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棋春秋二十二 1975年 是聂卫平对日作战中彻底翻身的关键一年。这年10月,
2026-06-15 18:5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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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宫本离开上海回国的头一天里,中国方面原本是准备派出北京棋手吴玉林对阵宫本九段的,让聂卫平去迎战日本女棋手柳美惠子四段,但在赛前的最后一次任务布置会上,尽管一些上海棋手称,连多次夺得全国冠军的陈祖德都已前后输了宫本九段两次了,聂卫平能行吗?但其他省市的队员却都主张让聂卫平上场试着和宫本九段交手一次,毕竟在最近的集训中,他的成绩正处于上升阶段,没准能剁了老宫本,挫挫日本人的锐气。

于是,带着全队的殷切期望,1974年12月9日聂卫平在上海和平饭店的一张棋桌前坐了下来。结果经过近10个小时的激战,聂卫平终以明显的优势,完胜对手,创造了中国棋手战胜日本九段的一个传奇。

1975年是聂卫平对日作战中彻底翻身的关键一年。这年10月,北京又迎来了一个围棋代表团。团长为高川秀格九段,随行的还有洼内秀知九段、石博郁郎八段与户则昭宣七段。结果从北京到南京,在中国队第一主力陈祖德一再败于对方的情形下,偏有聂卫平一路之上,将上述日方的两个九段、一个八段,一个七段皆斩于马上,直令日本方面大惊,从哪里钻出这么个日本棋手的克星来?

也正是从这一年起,中国棋手再遇到日本的专业棋手来,内心很少再有那种,尚未过招,兀自一片心虚的情形了。

1976年聂卫平第一次出国去日本比赛,而一上来与他对弈的就是连夺六届日本最高赛事棋圣战冠军,天元赛冠军的藤泽秀行九段。面对日本第一高手,聂卫平毫不怯懦,始终压着对方,毫无悬念地将比赛拿了下来。由此震动了日本棋坛。

转战福冈,聂卫平再次以六目半的绝对优势战胜了加田克司九段;在大阪以两目败于桥本昌二九段,在名古屋以三目优势战胜了岩田达明九段;访日的收官之战安排在东京,对手为刚刚领得本因坊与名人两大头衔的日本顶级棋手石田芳夫,结果在众目睽睽的电视直播中,棋至121手时,石田推枰认负了。此情令全日本的媒体与全国的围棋爱好者大惊,何以一个年仅24岁的中国棋手,如入无人之境般地横扫包括棋圣、天元、名人及本因坊等最高赛事的日本冠军。

聂旋风所到之处,以横扫残云之势,摧枯拉朽,攻无不克。受到主帅聂卫平的感召,本次来日访问的其他中国年轻棋手们也多有精彩发挥。和十几年前,日本人随便拉出一个五段的老太太就能扫荡全体中国男棋手不同了,这次的中国围棋代表团在与日方56盘棋的交手中,获得了27胜24负5和的惊人战绩。这是百年以来,中国围棋团队第一次在日本人家中,反客为主地获得了历史性的胜利。

中国人逆天了!日本最大的报纸《读卖新闻》的围棋专栏作家写道:短短几年时间,中国军团戏剧性地悄然崛起,动摇着已昌盛了一个多世纪的大和棋手在全球的统治地位。

随着1976年,聂旋风的平地而起,中日两国的国运,开始发生着逆转性的变化。

40年之后,不但在棋事方面,中日的棋力已不在一个水平之上,经济方面中日双方也发生了巨大的逆转,1976年之际,中国的经济总量仅为1503亿美元,日本总量为5620亿,中国只有日本的26.7%,四分之一略强一点;四十一年后的2017年,中国GDP13.17万亿美元,日本为4.34万亿,日本只是中国的32.9%,不到中国的三分之一。

上面的数字似乎说明了一些什么。

聂卫平在1976年的崛起,其历史意义之深远,超乎我们的想象。

56、

1976年以后,随着中国改革开放的大潮越涌越强,整个中国开始发生着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围棋方面亦是新秀不断涌现。

中国军团当中,除了主帅聂卫平之外,马晓春、刘小光、曹大元、江铸久、俞斌、钱宇平、孔祥明、芮迺伟等等棋手,开始在大范围里挑战着大和九段们的垄断地位。

曾经始于六十年代初的大和访华军团,三职业两业余的基本配置,再来中国切磋交流之际,遇到中国年轻的职业棋手后,不要说那些业余棋手了,多数六、七段的日本棋手,与中国军团的主力相遇,基本上是摆上一盘,认负一盘,鲜有例外。关键是在主帅聂卫平的调教之下,中国棋手的成长速度太快了。

面对这种情形,日本棋院急了,1983年日本派出了当时在日本战绩最好的4名九段与4名八段前来中国挑战。

行前,访华团团长石田芳夫对着日本媒体说,这是一次教训之旅,以我们这次强大的实力配置,总共65局比赛,如果日方不赢下40局来,就算输了!

