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棋春秋六 顾水如对于介绍过惕生与段祺瑞相识,自觉责无旁贷,惟有一事反复叮嘱,记住,和段老大过手,一定要关照到他的面子。
2026-06-15 18:4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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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惕生内心常怀暗喜,毕竟在自己的博弈史上,算是个赢过吴清源的棋手。当然,经过八年的磨练,目前自己的棋力已远在顾水如他们之上了。但作为长辈,一生谨慎得过惕生,在对顾水如的态度与礼数上还是很周到的。毕竟自己的资历仍浅,与围坛的恩公段老大尚未谋面,如能通过顾长辈引荐与之结识,也不枉了此生。

顾水如对于介绍过惕生与段祺瑞相识,自觉责无旁贷,惟有一事反复叮嘱,记住,和段老大过手,一定要关照到他的面子。

过惕生连说:好,好。

就这样,经顾前辈的介绍,时年28岁的小过与年届70的正道老人段老大终于在上海的段家客厅里,坐在了一起。

好好先生过惕生段老大的这对局,手筋轻松,脑筋却大费,最终两个出自安徽的一老一少下成了平手。布局之际,过惕生让老人占够了大便宜,中盘绝不挑起战斗,只是在收官之际,给老人一种错觉,早先我的棋一直不错,只因最后几小收官次序上小有失误,最终遗憾地以一子惜败。

好在,这个小老乡在复盘时,连说自己庆幸得手,还要段老亲自点评一下全局得失,以利自己未来的提高。

见过惕生如此谦虚好学,段老大自是高兴。加之,同是安徽人,一高兴,段老大不但赏了小过一些酬金,且热情地邀请这个有前途的年轻人,当天务必留下来和自己共进晚餐。

自此,这一对安徽老乡在不时的手谈中,成了忘年交,感情越处越深,形同祖孙。

遗憾的是,两人交往了一年多后,年过七十、史称不抽、不喝、不嫖、不赌、不贪、不占的六不总理、北洋政府实际控制人,段祺瑞老先生于民国二十五年年底,病逝于上海宏恩医院。

对于恩公的去世,小过比谁都伤心。原因很简单,这一年多来自己不论是棋艺还是物质,收获都是人生当中最为丰厚的。

首先能进上海段家客厅的棋手都不是俗辈,在这里甚至能遇到不少来自东洋的高手,与他们切磋,自是长进不少。物质方面,这一年多来也是过惕生活得最舒畅的。由于段恩主嗜棋如命,每月都会从自己的津贴中特意拨款给身边客座棋手数十大洋,逢年过节,段老大总是特别叮嘱账房,一定不要忘了给这些棋客们赏金,出手大方。民国之际的大洋,远比后来的人民币购买力大得多。几十年之后,从旧社会过来的中国围棋冠军每月从单位财务处那里只能领到60多元人民币,与段老大的慷慨相比,实在不可同日而语。

感恩于段老大的情意,治丧期间,过惕生竟比段家子女都哀伤。数年之前,对段老大内心敬佩有加的蒋介石,以国府委员身份让孔祥熙支付段家的生活,此刻这位长辈去世,老蒋亲自过问,决定特批了一笔治丧费。不曾想,段家几个子女为了这点钱竟闹出了事端,一来二去,老爸的事情谁也不想管了。

在一片尴尬之中,还是当年北洋政府的老同事,眼前上海的头号大律师章仕钊,向段家伸出了友情之手。

章老一辈子这种好事做得太多。由于欣赏陈独秀的文才,曾在蒋介石以共匪之首之罪,要将老陈枪毙之际,章大律师挺身而出,亲自出庭为这位北京大学的前教授辩护,最后是枪下留人。

章老先生干得最牛的一件事儿,要算是一把就给了湖南的小同乡毛润之一笔大钱,供他留学之用。可那一刻里,后来的人民领袖,爱美人不爱学位,卷钱回到了长沙板仓,与杨怀中之女过小日子去了。这笔感情投资,回报率之高,竟在半个多世纪里有了令人惊愕的收益。

