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亲抱着儿子，满脸是激动的泪水。

站在一旁的三弟白行简，也是当地有名的学霸，见兄长如此风光，也暗下决心，立志苦读，有一天也能像哥哥那样光宗耀祖。

根据唐代科举制度，考取进士的人，朝廷一般不会立即派官，而是先要让这些学子入翰林院继续进修，经试书判拔萃科合格，才能正式成为吏部所用的官员。这个阶段里，不发工资，但会给予一定的生活补贴。

很多学子，会拿着这些补贴跑到皇宫东侧著名的娱乐场所平康坊，与艺妓们共度春宵，一醉方休，而心怀买房置业大志的白居易，却能继续苦读，备战仕途。

两年后贞元十七年（802年），长安吏部组织了一场试书判拔萃科考试，十几个考生金榜题名，之后这些读书人同被授秘书省任校书郎，自此成了朝廷的正式官员，即有了公务员的编制及俸禄。这些人中，除了来自徐州符离30岁的白居易外，还有来自河南洛阳年仅24岁的元稹。校书郎的主要职责为整理国家藏书及集贤校理等工作，俸钱1.6万文。

有了俸禄之后，孝顺的白居易所做第一件事，就是把老家的母亲陈氏接到长安来与自己同住。由于当时长安的房租甚贵，经和母亲商量之后，他们决定在城南一个相当偏僻的地方租了个一室一厅。

家里安顿好后，白居易开始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这当中，由于共同醉心于文学创作，且三观高度一致，很快地同在一起工作的白居易就和同事元稹，成为了无话不谈，隐私互享的莫逆之交。聊及前辈孟郊的金句，<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两人抚掌大笑；点评先辈王勃、骆宾王、王维、孟浩然、岑参、王昌龄、李白及杜甫的佳作来，两人竞相赞叹。不久，两人成了你唱我和，你诗我赋的灵魂之友，甚是开心。白居易与元稹除了均拥有不凡的文学创作才能之外，因儒学出身，两人深受孔孟之道影响，特别是对孟子<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为官之道推崇备至；尽管信奉儒家的教条，但他们又都对黄老的达观及陶渊明的潇洒，很是迷恋；更有意思的是，受盛唐以来佛家文化的影响，两人同时又都对佛祖学说极是景仰，长期沉浸其中。

元贞二十一年（805年），唐德宗去世。

唐宪宗上位的第二年，即元和元年（806年），吏部调整官员，34岁的白居易被提拔为进士考官，授翰林学士，平时除了组织科考之外，兼任集贤校理工作，俸禄长到了2.1万文。生活相对稳定之后，看着儿子老大不小，着急儿子婚事的母亲开始不断催婚。

为了不令母亲为自己的事情忧虑，36岁的白居易终于和朋友杨汝士的妹妹成婚。鉴于家室扩大，城内的小房子面积有限，于是白居易和母亲商量后，在长安东郊常乐里租了几间茅屋，因为离上班的地方远，只得每天骑着瘦马进出长安城，颇是辛苦。关键是当中又多了一重麻烦，那就是自古以来的宵禁制度。于上为了防止刺客，于民为了便于缉盗，自古长安城都有一个铁打不动的政策，那就是每到夜晚，守城士兵一定会关紧各扇城门，限制出入。

唐代长安城共有12座城门，分别为东边的通化门、春明门及延兴门；南边的明德门、启夏门及安化门；西边的金光门、开远门及延平门；皇宫在北，因而北边的城门庄重高大，分别为景耀门、芳林门及光化门。

各城门大都拥有三个门道。

享受着城门保护，城内住户拥有着更多的安全感，商业、教育与医疗资源也比城外丰富得多。从价格上看，由于长安城内皇亲国戚众多，显贵高官无数，因而城区房价奇高，要想买到面积相等，价格便宜数倍的住房，就只能到城外去选择了。

平时每天城门一开，白居易都会骑马早早来到工作场地，没有特殊情况，每天都要在城门关闭之前来到城外，当中辛苦，自不必细说。

就这样，工作了数年之后，元和三年（808年），工作成绩得到朝廷的认可，36岁的白居易官调往谏诤机构，出任左拾遗。有意思的是，多年之前，先辈诗圣杜甫也曾担任过同一职务。顾名思义，拾遗官的使命为发现朝廷颁发政策中存在的问题，上书言事，议察时政及捡遗补漏。官虽不大，七品左右，但责任颇重。担此职责后，白居易的俸禄涨到了2.5万文。