闻之,全团上下,个个无不异常振奋,摩拳擦掌,号称非要认真地教训一下越来越不把大和棋手当回事的中国人。

博弈结果一个月后传到了日本著名媒体《读卖新闻》的围棋专刊上,看着比赛成绩,多数日本读者无不倒吸冷气,日方31胜25负,双方的水平已近平分秋色。之后这家日本最大的报纸,专门开了一个专栏,首期上发文称,从今之后,中日围棋之间不再有友谊赛与指导棋之类的用语了,自此双方将正式进入了对抗赛,番棋赛与擂台赛了。

日本舆论大哗。

日本棋院认为,以一对一的单打独斗的方式,已经不能更好地教训中国棋手了,为了挫去中方的锐气,以后双方应采用两支队伍之间的比赛。日本人一直认为,受支那文化影响,中国人每个人都是一条龙,但一堆中国人挤在一起,基本上就是一堆虫。相反,日本人最强就是团队精神了,在国际体育竞赛中,只要是多人对多人竞技,永远是中国人的短板弱项。

结果日本《读卖新闻》社找到了当时中

国体育界里发行量最大的媒体《新体育》商量,看看中国人是否敢于应战。

《新体育》的郝主编找到了聂卫平,询问他对此事的态度。一向喜欢创新与热闹的聂卫平听到此建议后,一方面很是兴奋,另外一方面担心,中日围棋对抗不是单挑,而是编组打群架的话,以目前中国的实力,是不是会输得很惨,败得很丢人。

心态积极乐观的郝主编笑称:输的可能性确实很大,我也听了《读卖新闻》那边的大致想法,不过我认为,在第一届擂台赛上,咱们方面只要将他们的超一流棋手给请出来就算基本胜利了,战胜他们的主力大将,是件可遇而不可求的事。

听到这里,聂卫平下了决心,是啊,就当是一次沙场练兵吧。这一年里,作为中国对日作战的主将,聂卫平年过三十二岁,正值晚春之际,但由于当时参加中国围棋集训的队员普遍年轻,大家都叫他老聂,因而顺着这种叫法,在本书的未来篇章里,兄弟将以老聂一说,代替前文当中的聂卫平,以示自然亲切。

见中国主帅老聂点了头,日本方面随即派人来北京,在天坛东路国家体委的一间小会议室里,双方代表商定了比赛规则:

第一届中日围棋擂台赛,中日双方各派7位棋手,一局定胜负;各自以打擂台方式出场,按顺序对局,胜者坐擂;负方依次派新棋手打擂,直至一方擂主被另一方战胜为止;比赛当中实行限时,每个棋手一次比赛只能用时3小时,随后读秒;黑棋每盘贴白棋五目半;比赛场地按事先商定,轮流在两国举行;擂台赛开幕式设在日本东京,闭幕式设在北京。

就这样,在中日两国无数棋迷的巨大期待中,1984年十一国庆节后,老聂带着中方21岁的先锋小将汪见虹四段来到了日本首都。

一下飞机,就有中国驻日大使馆的围棋爱好者,将一本在日本围棋界内行量最大的《棋》周刊,递到了老聂手中。

老聂一看,有点昏。

根据日本《棋》周刊刚刚进行的一项对3000多棋友的民意调查,结果显示,只有不到1%的接受调查者认为这次擂台赛中国人能赢。准确地讲,3000多人里,只有27个人认为中国棋手不但能够战斗到底,且最终能取胜,而这27个人中,又有24位是在日留学的中国学生。

后来回到北京后,中国《围棋天地》杂志的主编也悄悄地告诉了老聂一个调查结果,那时即使在中国,也只有不到20%的围棋爱好者认为咱们的老聂及他的团队能够赢得擂台赛的胜利。其实,这种看法是比较客观的,确实以往只有老聂在对日作战中,成绩不错,可按照这次日本的排兵布阵,后来的那几位可全是超一流棋手呵,即使是老聂在与日本超一流棋手对阵时,也是负多胜少。总之,中国人取胜的概率实在不大。如有盘口下赌的话,赌中国人赢的赔率实在太高。