现在,看着段老大的丧事搞成这样,章大律师急了,说你们要不想在上海把老大的事办妥了,那我只有动用我在北京的关系,将你们的父亲送回北京去安身。

未曾想,对章大律师的提议,段家竟无异议。

也正是有了这个背景,过惕生才第二次与北京之间有了新的往事。

16、

与第一次乘坐车马舟船,用时月余、疲惫不堪的旅途不同,这次陪着恩公的棺椁,乘坐着蒸汽机火车,从上海、江苏、山东经河北、天津到达北京,过惕生第二次赴京用时仅仅两日。借段老大的光,这也是过惕生有生三十年来,第一次坐上火车,离家远行。

当火车驰入位于大前门闹市终点站之际,远远地过惕生就看到了两个大字:北平。

自辽朝起,历经金、元、明、清、北洋,近千年来,这里一直被称之为北京。国民革命成功之后,南京成了中国的都城,长城脚下的这座承载着深厚历史的城市,易名为北平了,其中的政治含义意味深长。

作为职业棋手,过惕生一向远离政治,于其间的变化少有思辨,只是见到前来车站迎接段老大遗体的人群中,排在最前边的是一位身穿黑色中山装,胸佩党徽的国民党北平市党部的代表,身后是一大群党政军学商各界人等,当中多数为段老大生前的旧交与旧部。有意思的是,在这一大群人中,过惕生只能认出几张脸来,因为他们都是棋道上的好友。

段祺瑞的追悼活动在北平西北边的香山万国公墓举行,看着段老大安然入土之后,过惕生原本打算就此回到上海去,却不料支撑着北京棋界的雷溥华、金亚贤等人围在身边不断劝说,从孔子的论语扯到子贡的守孝,从京城围棋界的胸怀扯到上海滩顾水如等人的心胸,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京城有着悠久的宽宏大度与文化根基,上海那边只能算作一片商业的滩头,小肚鸡肠,狭隘排外,起点低,格局小啊。

特别是定居在天津的段祺瑞大公子段宏业,听说过惕生打算南归,特意从天津赶来,一口一个过大师的,劝说他留在北平。思前想后,过惕生决定就此守在段老大的身边,也算是借着恩公老人家的光,将棋道的国粹在中国北方发扬光大起来。

很快地,春节一过,过惕生就和一群北京的棋手们集资在市中心天安门旁边的中山公园里,开了一家茶馆,外边挂着两块牌子,一块是四宜轩茶馆,另外一块是北平围棋会。为了更好地打理生意,过惕生写信让上海的哥哥过旭初过来,一起来参与棋会事业,他信心满满地告诉哥哥过旭初,以咱们现在尚小的四宜轩为基地,最终有一天,这里将变成一家可能给围棋爱好者们评级定称的棋院。

就这样,四宜轩开张了。一时间,北平周围的无数高手蜂拥而至,彼此切磋,相互交流,好不热闹,生意甚是火红。

然而好景不长,茶馆经营了半年不到,一声炮响,打碎了过氏兄弟的棋运大梦。事实上,炮响之时,很多国人已有所料,九一八事变国家痛失东北后,日寇亡我中华的意图早已毕露,只是炮响之地,实令所有北平的居民大惊。日本人不是一直在关外吗?怎么这次侵华的枪声竟响在了北平南边的卢沟桥,这不是意味着所有北平居民已被断了南逃的后路吗?国民党军队是怎么保的家,卫的国?

随着卢沟桥事变的炮响,北平城内一片大乱。过氏兄弟于慌乱中,变卖资产,准备盘缠,以便出逃。

很快地,日本人接管了北平,一时间,大街小巷挂满了尺寸不等的膏药旗。

过氏兄弟南逃的想法不变,于是在一个人荒马乱的午日,两人低头试图走过北平城下的永定门。

不料,哨卡执勤的日本士兵发现他们两个人没有通行证,又有边上的翻译官告知,听口音这两个不像北京人,别是南边的奸细吧。

闻言,几把明晃晃的刺刀早已顶上了过氏兄弟的喉咙之间。随后日本人决定把他们带回宪兵队询问。

那时凡中国人都知道,不论是谁,进了日本宪兵队,基本上是九死一生。

想到此点,过氏兄弟高声争辩了下来,冤枉啊,我们不是奸细,只是普通的棋手,围棋,我们只会下围棋!

随后,过氏兄弟从携带的包裹中取出围棋棋谱,并特意拿出一本日文围棋期刊晃动着。

听到争辩之声,一个负责边卡勤务的日本军曹走了过来。

接过手下人递上来的日文围棋书,翻了翻,又以一种狐疑的目光打量着过氏兄弟:你们,围棋的干活?