也就是在担任这个左拾遗之后，白居易的生活发生了几个变故，一是自己的尚在婴儿阶段的女儿金銮子因急症不治，死在了夫人怀中，举家悲痛不已；二是由于他在工作中太负责认真，无意间得罪了一些朝官，这些人随即到皇上身边说了他很多的坏话，以至有一天他听到天子对自己的评价：<朕拔擢致名位，而无礼于朕，朕实难奈>，闻此白居易倍感压力；三是晚年精神已不太正常的母亲，一次竟失足跌落井中，不治身亡，白居易悲痛不已。

根据唐朝制度，凡父母去世，官员必须回家守孝三年，官称离职丁忧。没办法，39岁的白居易只好回到了老家赋闲。

元和九年（814年），守孝三年的白居易被朝廷召回长安，出任授太子左赞善大夫，其职责为讽喻规劝东宫太子，官居六品，俸禄3.5万文。

俗话说，祸从口出，当了仅一年的左赞善大夫，元和十年（815年），发生了平卢节度使李师道派刺客暗杀了同平章事武元衡事件，当中迷雾重重。充满了正义感的白居易坚决主张严缉凶手，由此得罪了朝内的一些利益集团。这些人随即上表，指控白居易两大问题，一是他的本职就为太子服务，现在他却对朝廷的官场变故，有所议论，由此犯了越职言事的过失；二是，四年前白居易母亲因看花坠井去世，守孝期间，他竟然写了《赏花》及《新井》等诗，实属大不孝也。

唐宪宗昏庸，随即下谕：将43岁白居易贬出京城，任江州（今江西九江市）司马。

没办法，城外的小窝里刚刚安好，又得匆忙处理了。

白居易年少时一直渴望有个安稳的家，可自入官场以来，自己的人生始终像浮萍一样，漂荡不定。

官场都知道，京官外放，重用者位高权重，遭贬者忍气吞声。这次自己来到人生地不熟的江州，实遭京城同僚构陷。

很多心里话，不知道说给谁听。就在自己带着一身失落之感来到江州不久，好友元稹随即来信安慰，你忘了，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说的为仕之道吗，<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对好友的善言，白居易回信：司马之事尽去，唯员与俸在。凡内外文武官左迁右移者递居之。凡执役事上，与给事于省寺军府者遥署之。凡侍久资高，昏耄软弱不任事，而时不忍弃者实莅之。大意是，尽管薪酬没减，但实权已无。

苦难对于心胸狭隘者是一种摧残，而对心地豁达者，反而产生了更多的精神产品：屈原放逐，而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司马迁忍辱，创作出《史记》，白居易遭贬的第二年，即创作出了千古不朽的大作《琵琶行》及《新乐府》当中的无数佳篇。

诗言志，诗亦寄情，很多精彩绝伦的诗句是需要苦难与不幸浸泡的。

如果不是长征路上娄山关前后那些绝望的岁月，人民领袖绝写不出<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苍山如海，残阳如血。>这样凄美绝伦的词句来。

同样，心情郁闷的白居易如果不是在江州偶遇，当年长安城内最大娱乐场所平康坊内曾共享欢快时光的女乐师，同生天涯沦落之感，那首惊天地泣鬼神的长诗《琵琶行》，绝不可能问世。

还好，一千多年来，再伟大的物质精品，历经各种天灾人祸，基本上都消失殆尽了，而中华文明中所有那些伟大的精神遗产，竟无一个字在后世中消失。

四

对于官场当中的黑暗，原本还想揭露与抗争，离开长安下到地方之后，白居易才发现，步入官场起起伏伏乃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比自己更多更早遭受不平待遇的元稹，一再来信劝慰，既然选择了仕途，则需秉承孟子话语与佛祖教导：<穷则独善，达则兼济>及<万事皆空，皆可放下>。

遭贬江州不久之后，抱着随遇而安的心境，44岁的白居易开始变得坦然了起来。远离京城权力中心，是非大减，时间充裕。一方面，他可以花更多的时间研究文史，另一方面，闲暇时他还常常爬上离工作地点不远处的庐山寻仙问佛，与东林寺的觉远法师及简寂观的修静长老，草堂聚会，谈禅论道，颇长学问。

