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7、

尽管文化大革命致使狂飙骤起，天下大乱，但一向尊约守信的日本围棋代表团，仍然按早先的约定，准时地于1966年11月12日飞抵北京。

这次日方围棋访华团的团长为棋院名古屋分部的岛村俊广九段及关西棋院宫本义久八段与家田隆二五段，此外同来的还有三位少年新秀，他们分别为石田芳夫四段、加藤正夫四段与武宫正树二段，出身于日本棋界泰斗木谷实九段的道场，被誉为木谷门下的三羽鸟。

特别是那个仅年长聂卫平一岁的二段选手武宫正树，竟在这一年的专业十杰战中，击败了多位日本知名九段棋手，以15岁的年龄跻身为当年十杰，一时震动整个日本棋坛。

这次日本团入住长安街边上的北京饭店，离聂卫平南池子家很近。尽管当时国家体委已经处于一片无政府状态之中，但鉴于日本围棋代表团来访，属于外交事务，所以作为1966年3月郑州全国围棋比赛少年组冠军，聂卫平还是得到了通知，让他前往北京饭店参与赛事。

11月13日是个星期天。按通知，一早聂卫平就到了北京饭店七楼的一个客房里等着客人。夹在一群外交部、体委及基本上名存实亡的围棋协会的大人中间，一开始他谁也不认识，后来终于看到了陈袓德等几个比较熟悉的棋手陪着日本人进了比赛现场。令他印象最深的是，尽管日本团长已是一位老人，可他却见着谁都鞠躬。当他看到日本代表团里那个几乎和自己同龄的武宫正树时，很是吃惊，武宫也冲着他看了半天。

2015年夏天，时过近五十年后，两人再次在北京手谈一番，此刻两人皆为花甲之上的老朋友，再次博弈200多手，待续了三十年前中日对抗赛的战绩，执白的老聂再次获胜。

提及50年前的往事，老聂笑道：当年就记着你的几件事儿，一是当时在北京饭店的七楼，我们还对弈了一局，你让先，可最后没下完，打挂了，不过那个时候你的棋势明显领先；第二件，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从你们岛村团长起，竟然每个人的口袋里都放了一本当时我们中国人所说的红宝书毛主席语录，还不时地拿出来翻上一翻，入乡随俗吧，可这俗随得也太逗了；第三件是，除了我们中国人手一册的小型毛选外，从你们老头团长到你，一人手里拿着一把扇子，一边下棋一边在耳朵边上不停地扇，都大冬天了，还可劲儿地扇，搞得我们中国棋手，听着那叭叭声，一个个烦得要命。

可后来你也学会了这个毛病呀，武宫笑道：昭和六十年我们两人进行对抗赛时，听到你手里的扇子声，把我烦得很啊，结果就输给你了。

忆及1966年初冬的那次文革当中的中日围棋交流活动，聂卫平还有一件事情，印象特别深。

当时，整个社会上都在传着陈老总这次文革肯定要完蛋了。外交部的造反派是当时各部委中最疯狂的。所有的人都说，外交部长陈毅是个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大黑帮，长期反对毛主席革命路线。然而，当年十月一日当天，陈毅还是跟着人民领袖上了天安门城楼。第二天妈妈手里拿着《人民日报》说，看来这次陈老总没事儿了。

父亲聂春荣却一脸狐疑之色：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呀，一个月前刘少奇不是也穿着军装，参加检阅红卫兵了吗？党内的人都知道，三野的陈老总和四野的副统帅关系不太融洽，当然，一切还要看主席的态度。

然而，一个多月后的北京饭店里，当所有在场的人都觉得陈老总这次估计不会像以往那样，再次出现在中日围棋交流的现场时，突然正在与岛村下着棋的陈祖德，一脸激动地起身，走到了刚刚出现在门口的陈老总面前，嘴唇哆嗦着竟说不出话来。

见陈老总来到现场，所有的日本客人也都停下手中的比赛，起身纷纷鞠躬致意。

那一刻里，个头尚矮的聂卫平，竟一脸不好意思地躲在大人身后。

只见，陈老总神情自若地环视着周围，当他看到聂卫平时，随即向他招手，并用他那口独特的洪亮川音说道：小鬼，你怎么也来了？好啊，就是要抓紧一切机会提高自己的棋艺。中国的未来还要靠你们年轻人呵。今天看，围棋交流加深了中日两国人民的友谊，现在虽然在搞文化大革命，但我们依然需要围棋交流啊。