对此,老聂也是心有预期的。所以他人到东京后,出言谨慎低调。

与之相反的是,当时身为日本围棋理事长的坂田荣男九段,在10月5日的开幕式致辞上,拍着日方先锋小将依田纪基的肩膀,当着媒体出言甚狂:本人预测,日方只需三个队员,就可以一路打到聂君那里,并取得胜利。

尽管在场的中国人听到坂田的话,心里都很不舒服,但大多数站在会场当中的人又不得不承认,坂田九段的预测应该是正确的。

果不其然,在与18岁的日本五段小将依田纪基对阵时,中方21岁的先锋汪见虹,大概是过于紧张所致,比赛当中竟然鼻子喷出血来,令现场的人无不动容。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地日方中盘获胜。

第二局移师北京,中国五段棋手江铸久执白挑战日本未来之星的依田成功,小胜两目半。

第三局,江铸久提着行李来到日本著名的旅游城市箱根,与日本棋手小林觉八段交手,尽管对方在段位上高出自己三段,但江铸久发挥稳定,执黑中盘即将对手挑下马去。听到这个消息,当时在开幕式上吹牛的坂田九段有点上火了。因为他曾当着中日两国媒体的面说,中方的实力顶多打到日本的第三位选手,现在可好,江铸久竟中盘让小林觉认输,形势严峻啊。

胜了泰斗木谷实得意门生小林觉之后,江铸久接着来到了东京,迎接向他挑战的淡路修三九段,这可是位曾八次打入棋圣赛与名人赛循环圈的实力派棋手。按照多数日本人的期望,他应该就是本次擂台赛对华作战的终结者。可这位承载着坂田无限期望的实力派,尽管在用时方面一直压着江铸久,但依靠着顽强的拼搏精神,最终还是中方的江铸久笑到了最后,点目时,裁判告知媒体,执白的江铸久五段以四目半的优势战胜了日本的著名九段。

听到这个消息后,至死围棋大师坂田荣男再也不敢就中日对抗赛做出任何预测了。

与此同时,身在北京的国家围棋集训队的所有团员,纷纷心怀感激地向他们心中最大的保护神,陈毅,陈老总的遗像躬身致敬。

一直压在心里深处的坂田预言这么早就破灭了,能不激动吗?

第五局,中方的江铸久回到上海,坐等挑战者片冈聪七段前来,结果跨海而来的日本棋手,棋至中盘就推盘称臣了。其结果就是赛前预测中下赌的多数人都输得很惨。

赛前,日本《围棋俱乐部》杂志三千多位猜奖者,只有不到10%的266个人猜对。更有意思的是,不要说日本了,当时也曾有27000多个中国棋迷参加了中国最大的体育杂志《新体育》的竞猜活动,其中有近四分之三的人,不敢赌已经连胜三场的江铸久五段能够再次取胜。

57、

随着江铸久的连续胜利,一开始没有怎么关注赛事的非围棋迷们,也在阅读与观看着各种媒体的大规模报道后,开始像关心着当时最让中国人骄傲的女排那样,关注起中日之间的擂台赛来。

兄弟当时正在北京西边的一家大型企业里任职,也就是在看到江铸久连胜日本棋手之后,才开始像周围的同事一样,每天都在寻找与研究与江铸久有关的所有信息,民族自豪感自此大增。

通过报纸中国棋迷们得知,已经连续取得四胜的江铸久东渡日本,前去迎战排在日本战队当中的第五位选手石田章九段了。这位日本著名棋手早在三年之前即已晋升为九段,36岁的他正值壮年,精力充满,意志顽强,现在让咱们的江五段再将此公打败,从逻辑上看,已近乎妄想了。

可随后,兄弟和众多喜爱围棋的朋友们在电台里听到的体育新闻竟是,咱们得江五段竟然再次将敌人干掉,而且又是中盘胜,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那时,几乎所有走在北京街头的围棋迷们都在谈论着一件事,原来日本棋界元老说只需要三个日本棋手就能拿下整场的胜利来。现在可好,我们还有六个人没动呢,可光咱们一个五段就已经把狂妄的鬼子们打得只剩下三个了。看来,以后再有这种什么擂台赛之类,咱们中国队里只需要提供一个5人名单就行了,因为很有可能我们一个人就可以把一个世纪以来不可一世的日本棋手,全都干趴下来,老聂什么的,很可能都没有机会再和日本人交手了。

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信!

