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些时候，南方报业系的媒体上登出匿名文章，声称老聂与下边的徒弟签订了培养合同，要求包括小常在内的弟子，在合同期内，将所有比赛中得到的经济收入，拿出三分之一作为培养费上贡恩师。

这都是哪和哪啊？

很明显，从以往的情形分析以及报道中所提到的一些细节上看，肯定是原来国家围棋集训队里的那些老人们，看着中国围棋业越来越火，而当年围棋市场没有形成时，那些老人长期也没有享受到这种来自日本围棋界传统的收益，心存嫉妒。

原本老聂就是个除了下棋，极其单纯的人物，此刻因为徒儿小常的事儿，前后竟有了这么多的麻烦。

在中国社会里，多数人都在争权夺利，可细想一想，在所有名利与权利的背后却是多少的恩怨是非。

所有人都以为高高在上，功成名就的老聂每日都过着那种神仙般的生活呢。可那时婚姻无着的中年老男人，最令他不安的还是来自母亲的期望。

那一段时间里，母亲只要一见到他，就会自然而然地关心长子的人生大事。母亲对自己婚事的挂念，常常让他有一种不孝的内疚。已是两个儿子的单身父亲，内心深处常有一种失败的感情，难于对外述说。

不过，对于无数过来人，随着岁月的变迁，时光的流逝，很多的郁闷，无尽的惆怅，多年之后竟也成了人生当中的几朵浪花与数片涟漪了。

一晃，当年一头一尾结束了中日之间最大的围棋对抗活动的老聂与小常，20年后再次联手于纹枰之间，其对手也很有意思，那就是第一次粉碎了老聂成为世界冠军的韩国老将曹薰铉，以及他的那个曾称霸世界棋坛多年，有着古佛绰号的徒弟李昌镐。曹李师徒曾在人类围棋历史中，成为了很长一段时光里的传奇。直至老聂培养的新一代弟子古力与柯洁，彻底将曾经的强敌韩国高手们，一点点地轰出了人类棋坛的中央。

令广大中国棋友大感快慰的是，中日擂台赛结束20年后，中国棋圣老聂带着他的嫡传徒儿常昊形成组合，于2016年里与韩国的两位师徒高手曹薰铉与李昌镐组合坐在了一个张棋桌的两边。双方开展了一场名为三国四地围棋双人赛的决赛。经猜先，聂常组合执黑，之后双方你来我往，妙手迭出，中盘之际，白目已落后，尽管官子阶段，韩国组合拼命追赶，但黑棋应对无误，最终聂常组合以一又四分之三的优势战胜了曹李组合，一举获得了本次赛事的冠军。闻之，中国棋迷无不为老聂与小常而欢欣与骄傲。

几天之后，一个由中国新浪网主办的商界棋王赛决赛活动在北京举行。经过几个月的比赛，本次赛事的冠军为台湾矽品工业公司董事长林文伯。这位人类半导体工业的大亨，自幼学棋，一度曾是台湾的专业棋手，更令围棋界人感慨的人，棋为媒，最终这位做大生意的林老板，竟让自己的儿子娶了人类棋坛大名鼎鼎林海峰九段的女儿，双方在婚礼之后就下开了让子棋。尽管林文伯一直在做着高科技的生意，但谁都知道作为商界棋王赛冠军，其棋力实有专业水平。

在颁奖仪式上，作为嘉宾，老聂做了点评，他说就他所知，在中国大陆工商界里唯一有机会击败他的，就是目前中国中信集团董事长常振明了。

有不太了解围棋历史的年轻记者问老聂，您说的这位叫常什么的人，棋真的那么厉害吗？

老聂笑道：小时候他和我是跟同一个老师过惕生学的棋，中国最重要的围棋赛事新体育杯上，第一届冠军是我，陈祖德是亚军，他是季军。你说他到底有多厉害。

听到这里，这个小记者吐了吐舌头。

后来他回到报社后，专门通过媒体的一个数据库，查了一下老聂与常振明之间的事情，结果他发现了一条相关的信息，几年之前，老聂为了自己的二公子聂云青找工作的事情，还专门找过常振明，希望提供帮助，可见两人间的关系之密。

2016年里，一边忙着做生意，一边关心着棋讯的常振明，听说美国谷歌公司将用他们的人工智能团队设计的阿尔法围棋狗与韩国的李世石展开一场人机大战后，还特别私下里做了一点研究。当时很多媒体多认为那个刚刚战胜了欧洲围棋冠军的机器人，想来挑战多次获得世界冠军的李世石，获胜的可能性不大。甚至人机大战之前，李世石本人也认为，阿尔法狗想战胜自己，恐怕还得再学习两年，一副志在必得的口气。包括老聂也认为，机器人在这个阶段想和世界冠军比划，还差点。