说到这里，陈老总笑着拍又拍聂卫平的头，随后一脸怅然地离开了正在比赛当中的中日棋手们。

自此，所有在场的中日围棋国手们，再也没有见到过这位新中国的围棋之父。

后来，每当忆及此情此景，聂卫平内心总有一种深深的惆怅与忧伤。

上中学后，聂卫平开始逐渐懂事了，那些年里，从父母到老师，从教练到棋友，周围的每个人提到陈老总时，神情总是十分敬重。那时不但中国，事实上凡是关注与热爱围棋艺术的国家，都清楚地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没有陈老总的支持，也就不会有新中国围棋事业的发展。

五十多年之后的今天，当中国围棋已昂然于全球顶峰之际，无数棋迷回首上个世纪的围坛往事，无不对当年的那位政治家、军事家、外交家、诗人与棋手以极大的敬仰与怀念。

28、

1901年，清光绪二十七年，随着中国洋务运动核心人物李鸿章的去世，中国国运跌至谷底。后来，作为新中国第一代的领袖之一，陈毅副总理总是爱把很多事情和国运连在一起，特别是围棋。

二十世纪的第一个秋天里，中国人对外签署了有史来，最为屈辱的《辛丑条约》，为一年之前闹剧式的莽撞买单，罚款总额为4.5亿两白银，那年年底，户部报给中南海的财务数据是，全年国家财政收入仅为3千万两白银。这意味着什么，提着毛笔亲手签约的中国官员心里很清楚，被外人讥讽为东亚病夫的祖国，已被当时的列强给欺负到什么程度了。

国家穷，赔不起款，列强自是不轻易让步，给了中国政府39年的还款限期。如此一来，连本带息，为了这笔赔款，中国人需要往别国银行账户里，前后支付9.8亿两白银。

就在北京政府为自身的处境而悲痛不已之际，在远离都城遥远的四川盆地的一个小乡村里，降生了一个男孩，他就是后来在中国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陈毅。其一生，可谓生于忧患，死于很不安乐。

陈毅的祖上曾拥有800亩良田，为四川省至乐县复兴场镇张安井村的大户，传到他的祖父陈荣盛这一辈，家道衰落，全家只剩了40亩田，其中自种32亩，真正租出去收租子的田地仅为8亩。陈荣盛生有五子，惟有老三陈昌礼书读得不错，长大后在家乡开办了一个小私塾谋生，娶当地富户之女黄培善为妻，先后育有五个儿女，陈毅为其次子，家里起名陈秋江。

五岁之际，怕教学效果不好，父亲将陈秋江及他的哥哥陈孟熙交换至邻村

私塾学习，两兄弟的启蒙老师为秀才出身的毛崇芝。

1908年，清光绪三十四年，陈秋江的外祖父黄福钦捐款200两白银，后被朝廷任命为湖北省利川县的一个九品芝麻官，赴任之前让担任自己文书的女婿陈昌礼只许带一小儿在身边。

听邻村私塾毛先生称，教学中凡读后三遍背不出书的孩子，必打手心，而私塾中惟有陈秋江从未挨过打，此慧子可教也。

于是，父亲去湖北上任时，父亲带上了年仅七岁的陈秋江前往异地他乡。

在湖北的这两年生活中，小小的陈秋江学到了两项技能，一是跟在基层官场里当职的外祖父学会了于上察言观色，于中见风使舵，于下通情达理。半个世纪后，他在周恩来的内阁里担任了多年的外交部长，追溯其才干的渊源，启蒙者大概是他的外祖父。二是跟父亲学会了下象棋，棋理相通，日后他在围棋方面的长进，恰恰是这两年里打下了基础。

由于为官的理念不同，最终夫婿不和，后9岁的陈秋江跟着父亲，离鄂返川，来到省会成都，就读于城东的锦官驿小学三年级。这一年里，秋江获学名陈世俊，字仲弘，跟着老师学国学。

陈仲弘就读小学期间，中国的历史发生了两千年来的一次巨变。因为一笔四川铁路债券支付的问题不公，成都人带头闹起事来，结果朝廷调遣中原湖北的军队入川，空虚中的湖北武汉竟因几个革命党，在俄租界配制炸弹时不慎引起爆炸，导致俄国巡捕前来查巡，不料竟搜到了革命党人名册文告罪证，结果无奈中，革命党被迫发动起义，可令谁也没有料到的是，一个近三百年的大清朝就这样突然地垮台了，随着辛亥革命的到来，中华民族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共和。

那之后的几年里，不仅中国政局变幻多端，世界形势亦是动荡不堪。突然之间，整个欧洲打成了一团，第一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就在列强们互相间打得死去活来之际，陈仲弘却担任了当地一所由教会学校更名为成都甲等工业学校足球队里的主力，教授英语的老师给了这个小地方来的孩子一个绰号，Forward Chen--－陈中锋。教授国文的老师给他新学号明 允，和别的学生不同，偏他硬是将自己的名字给改成了允明，老师无奈，随后这位个性张扬的学生就成了工业技校里著名的陈允明了。