过旭初由于在上海翻译过一些日文围棋资料,会说几句日语,随即向军曹解释着:我们,只会下围棋,不会别的。

你们的,没有说谎?军曹再次以一种怀疑的口气问道:走,到我的房间去。

在刺刀的押解下,过氏兄弟来到了离哨卡不远处军曹的住房。

只见军曹从一堆乱糟糟的杂物中翻出一张棋纸和两盒破旧的棋子来,指着过氏兄弟问道:你们的,谁和我下?

过惕生只好硬着头皮,哆哆嗦嗦地在军曹的对面坐了下来。他深知,十步之内,如果军曹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那么他和哥哥不要说去宪兵队了,很可能在这间门外,两人的性命就会被那几把明晃晃的刺刀给了结了。据后来过先生的回忆,一生之中,对弈无数,这盘开局是他永生难忘的一次。

结果半个小时之后,见大势已去的军曹抬起头来问道,你的,段位得有?

站在一旁的过旭初结结巴巴地说:他的,三段的有。和太君桥本宇太郎下过棋,我们随身所带的这些日文围棋刊物就是他寄给我们的。

听到桥本宇太郎的名字,这个军曹随即起身,向对面得过惕生打个立正:我的,本州冈山的木村,业余一级,初次见面,请多关照!说完,又向过惕生恭敬地鞠躬:你们中国的吴清源,大大的厉害,我的,十分佩服。

过旭初补充道:我弟弟和吴清源下过棋,尽管那时吴还小,但我弟弟赢了他。这里,过旭初隐于了吴用时短并执白让子的细节。

可此刻,在木村军曹的眼中,这个曾经赢过吴清源的人,无疑已为天神。

接下来,这个军曹热情地挽留兄弟两人留下来,指导自己的棋艺。

然而过氏兄弟却说:因为已经和外地的棋手说好,要去切磋,所以这次就不能奉陪了。

闻言,军曹极为遗憾,嘱咐道:那你们从外地回来后,一定要回到这里来。

见过氏兄弟点头,军曹亲自带上他们去边卡办理了两份特别通行证,垂首双手奉上,亲自将他们送出北京永定门外,并陪送一程,依依不舍,挥手而别。

就这样,过惕生结束了他的第二次来京之旅。

兄弟两人像难民一样,过天津、山东,经江苏,回到了老家徽州,在极度危险与艰难之中,为中国围棋事业保留了关键的香火。

后来,兄弟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在大学课堂的自习室里学会了围棋,并亲眼目睹了伟大的聂棋圣以旋风之势,横扫日本围棋界。

今天,回想当年北京永定门城楼之下的往事,不禁感慨,若非当年木村君对过氏兄弟的关照,那么人类围棋历史,会不会由此而改?

人世间,冥冥之中,常会隐于一片宿命之中,无从解析……

17、

1937年,是20世纪一个民族于内忧外患中再度跌进一个更深的历史深渊之际。那一年,中日之间爆发了全面的战争,自此江河破碎,国土沦丧,一片战火。

八年抗战,借助外力,国人总算赢得惨胜。

就在整个民族尚未为好不容易熬来的和平欢欣庆贺之际,两雄相争,两党恶斗,致使硝烟再起,战火重燃。其时,全球无不为这个苦难中的民族而忧虑与怜悯。世界大战的战火已经熄灭,何以惟有这个民族的人群,毫不珍惜来之不易的和平。

国共两党从沿海争斗到内地,国军共军从东北打到海南,数年之中,四处狼烟,死伤无数,满目焦土,家破人亡。

政府无能,经济改革一误再误,货币政策越调越乱,在恶性的通货膨胀压力之下,莫说芸芸众生,即使像清华大学这样高等学府的著名教授们,皆纷陷于饥饿边缘,战火之中,民生凋零、万劫不复,亿万民众直落苦难深渊。