与长安城内七品满街走、六品多如狗不同，远离京师的江州，像白居易这种曾经行走于圣上周围，进过翰林院的学者，当地人自是敬佩不已，因而对白居易的各种照顾相当殷切。相比京城，吃住条件都很好。以居住为例，像白居易这种六品之下的官员，在长安城内是享受不到官邸待遇的。别说六、七品的小官了，就是身着朱服官居五品的官员，也住得相当简陋。自太宗起，唐朝政策一向包容开放，各国商人在此经营生意，只要合法，鲜有官场欺压情形。因此，像有着绰号为窦半城的窦乂，只要有个重要的政治靠山，活得不但滋润，且十分显赫。权是权，利是利，即使像杜甫、韩愈这样的大才，手中的钱不够，依然住得极其寒酸，终其一生，也不可能在长安城内拥有自己的府邸。

京官放到外边刚不同了，行走在江州府邸周围的高级官员一共没有几个。很多当地官员莫说见过天子了，甚至连长安城都没有进过，如今来了个曾服务于东宫太子的左赞善大夫，那还不可劲儿地讨好于前后。因而，白居易江州官邸居住条件相当错。

对于居住，平民百姓的观念与官员不同，把传宗接代传递香火看得很重的国人，一向以来的生活目标是，买地、盖房子、娶妻。多数老百姓终其一生，极少流动。为了便于管理，官方也出台种种政策，限制百姓外出，以减少流民对统治者的威胁。

官员不一样，为了增加社会运行的安全性，朝廷最担心的就是官员长期在一地经营，各种矛盾长期掩盖，种种利益集团互相长期勾结，最终出现尾大不掉地风险。为此，朝廷尽可能让各地官员流动起来，定期轮岗，形成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行政效应，将种种潜在的社会矛盾及时化解。在经济相对发达，社会风气极度开化的唐朝，为了鼓励官员流动，朝廷一是修建各种免费让官员居住的官邸，二是居住方面为外放的官员提供一定经济补贴，三是为了坚定为官信心，朝廷还会提供官妓，伺候各级流动中的官员，以稳定军心。

白居易贬至江州，后来又从江州调往忠州，出任当地刺史，居住在长安郊外的家人没有随着他到处行走，因此平时开销不大的他得以将俸禄积攒起来，以便方便时，集中财力购买产权上属于自己的房产。

相比人事关系复杂的京师，外放地方的几年里，白居易的心境反而自由潇洒了许多。他甚至发现，有自己曾在皇帝身边工作的背景，放到地方做官，其实是一件非常舒服的差使。

从古至今，官员的命运多和君主的寿命相关，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比白居易年幼6岁，只活了42岁的唐宪宗于元和十五年（820年）驾崩。25岁的唐穆宗进了皇宫，成为皇宫中的新主人。

新皇帝上位，一般关注两件事，一是更改年号，二是重新挑选启用一批新的阁员，以便施政。

唐穆宗上台后，先是将年号改为长庆，接着向身边的宦官打听，那位写过《长恨歌》与《琵琶行》的白大诗人现在哪里。当听说，这位宪宗晚年不太喜欢的白居易，正在远离京城的忠州为官时，这位自小读着白居易爱情诗长大的年轻皇帝，马上表态：那还不把他赶紧调回来。

就这样，刚刚出任忠州刺史不久的白居易收到长安公文，鉴于自己已有数年在外做官的历练，朝廷决定把他调回长安，另有任用，这一年他48岁。

回到长安后，官场级别又上了一个台阶，作为主客郎中加朝散大夫，出任中书舍人的白居易，自此可以身穿朱色服装上朝了。

根据唐朝官场规定，一般官服为素色，五品以上官员可穿戴红色服装上朝，三品以上官员可穿紫色服装上朝。

自古，在孔老夫子那里，中国人继承的最重要的遗训就是规矩背后的等级两字，从穿衣到住房，任何人如果违反了等级，等待他的，必是严惩。

官居五品后，白居易的俸禄上了5万文。家中生活，自此有了很大的改善。

受佛道两学观念影响，白居易是个很容易知足的人。他深知长乐与知足之间的辩证关系。在物质上，他与夫人杨氏的观念有明显的差异。他们前后有过三个孩子，由于家境贫困，总是租房居住，心难有定，他们的大女儿金銮子及小儿子阿崔都在幼年去世，致使夫人在很长时间里，十分的抑郁，最后唯有小女儿阿罗顺利长大。对此，杨夫人每每提及，对一生寡欲散淡的丈夫多有怨言。每次白居易从外地回京，杨夫人必是暗示，和你同样官阶的谁谁谁已在城内购置房产了。