巴山蜀水，环境相对封闭，但川人生猛好斗，是有了名的。看看开国元勋的那些面孔吧，从元帅排名第一的朱老总开始，到后来执掌中国政局的小平同志，围在中南海周围的那些文官武将，聚起在一起聊天，多带一股四川味，陈老总更是当中的猛中之猛。

在人类精神生活当中，静中狂斗的第一游戏大概就属围棋了。表面上，弈者手中放下一粒粒或黑或白的棋子，但随着子力的集聚与构筑，大的战局，小的战斗，由始而终，战火熊熊，狼烟一片。

陈允明身为足球队前锋，自带一片勇斗之神，同时自小由于家教渊源，国学深厚，尤善写诗作赋，一动一静当中，其神其力皆可为方圆中的围棋所容纳与消化。

正是陈仲弘在成都工业学校的这段学习生活，教室与宿舍之间，他先是操场上的陈中锋，后来就变成课堂书桌之上的陈棋手了。

多年来，由于工作原因，兄弟曾无数次地出入于成都的街头巷尾，当中发现，从武侯祠到文殊院，几杯酒，一壶茶，川人最是沉醉于麻将与围棋，不知当地玩友是时光多，还是兴致高，兄弟每每立于街边看他们于和牌与对弈间的喜怒之态，极是感慨，都说成都人的精神生活质量全国居首，看来并非虚传。

想当年陈允明下棋的那些地方，几十年后真的竟就走出了中国第一个围棋女子冠军孔祥明来，后来小孔竟成了老聂的首任太太。

在成都甲等工业学校的染织专业里学习了两年后，陈允明发现，大到报纸国际版面，小到家中定期汇入学校财务处的款项，都出现了变故。首先是欧洲战场格局已明，第一次世界大战接近尾声，惨胜的英法等国，虽然战后得到名义上不少的战争赔款，但整个国家，强壮的男性劳动力基本上打光。国际社会都知道，华工不但能吃苦，且会干活。于是有人打起了中国年轻人的主意。美其名曰招募中国年轻俊杰前往法国勤工俭学，实际上就是拉上一群素质比农民工高一点的华工去解决战后法国企业严重缺乏劳动力的问题。在这种背景之下，有川蜀秀才吴玉章牵头组织，将无数心怀梦想的四川青年人，以半工半读的名义送往欧洲。1949年共和国蒋毛内战结束后，吴玉章又当上了北京中国人民大学的第一任校长，在中国近代历史上，大概惟有此人有战后大力推动教育产业的兴致与老道的经验。

从工业学校辍学的陈允明，先是报名参加了当年四川讲武学堂的入学考试，落榜后晃在街头的他，看到了招募年轻人前往法国勤工俭学的广告，年方17岁的陈允明，人生航向由此而转。更重要的是，为了开拓新的人生，古代圣贤曾子的士不可不弘毅的名句始终萦绕脑际，这一刻，为了向旧的过去告别，陈允明毅然将自己的名字改为陈毅，以求新生。

29、

第二年五月初，由于北洋政府的卖国，从北京的长安街开始，一场深刻地改变了中国历史文化的五四运动席卷全国。数月后，一帮子梦想迅速改变中国面貌的热血青年，于当年八月登上了一艘1500吨的法国《麦浪号》邮轮，经中国东海、南海、马六甲、印度洋、红海、苏伊士运河、地中海前往法国马赛港。那时节，可没有今天的喷气式，上海到巴黎，看几部电影，吃两顿饭，十个小时就飞到了。那年月，欧亚之间旅行，漂洋过海，都是以月计的。

也不知当时培训经纪黑中介是怎么吃的差价与回扣，这艘法国邮轮舱分四等，陈毅和无数中国穷学生只能屈身于四等舱，和刚刚从中国青岛被遣送回国的德国战俘挤在一起，其情之悲，难以表述。

好在近两个月的航行当中，陈毅比其他中国人多了一种相对高级的消遣，那就是国粹围棋。自在成都甲等工业学校染上棋瘾之后，陈毅终其一生，见黑白棋子，手就发痒。上了邮轮后就四下打听，船上谁会下围棋。这当中，竟还真有一位声音洪亮，神情豪爽的湖南人于人群中站出：太好了，我叫李隆郅，湖南醴陵的，来，咱们来手谈两盘吧。