在这种情形下,整个国家莫说围棋国手们互相学习,提高棋艺了,多数人连饭都吃不饱,何来闲情逸致琴棋书画。

三大战役,四年鏖战,总算出现了一片一唱雄鸡天下白,万方乐奏有于阗的情形。

就在一代人民领袖抒发豪情壮志之际,十几年来一直挣扎于郁闷与恐慌之中的徽州棋手过惕生,也开始变得跃跃欲试了。

在离别了当年的北平,此刻再度复名为北京的十三年后,1950年一个夏日里,从上海专程来北京的过惕生,站在了天安门广场中央,仰头望着在风中飘动着的五星红旗,不禁感慨万千。

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晚上,回到招待所,一人独坐,过惕生反思着此行的前前后后,长久地陷入了一片迷思之中。

导致这次过惕生来京的因素很简单,围棋。只是棋坛之中涉及各色人等,复杂异常。

聊到这事,还得从陈毅,陈老总说起。

一年之前三野司令员兼政委陈老总,领大军从山东,江苏,一路杀向上海。沿途摧枯拉朽,势如破竹,蒋军灰飞烟灭之际,大上海随即由白而赤。就在陈老总踌躇满志,组织手下立即着手恢复这个亚洲最大商业都市社会秩序之际,远在北京香山别墅的一道任命指令传来:经中央慎重考虑,兹任命饶漱石同志为华东军政委员会主席兼中共中央华东局书记、中共上海市市委书记。

看到文件,陈老总当即砸了杯子,骂了龟儿子。

四川的老陈与江西的小饶不和,从当年的新四军到当下的三野,从毛刘周朱任到党政军高层,已不是秘密。

谁都知道,自古以来,这片土地之上有个不成文的规则,即不管表面上谁当家 ,做主的永远是团队的核心。于是,从上到下,形成了一种一把手现象。

一把手说话,下边的人是不能接声的; 一把手定的调,下边人是必须附和的;一把手拍板的事,下边人是必须坚决贯彻执行的,一把手的意志,下边的人是必须服从的,在党外这是潜规则,在党内是纪律,在饶陈这里,就是一个心满意足,一个万般无奈了。

尽管后来上海一个姓宗的编剧将陈老总在上海当市长的故事演绎了种种神话,但事实是,作为市委第二书记及市长的陈毅,在上海工作的那几年里,其热情是不高的,心情是相当不愉快的。

很多时候,一些想法与小饶相左,又不得不违心服从领导意志,内心极为苦闷的老总,常常一个人带着警卫,走上街头。

走着,走着,在路灯下就会看到有人围着一盘象棋喊叫着,那一刻里,藏于陈老总内心深处的围棋瘾虫就会爬将出来。

于是,操着一口四川口音的老总向路人询问,这里谁会下围棋?上海滩中谁的围棋下得最好?

一来二去,就有说着上海土话的人将陈老总,带到了名气最大的上海棋手顾水如打理得小茶馆里。

作为老江湖,善于察言观色与见风使舵的顾老先生,不露痕迹中让陈市长在窄小的棋盘之上,极为开心,手谈中,顺便将自己的困难与生计陷入困顿的其他棋友的一些想法嘴谈了出来。

陈老总一向豪爽,快人快语,自是拍着胸脯承诺:提高上海的围棋水平,作为市长,责无旁贷。

于是,数天之后,上海滩几位棋手如顾水如、王幼宸与刘棣怀等纷纷接到了上海文史馆的大红聘书。

一帮子下棋的人怎么竟成了文史馆的馆员了呢?

这是因为北京的毛泽东为了安抚与照顾当年自己的旧交与好友,临时创造出来的一些名头,好让那些在社会上有影响的人,有面子地得到政府的照顾。

现在,陈市长来了京规沪随,一些陈老总看中的人,随即堂而皇之地成为了政府的正式编制,吃上了党粮。

不过,很快地,上海滩上有人不服了。因为谁都知道,尽管名头不小,但论棋力,手筋机巧得过惕生与大杀大砍的刘棣怀称霸于黄浦江畔。但这次陈市长下的聘书中,有刘无过的安排明显不公。业内者皆心知肚明,之所以出现这种事情,与顾水如的排外意识有着很大关系。

当事人过惕生心中更是明白,当年顾从北京追随段祺瑞回到上海,后来介绍自己与段老大相识,由于老乡的关系,没有想到很快地自己竟和段公走得更近,随后引起了顾的嫉妒。这次,顾水如有意将自己排除在呈给陈市长的著名棋手名单之外,可谓用心良苦。