年近半百的白居易每次听到夫人的提醒时，都会以李日知及顾况的情形，为自己不急着购置物业来搪塞。

李日知是来自河南来长安的考生，武则天时期考上进士，步入官场，从唐中宗到唐睿宗，一路做到宰相之位。做了大半辈子的官，却一直住在朝廷提供的官邸当中。唐玄宗即位后，已是致仕之年的李日知给唐玄宗提交辞职报告时，仍是住在公家分配的官邸里。当时的政策是，凡高官离职，其所居官邸必须随即交出。为此，他的夫人竟当着朋友对着这位前宰相抱怨，当了一辈子的官，最终却连所自己的房产都没有。李日知自嘲道，吃了一辈子死工资的自己，从不敢借用权势贪财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从武则天的武家到李隆基他们唐朝的李家，几十年来，风雨不停，斗争不止，杀戮不绝，正是因为担心武家与李家的之间动辄满门抄斩，三族屠净的血腥政治，所以自己才没有把钱花在退休之后供养天年的房产上。当然，长安城内房价高得太不合理，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说到置业，白居易多次向夫人提及自己初来长安城的往事。当年，十几岁的自己来到京都后，经人推荐，他带着自己的诗歌作品拜访了长安城内德高望重的文坛领袖顾况，其时顾先生在诗坛的名气仅次于杜甫。这位盐官出身的文学大佬读到白居易写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等佳篇后，不禁连连称绝。听说这位晚生名叫白居易后，顾况随即以一种开玩笑的口气说：米价方贵，居亦弗易。意思是说，京城的物价很高，居住于此不易。见白居易一脸诧异，老人随之嗟赏: 道得个语，居即易矣。

听说这件事儿，好友元稹也常常揶揄白居易：你的名字已有预示，长安做官，居亦弗易。

这话说多了，白居易也常常用自嘲的口气对夫人说：所以说呢，我们还是别在长安城内购置产业了。

以21世纪的眼光看，千年之前的大唐金融服务业程度很低，没有贷款机构为类似白居易这样有信用的潜在客户，提供分期付款的按揭服务。置业当中的经济压力极大，不要说长安城内地段好的城北区的房产了，就是城内南边那些地段不太好的物业，随便一套房产动辄就是几十万文，不买则已，要买就是全款。除非祖上留有雄厚的遗产，像杜甫、白居易、元稹及韩愈这种通过科举从外地进京的读书人，是不太可能在长安城里购置产业的。

另外，长安城内购置地产，光有钱还不行，当时政府规定，有人想在市内购买房产，除了与卖方谈好价格之外，在签署相关文件之前，还要征求房产所在地的邻居以及卖方族人的意见。政府明文规定，凡地产出售时，首先要卖给周边的邻居与卖方的族人，只有他们表态暂时不想购买此房，放弃了优先购买权后，外人才能办理有关房产过户手续。

为了维护稳定压倒一切的大局，除了相关限购政策外，官方对长安城内的物业还要征收房产税，皇宫及西北上风上水的好区，每间甲级房产每年要征收2000文，乙级房产每年征收1000文，对处于下风下水南城区的房产，丙级房产每年征收房产科1000文，丁级房产每年征收500文，旨在提高生活成本，杜绝低端闲杂人等入住长安城内。

当白居易把所有这一切都和夫人一五一十地谈开后，见夫人仍然坚持还是要做个拥有物产的真正长安人时，白居易一边有点不情愿地点头，一边又做建议，鉴于城里的房价实在太高，其实城外也有不少房产，房子质量高，价格也相对便宜很多。

就这样，取得共识之后，利用节假日，白居易陪着夫人人开始在长安城周围，寻找起了房源来。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他们在离长安城不远的渭南（今临渭区）购置了一处可心的宅子。为此，50岁的白居易几乎用光了自己多年的积蓄。