就在所有中国棋迷皆处于亢奋当中之际,江铸久终于败于一个叫小林光一的日本棋手。

这个叫小林光一的家伙是干什么的?

读过他的背景资料之后,多数中国的棋迷们开始冷静了下来。和老聂相似,小林光一小学二年级开始正式学棋,上初一那年成了当时日本第一道场木谷大师的弟子。18岁那年已升为五段。27岁那年竟然就成了令所有日本人敬仰的九段棋手了。曾经创造性地形成了在业内流行一时“小林流”。对弈中,只见其手中扇面之上飘动着飞翔二字,气势非凡,潇洒异常。而最令日本棋坛称奇的是,年轻的小林竟然疯狂地追求比自己大13岁的老师女儿木谷礼子。要知道在上世纪70年代的日本可不同于二十一世纪的法国。浪漫的法国年轻人埃马纽埃尔.马克龙可以追求比自己大24岁的中学老师布丽吉特,并出没于政坛,最终问鼎爱丽舍宫,但在保守拘谨的日本文化中,13岁差距的姐弟恋,谈情说爱已经有点大逆不道了,更不要说谈婚论嫁了。可棋高胆大的小林光一绝非凡人,何况师姐礼子还曾当过日本女子本因坊。

与中国的江五段手谈之际的小林光一已是日本棋坛的天皇巨星之一了。33岁的他,在这一年里取得了39胜15负的佳绩。要知道,这一年里他的对手全是棋圣赵治勋、大竹英雄九段、石田芳夫九段、加藤正夫九段等著名高手,这一年他的成绩为十段战冠军、名人战冠军、天元战冠军、秀哉奖、年度棋道最优棋士奖,最多胜利奖等等。

在这种背景之下,咱们的江五段终于未能闯关成功。

随后兄弟和所有关心中国围棋的人开始被这个奇人小林光一煎熬了起来。在中盘胜了江五段之后,一路之上,小林以势不可挡之势,在接下来的中日擂台赛上,一路过关斩将,在之后的比赛中,先后执黑中盘胜了邵震中六段,执白中盘胜钱宇平四段,执黑胜曹大元七段,执白半目胜刘小光七段,执黑中盘胜马晓春九段,连挑中方六员猛将。

在中方接连失利之中,兄弟一下子看到了周围无数的人性泛滥其中。

多数人苦笑着说:我现在已经不再关心赛事了,更有少数人脸带变态的微笑说:嗨,我早知道就是这结果。前一段时间,江铸久的超人表现,根本不正常。现在的情形,才是正常的情形,早输早了结。老聂也不可能是小林光一的对手,我早就说了,两国棋力相差太远,还是再准备十年再跟人家日本棋手打擂台吧。

每每听到这里,兄弟都有一种想上去抽那孙子两个耳刮子的想法。这种人怎么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汉奸的德性。

不过,那个时候,兄弟和无数中国棋迷一样,随着对小林光一的背景了解得越多,对此次擂台赛的预期也就越悲观。

翻看一下小林的历史,从对阵数年之前号称中国头号棋手的陈祖德开始,到后来与他交过手的其他中国人,二十多局中,他从未有过败绩。关键是在老聂之前,他已经连斩了六位中国猛将,士气高昂,正所谓已经杀红了眼,碰到这种人,看来老聂真的是凶多吉少。

不过,反过来,很多像兄弟一样的棋迷也开始在心里自我安慰着,嗨,即使老聂这次去日本输了,双方战成7比5,也不丢脸,毕竟我们尚在改革开放之初,第一次比赛就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已属不易。当然,自我安慰归自我安慰,其实每个中国棋迷内心也都怀着一种说不出口的期望,万一老聂这次真的创造一个奇迹呢?

58、

带着一个民族的期颐,老聂终于在1985年一个夏天的早晨,登上了前往日本的班机。有意思的是,在那以一刻里,有点迷信的老聂在先前的近一周里,一次也没有坐在棋盘之前,就如同很多准备参加大考的学生,由于之前的备考中精神压力过大,以致在临考之前,干脆就不再看书了。

为了减少紧张的情绪,那一周里,老聂一直在玩桥牌,打网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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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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