在这片预言声中，惟有中信董事长常振明说，阿尔法狗赢的可能性更大，那是因为，机器人通过大量的事先学习，已经了解了你，而你根本不了解它。韩国棋手知己却未必知彼，你说他能赢得了阿尔法狗吗？

同样喜欢打桥牌的常振明，一次与老聂在一个牌局上聊及人工智能时说，从19乘19的棋盘来看，理论上讲，2的381次方的变化，人脑肯定算不过电脑。

闻之，老聂笑道，是啊，从理论上讲，人是没戏，但在实战中，我还就不信那条刚装了一年多围棋程序的狗，真的那么厉害。

70、

老聂名下，有三个比较牛的学生，半个马晓春，一个常昊，一个古力，半个柯洁。那是因为同为浙江人的马晓春与柯洁，都和北京人老聂之间，有着某种比较微妙的关系，一个自立为腕儿之后，师徒之谊渐淡，后面那个小字辈，确实自始至终并没有得到棋圣太多的具体指教。他们之间的关系，很有点江湖上天津郭德纲扬名立万后，投身于北京侯家门下的味道。

前边聊过马晓春与常昊了，接下来再聊点古力与柯洁的事儿。

老聂的学生中，绝大多数的学生是由他们的家长或老师带着，前来北京投师于聂门之下的，惟有古力是老聂自己找上门去收的徒弟。

作为中日围棋擂台赛的主帅，老聂的功绩非凡，由此称圣。有意思的是，在他和日本棋院的理事会商量着如何就未来的擂台赛规则与日程作出安排之际，远离京城的重庆市沙坪坝一家小医院里，一个男婴降生了。数年之后，当老聂以民族英雄的形象，成为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位棋圣之时，这个男孩子的父亲，一家专科学校的地理老师，同时也是一位狂热的围棋爱好者，决定让孩子开始学习围棋。在银行里工作的妈妈下了班后，第一件事儿是接上小古力，将他送到离家不远的围棋学校学棋。算起来，在围棋成长方面，自己的父亲是个基因的缔造者与最初的启蒙者，但真正把小古力带入围棋更高境界的，是当地棋校的龚教练。

1996年，老聂的大弟子，19岁的常昊提刀上马，勇不可挡，以七比二的成绩，一路扫清对手，在中日擂台赛上大获全胜，由此终结了日本在世界围坛上的百年称霸。几乎是同时，训练有素，成绩稳定的古力一路过关斩将，以11岁之龄，勇夺全国少年冠军。

此刻，很多看好古力未来发展的人，托各种各样的关系，帮他寻找名师，但当时重庆棋院院长、围棋队主教练杨一发现，小古力的棋，力战有余，谋局不足，在观天下谋大势方面，中国第一高手非棋圣莫属，所以他力主要投师就去找老聂。

那段时间，老聂的第二段婚姻正在触礁阶段，家里不稳，队里的烦心事儿也不少。一开始听到重庆的好哥们儿杨一的推荐，他也不是很上心。

如此一来二去得过了有一年多，其间很多人又向古力推荐了很多其他的名师，惟有杨院长依旧不弃不离地找着老聂，不断地做着力荐。

老聂接收徒弟，除了棋力之外，对学生的棋品也看得很重。一说哪个孩子棋力如何如何，就向他这里推荐，他一般不会轻易允诺。非要当面手谈一番，对相关者的人品有所观察后，才能决断。曾经有个北京姓陈的围棋神童，尽管棋下得极好，但为人极是狂悖，一次老聂与孩子手谈一盘后，像以往一样，每次对弈后，通常会即刻复盘一下，结果这位小神童在这个阶段中，开始出言不逊，见之老聂随即拂袖而去，后来不管神童的父亲如何告饶，老聂依然坚持着一句话：您还是另请高明吧。老聂始终坚信，一个高水平的棋手，决定着他能走多远，成就能有多大的关键，一方面在于棋力与棋感，但更重要的还在于棋风与棋德。

就这样，在重庆杨院长前后游说了一年多之后，1997年10月，老聂专程从北京飞到重庆，在自己下榻的酒店里，与14岁的古力下了两盘让先棋，结果一胜一负。在近距离的观察之后，老聂认定，这个孩子的棋风棋品极正，借助厚德，未来必有大成。