结果，一路之上，两个年轻人间岂止是无语中的手谈两盘，基本上就是在讥笑与互责中的闹谈了无数盘。

谁都知道，四川人口重，吃饭不怕辣，脾气暴，可国人也清楚，湖南人更猛，吃东西怕不辣，争执间，火气更冲。

于是，那一年的那一艘航班之上，有着同癖的川人陈毅与湘人李隆郅，低头围着一块小小的棋盘，大战了起来。

很快地随着两个人之间的声音越来越高，争吵越来越激烈，很快地，同往法国勤工俭学的中国学生们，开始聚了过来。

围观者，多看不懂盘中的棋形与棋势，但脸色都是能看懂的。只见一会儿川人紧抓湘人的手，不让悔棋，一会儿湘人揪住川人的脖领，必须就刚才的举动做出解释。整个四等舱内，就这两个人，一会儿高叫，一会儿大喊，一会面带讥笑之色，围着船舶小走一圈，嘴中念念有词，一会儿靠在船边上，难隐得意之形，开怀大笑。

从棋力上看，明眼人发现，川人的手筋更强一点，先是让先，后是让子，数天之后，双方找到了一个相对平衡的博弈状态，开始大杀大砍了起来。有好赌的观众开始为他们的棋局下起赌来。如此一来，输赢之中，更是进入了一片新的境地。领先者很是得意，喜形于色，落后者心情极是焦虑，落子间，互相火气极大，动作甚猛。

船上很多同行的人都知道，陈毅在上海港登船之前，就害了脚气病，疼痒相交，痛苦不堪，惟有在和年长自己一岁多的湖南老李过招时，表情还好看一些。用他的话讲，看着老李在棋盘当中落下的黑子越来越少时，自己脚趾上的痛苦才会得到缓解。

某日，当邮轮穿过马六甲驶至宽广的印度洋之际，陈李二人之间的大战再入高潮。围在身边看棋、评棋以及赌棋者越聚越多。

结果，在众目睽睽之下，老李的一条大龙眼见脖子上的气被小陈越收越紧，急乱之下，老李竟伸手想悔棋，小陈急拉其手，坚决不允。

看着满面通红地老李，面似猪肝，周边观棋者嘴间皆是讥笑之声。在那一刻里，恼羞成怒的湖南人突然气急败坏地狂吼一声，接着以一种令人置信的冲动，将手中的黑色棋盒，盛怒中扔向船外的大海！

一霎间，周围所有人的声音全无，只听得从船底传来阵阵的发动机声，偶尔有海鸥的邮轮上空飞过，留下阵阵的鸣叫，令现场倍感寂寞。

小陈更是一脸的不知所措。嘴唇张了半天，也没发出声音来。

将手中棋盒扔入大海后的老李，竟是一脸快感无限的表情，随后大踏步地独自一人回舱睡觉去了。

见状，众人皆无趣地散开。

当然，最痛苦的还是小陈了。因为在那一刻里他突然感觉脚气病带来的痛苦，由下而上，直抵心间。

令小陈更为绝望的是，当天晚上，当发过脾气的老李，找到自己，开始不停地向自己忏悔之际，两个人最后竟然抱在了一起，因为那一刻里，两个人心中的那片棋瘾竟然同时发作了。而光有白子的棋盘，如同没有弦的小提琴，没有墨水的钢笔，那一刻里，老李说了一句让小陈记忆终生的话，我TMD悔恨死了，可TMD杀死我的凶手不是你，而是我自己。说完，他奋力地抽了自己一记耳光。

那一刻里，小陈急忙地抱住了李大哥。算了，算了，这又何必呢，不就玩个棋吧。可说到这里，小陈的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已经全部化成了一片哭腔：这锤子的搞个什么龟儿子，后边那一个多月的航行，老子可怎么过，不行，老子的脚气病又犯了。

说完，小陈抱着头，钻回了船舱。

在大海上痛苦地航行了近两个月后，1919年10月10日，邮轮《麦浪号》终于停靠在了地中海北岸的马赛港。而在这一刻里，小陈从脚到心，全都陷入了一种生不如死的痛苦麻木中。而来自湖南的那位老李，李隆郅，却带着一片革命中的激情，冲上了欧洲大陆，欢快地投身于革命洪流之中。

几年后，还是这个老李，带着更多强烈的革命冲动，杀回了中国，并且成为中共党史研究者一位永远也绕不过去的错误路线代表人物－-－李立三。

是的，当年在大海之上和陈毅同志发飙的正是那位政治态度比毛泽东还强硬的湖南人李立三。

除了将陈毅视之如生命的围棋子扔进大海之外，老李还干了两件影响中国历史的大事，一是命令当时人类革命事业的总司令斯大林同志，必须立即放弃莫斯科的利益，以不怕牺牲的精神，全力以赴地支持中国的革命事业！闻言，斯大林当时就点傻了，参加革命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遇到有个外国的小人物竟敢向我下达命令！二是，当周恩来、叶挺、贺龙，甚至连特意赶来的党的最高领导者之一的张国焘，皆在犹豫着是不是发动南昌起义，打响对国民党的第一枪之际，正是这位李立三同志，拍案而起，力排众议，有什么不敢的！干！！

于是中国大陆上，多了一个特别的节日，八一建军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