上海人骨子里的排外情结根深蒂固,作为徽州棋手,还是要从全国的角度来考量未来自己在围棋事业方面的发展。也就是说,看来今后自己还是应该立足于北京,方有更多的发展机会。

好在解放以后,在看报纸时发现,自己在北京方面还是有着一支颇深的人脉关系的。那就是当年民国年间,从南京、重庆到上海,极负盛名的大教育家,著名社会活动家黄炎培先生。这些年来,由于与他儿子黄竞武的关系,自己和黄家的关系走得相当的近。而眼下,从人民日报上得知,黄炎培,黄老先生已是新政府第一届政务院位高权重的黄副总理了。

18、

黄炎培在中国近代史上,绝非等闲人物。清朝光绪二十五年,以松江府第一名的成绩中了秀才,相当于以上海市总分第一名的成绩考进了复旦,文采了得。六年之后,加入同盟会,成了现代革命先驱孙中山先生的战友。辛亥革命,结束了几千年帝制,同年他当上了江苏省教育司长。不过他志不在官场,终生以教育民众,开化社会为己任。民国九年,在上海开课,对千年以降的旧学以猛烈批判,有根有据,听得下边观众如痴如醉。人群中有个来自湖南长沙的青年,不断喊好。谁曾想,某日这位青年竟成长为一代人民领袖,有生之年竟以专政之下继续革命为理念,从文化到教育皆施以革命性的改革。从渊源上看,黄老师培养了一代学生中,有位叫徐特立的,而人民领袖又在多种场合里皆称特立老人为自己永远的老师。由此而论,从辈分上看,黄竟成了人民领袖的祖师了。

最令这位弟子的弟子感恩的是,民国三十四年际,觊觎江山的弟子为了争取舆论,将祖师请来延安论政,在黄土窑洞前,两人纵论历史,前辈后生在问答中,解决了历史周期论的哲学悖论,双方情谊由此升华。数年之后当人民领袖听说,黄前辈的公子因配合中共上海地下党工作遭逮捕时,深感对不起老人家,那一刻人民领袖竟放下手中一切重要工作,急召中共情治系统最高负责人周恩来与李克家密谈,称不惜一切代价,花重金,或交换最高级别战俘,也要把黄老的孩子救出。据高层情报人士讲,此情在中共历史之上,绝无仅有。可见黄老先生在人民领袖心目中的地位。

就在陈毅的大军杀入黄浦江畔的前一个星期里,气急败坏的国民党特务在残酷地折磨了黄竞武几天之后,将他活埋了。中共打进上海后,黄公子成为第一批被追认的革命烈士。七十年后的今天,媒体上常能看到一位名叫黄孟复的全国工商联主席活跃于各种活动当中,外人不晓,这位烈士的后代,正是当年人民领袖最为敬重的黄老先生之孙,黄竞武烈士之子。中共在统战方面的投入之重,非常人所能想象。

中共建国后,尽管黄老先生一再申明自己无意为官,但人民领袖执意求他入阁,许以政务院四位副总理之一,一时声名显赫。

过惕生很早就认识黄老先生,那是因为黄老也喜欢围棋,于是将他请到家来,帮助几个孩子的提高棋艺。这当中,最上心的就是比过惕生年长两岁的二公子黄竞武。

竞武携老父的优良基因,早年考取了清华大学的留美奖学金,之后前往美国哈佛大学攻读学位,获硕士学位后回上海进入金融行业,后成为了国民党中央银行的高级官员。蒋介石集团撤出大陆之前,要将黄金等重要财富转移至台湾。黄公子与中共上海地下党人配合阻止,竟遭逮捕。

对黄竞武的去世,过惕生极是痛心。毕竟黄是自己为数不多的记名弟子之一。也正是这层关系,过惕生与黄家走得很近。这次来到北京之后,他首先走访的就是黄老先生的居所。

见故人前来,黄炎培自是十分高兴,且以孩子的老师之礼,特别安排了家宴。席间,谈及振兴国家的围棋事业,黄老十分高兴。

不过,细心的过惕生在吃饭间注意到,在不到两个小时里,黄老竟数次离开饭厅去接电话。其中,有一次他甚至听到下边工作人员说,中南海毛主席亲自打来电话,关于朝鲜方面的事情,还想再听听黄老的意见。

见此,过惕生觉得,领导这么忙,自己前来打搅,实在冒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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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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