第二天，在重庆棋院杨院长的主持下，少年古力躬身向心中之神致礼，此后走到江湖之上，小棋手背负着的就是棋圣老聂的大名了。

坦率地讲，自第二次婚变之后，由于人生经历上的挫折，老聂的棋力开始每况愈下。

江湖之上，手筋强劲、战力非凡的青年棋手层出不穷，新人辈出，一浪推过一浪。

热爱围棋，如果是一种业余爱好的话，当中给人带来的愉悦与欢快，自是妙不可言，常令人废寝忘食，欲罢不能。

然而，对于职业棋手来讲，围棋世界却是个竞争极为残酷的生存空间，不进则退，老一代不论你取得过什么成绩，到了一定岁数之后，由于记忆力与计算力的衰退，特别是由于精力体能不敌年轻力壮的对手，渐渐地就会从对决的舞台上退出，这种情形属于不以人意志为转移的自然规律。

一般来讲，即使是围棋界的顶尖高手，一过三十，要想继续称霸棋坛，已为难事。所以从吴清源、桥本宇太郎到曹薰铉，顶着当年的名气，最终都做着收徒育人，推广围棋的事业。

这一点，由于性格使然，当着公众与媒体的面，一向不爱服输的老聂，总是以自己后半盘大脑缺氧导致昏招迭出为由，永不言败。但每每夜深人静之际，冷静考量，尽管嘴上还是有点不服，但心中对过往与当下的形势判断，英雄不言当年之勇的心态，早已释然一片了。

不过作为师者的架子还是要端着的，这才有说到他的几个最有出息的徒弟，他的口径一向统一为：从常昊、周鹤洋到古力，那都是我骂出来的结果。

老聂的脾气一向不小，文革当中为了一本书的还与借，和一代棋王陈祖德辩着吵着，最后两人竟动了手，以至于在感情深处，终生都不可能和当年在北京第三通用机械厂混着玩的那几位，比如华以刚、王汝南、罗建文他们一样地逗趣打闹，全不过心。从文化上讲，与京派的直爽豁达相比，海派的精细狭隘似为定式。

有一次，在国家体委公共浴室里，体委主任袁伟民的儿子，依仗着家中的背景，于公共场合中大搞恶作剧，周围竟然没有人敢于出头管理，结果不畏权势的老聂挺身而出，当众抽打了这个纨绔子弟，谈及此事，一时体委大院里，无人不挑拇指。

最令人称道的是，即使像曾经是中国第一家庭的邓家上下，第三代前来学棋时，从小平同志唯一的孙子，到他最疼爱的外孙女，谁不认真，谁不上进，聂老师一生气是要揍人的，提及他的脾气，邓家的第三代都承认，被聂老师打骂，那是常事。

老聂称圣之后，盛名之下，更是高傲。出身于大家名下的古力，在老师不断的责骂之下，一路飞速成长。

尽管聂老师本人没有夺得过世界冠军，没关系，常昊不负众望，为师傅前后捧回了三个世界冠军奖杯，古力更猛，以聂家军主力战将的身份，前后九次让老聂将世界冠军的奖品欣赏了个够。

最牛的是，一般全球顶尖棋手，过了三十基本上就无力再冲棋坛巅峰了，古力的棋力非同寻常，三十多岁之后依然再次坐上了世界冠军的宝座，一时风光无限。此等功业，甚至连多年称霸世界棋坛的李昌镐及李世石，也多望棋兴叹。

年过三十的古力九段，依旧能把世界冠军的荣誉带回本门道场，可谓聂家幸事，北京棋坛幸事，中华民族幸事。

与聂家班的其他人不同的是，古力不但棋枰之上的表达极为厚美，离开棋室，在文学上的表述，也非一般同门师兄弟所能相比。每有奇事，必落于笔端，直令读者心动。

常年以来，曾长期傲视群雄的古力九段，最近一段时间，有点烦，那是他在与一个来自虚幻之中的对手博弈之后，发出的感叹：

夜深了，心情渐渐平复，但脑海里依然浮现着这几天的奇幻之旅。从勇士集结到一一抬走，从信心满满到麻木绝望。相对于恒定的Master大师，我们人类的喜怒哀乐，对未知的憧憬与探索，也许正是我们活下去最深层的动力。

新一次的围棋革命正在进行着。围棋有几千年历史，人们也研究了成百上千年。但自从人工智能出现后，才发现我们对围棋理解的局限性。

围棋从古代开始一直被誉为手谈，也可以作为人与人情感交流的纽带。只是现今，围棋是作为一种竞技，职业棋手也孕育而生。我在想，既然竞技已经有人工智能来开拓，那么文化方面，我们是否应该延续它的魅力。

2017年以来，不光是中国棋坛，整个人类都在谈论着人工智能与老聂的另外一个学生－-－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