数年在外地做官的经历，让白居易明白了一个事理，京官的生活其实质量并不高，要想过人上人的好日子，还是找机会得到外放的机会。位居五品的官员，在长安城内根本没有人用正眼多看你两眼，可放到地方之后，代表天子为政一方，得到的全是仰视与尊重。呼风唤雨中，方能体味与享受权利带来的滋味。

在京城将房子的事情大致解决好后，白居易开始利用自己多年在朝中的人脉，为自己外放美差悄悄地活动了起来。

就在白居易在长安城外办好购房手续后不久，长庆二年(822年)，朝廷内部发生了激烈的政治对抗，为了增加财政收入，一边是户部侍郎为首的张平叔提出了官自鬻盐政策，另一边是以吏部侍郎韩愈为首的一帮子人，坚决反对。两边人都自称是为了江山社稷。看到这种情形，白居易觉得好笑，作为当时著名的大文学家，韩愈的文章独步天下，可满朝皆知，财政税收是人家户部的主业，你吏部是主业是管人的，为了取宠于唐穆宗，你一个吏部的人为何要去干预人家户部的事情。

同年，河北发生兵变，未经中央认可，史宪诚竟拥兵自任河北节度使。作为中书省官员的白居易随即上书，要求中央干预河北军务，结果不被采纳。感觉到中央的问题太过复杂，于是白居易通过吏部关系，成功地谋得杭州刺史的美差。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杭州刺史之位一向为中央官员所觊觎，在获得了上峰认可后，当年秋天里，把家中安顿好之后，京官白居易上路了。

到了杭州之后，白居易确实做了一些修筑西湖堤防，疏浚六井等工作，但更多的时候，利用天高皇帝远，老婆孩子不在身边，加之京官身份的优势，他开始忙着吃喝玩乐的事情，唐朝官场规定，杭州刺史的身边是要配官妓的。

白居易白天忙完公务之后，晚上必叫上一群朋友，大喝花酒。席间自是左拥右抱中的你亲我爱。他最喜欢的青楼歌妓主要有这样几位，一位是善歌的樊素，一个是善舞的小蛮，一个是能歌善舞的容满，一个是善解人意的商玲珑，一个是能说会道的张态，再一个是多愁善感的苏娇。她们有的是官方派来的官妓，更多地还是为了便于办事，周围商人孝敬给他的青楼女子。当然，白居易最爱的还是颇有文才的樊素。为此专门写诗赞美：<五年三月今朝尽，客散筵空独掩扉。病共乐天相伴住，春随樊子一时归。闲听莺语移时立，思逐杨花触处飞。金带缒腰衫委地，年年衰瘦不胜衣>。有关樊素和白居易的艳事传到了长安，当朝宰相裴度想请美女樊素来京一睹芳容，结果竟被大诗人白居易给拒绝了。有些恼怒的裴度也拿大诗人没办法，因为他清楚，不说别人，就是天子本人也常在问，白乐天近来如有新作，可及时送眹一阅。

当时文坛皆知，白刺史常带美姬夜游西湖武丘寺，尝赋纪游诗。事实上，早在宋朝柳永之前，坊间艳诗的创始人实为白居易。为了赞美女友，白刺史的笔下早就出现了<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之类的诗句。后世众多男人梦想的樱桃嘴、小蛮腰或杨柳肢等的美女标准，出处都是白大官人的审美观。

听说自己的好友元稹来到离杭州不远处的绍兴工作，怕老友寂寞，白居易主动把自己极是喜爱的歌妓商玲珑送往元稹处，自称好兄弟有福同享。

有意思的是，歌妓到绍兴伺候了一段元大哥后，又开始怀念起白大哥周围的香艳生活来。回杭州时，元稹除了给美女一笔不薄的青春磨损费外，还特意请她将自己刚刚创作的新诗，一并带回杭州府，送给老友，以示谢意。

熟悉历史的人都知道，在唐朝做官，确实是一件十分享受的事情。只是有点遗憾的是，人的生活一旦改善之后，创作诗赋中的激情即开始失准。

文人如此，帝王莫外，南唐君主李煜落魄中方能写出<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这样的千古绝句来。高高在上，终日锦衣玉食的大帝乾隆，生前共创作了四万多首诗，由于生活太过优裕，缺少深刻痛苦，结果一句诗也没有流传下来。

此为明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