什么新文学,我开口还是我的老腔。你不改我不驳,双双并座,各有各的心肠。将来三五十年后,这个相片好作文学纪念看。哈哈,我写白话歪词送把你,总算是老章投了降>。而胡适则用古诗形式回了章士钊诗一首:<但开风气不为先,龚生此言我最喜。同是曾开风气人,愿长相亲不相鄙。>。后来,他们的白话诗与古诗传进了北大校园,广大师生读着这两个师长的诗,皆嬉笑不止。

受祖父在科举作弊案的影响,从小自卑的鲁迅性格极端,眼睛里不揉沙子,是个有仇必报的人。鲁迅因女友许广平的所在的北京女师大学潮问题,坚决地站在了学生一边。而作为教育总长,章士钊则站在了政府一边,双方越闹越僵。当时鲁迅除了是一位社会著名杂文作家外,同时还兼任着教育部的佥事一职。从工作性质上看,在教育部里,鲁迅顶头上司的上司的上司,正是总长章士钊。结果章士钊因鲁迅违反了部里的政策,随即决定将鲁迅开除了。这下鲁迅不干了,随后他以一个小小的佥事身份起诉总长,一时间小吏起诉大总长的新闻充满了报端。这起民事官司一直打到了平政院,经过半年多的案情审理,1926年3月下旬宣判结果出来了,平政院判决鲁迅胜,章士钊负。消息公布当天,全国的媒体又是一通狂炒。其实,深得段祺瑞信任的章士钊,此时的职务已经从教育总长提升为政府秘书长了。

不承想,就在章士钊与鲁迅官司宣判结果出来两周后,长期反对段祺瑞政府的西北军阀冯玉祥领兵杀进北京,实行了军管。见势不炒,章士钊带着老婆及儿子跟着段总理等几家人,逃到了离北京不远的天津租界,45岁的章士钊自此不闻政治,躲在日租界中继续经营已创办了十几年的《甲寅》杂志。

见章士钊如此下场,嫉恶如仇的鲁迅随即发表了那篇他一生创造的杂文巅峰之作《论费厄泼赖应该缓行》。在他的杂文中,章士钊被形容为落水之狗,应继续遭到痛打。也就是从那以后,在很多世人眼里,章士钊有了一个著名的外号:落水狗。

鲁迅的行为给章士钊留下了终身的痛苦,为此他一生也没有将鲁迅加到自己的朋友圈中。然而有意思的是,鲁迅去世几十年后,章士钊却将鲁迅太太许广平加入了自己的朋友圈中。有人询问何故,章士钊回答: 得到毛润之的关照,新中国成立以后自己和鲁迅夫人许广平都被请进了人大,做了常委。作为政治花瓶,平时坐在一起开会的时候很多。有时候,会议服务员添茶倒水,来到他们面前时,许广平总是说:他是我的老师,先给他倒水吧。会议间歇中,章士钊也常和许广平聊天,并一再说:如果鲁迅先生还健在的话,当年的误会肯定和解了。许广平连说:那是,那是。

1925年离开上海前往北京出任段祺瑞内阁高官当中,除了在政治上落下了一生的坏名声外,那段时间里,章士钊的个人感情生活也陷入了麻烦当中。俗话说纸包不住火,黄金荣给他介绍的那个风月女子奚翠贞的事情,黑道上的人全不当回事,绝不会有人跑到他夫人吴弱男那里嚼舌头,关键是文化圈子里的人,三传两传的,章士钊在外边养人的事情就传到了吴弱男的耳朵里去了。因为与孙中山的关系,这个在公众场合里,哪怕是汪精卫、蒋介石见到也得礼让三分的老资格女同盟会会员,指着章士钊的鼻子:章行严,你别忘了,这么多年来,你吃我们吴家的,用我们吴家的,现在可好,你却背着我在外边养女人!你对得起我们吴家对你的栽培吗?你对得起我,对得起我们的三个孩子吗?大怒中的吴弱男,当即决定与这个忘恩负义的男人一刀两断。愤怒中的第一个国民党女党员,当即与章士钊办理了离婚手续,随后带着三个儿子去了欧洲。

收藏 0 0

登录 后评论。没有帐号? 注册 一个。

滕运

  • 0 回答
  • 0 粉丝
  • 0 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