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了替自己最喜欢的谋臣刘伯温报仇,同时顺带着尽早废掉相权,自洪武十二年起,他就开始不断地找着胡惟庸的茬,一步步地将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任宰相逼向绝路。
情急当中,胡惟庸开始私下里串联所有受到朱元璋迫害的同盟,这些长期仇恨朱元璋的人主要包括吉安侯陆仲亨、平凉侯费聚、荥阳侯郑遇春、豫章侯胡美、江南侯陆聚、宜春侯黄彬、南雄侯赵庸、靖宁侯叶昇、御史大夫陈宁及中丞涂节等人。
可在洪武年间,世间有谁比朱元璋更狠毒的,当他得知被他一直逼到退无可退的胡惟庸党人准备造反后,随即朱元璋高举屠刀,大开杀戒了。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灭口,或是朱元璋另有谋划,皇家禁卫军逮捕胡惟庸的当天就在未经审讯的情况下,将堂堂一国宰相杀掉了。自多年前登基以来,一向嗜杀成性草菅人命的朱元璋好久没有闻到血味了。从杀掉胡惟庸的第二天开始,接下来在全国范围内,朱元璋开展了一轮又一轮轰轰烈烈的清查胡惟庸奸党案行动,所有嫌疑者逮捕后皆受到严刑拷问,通过口供获得更多的线索后,随即抓捕更多的案犯,结果是案情越搞越大,人越抓越多,历史之上,朱元璋这样狠的皇帝不多,在他的斩草除根政策下,在之后的数年里,无数建国元勋宿将受到株连,此案牵连致死者竟达三万多人。
一般说来,别说一个案子杀掉几万人,当年秦始皇在焚书坑儒活动中仅仅杀掉了几百个人,就被后人永远地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朱元璋的嗜杀之所以没有受到历史太多谴责,很重要的一点是自从他当上皇帝后,平时他对平民百姓一向关照有加,而对无数骑在民众头上的官员却是异常狠毒,所以不管他前后杀掉了多少官员,即使大部分都是在缺乏正当法律证据冤杀的情形下,但从民间看,朱元璋的暴行却常常获得底层民众的一片叫好之声。
朱元璋在废掉宰相后,将相权收回自己手上后,他的劳动量陡然增加了。原来经过中书省报上来的奏报全都来到他的办公桌上。根据他的要求,自他废掉了宰相后,以后所有六部,即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及工部的奏章都来到了他的案头之上。这当中的工作量即使是铁人也难以招架,可每晚都在梦想着朱家天下由此可以千秋万代地传下去时,面对无数的奏章,五十出头精力旺盛的朱元璋却是越干越起劲。
担心有一天人亡政息朱家天下旁落,后来明太祖朱元璋竟把这件事儿提到了事关江山社稷的高度,洪武二十八年(1395年)六月,太祖御奉天殿,敕谕文武群臣:自古三公论道,六卿分职。自秦始置丞相,不旋踵而亡。汉、唐、宋因之,虽有贤相,然其间所用者多有小人专权乱政。我朝罢相,设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等衙门,分理天下事务,彼此颉颃,不敢相压,事皆朝廷总之,所以稳当。以后嗣君并不许立丞相,臣下敢有奏请设立者,文武群臣即时劾奏,处以重刑。
随着自秦始皇开始的传统政治制度被狂人朱元璋结束后,一个最大问题出现了,工作量。精力超级充沛的老朱不在乎,盛年之际,他可以一天顶别人几天使,独自干几个人的活。翻遍两千多年的历史,像朱元璋这样勤政的皇帝真不多。从登基到去世,他几乎很少休息。对此他曾不断地告诫他的手下,也告诉他的敌人:朕三十有一年,忧危积心,日勤不怠。据史官记载,把胡惟庸及他周围的那几万人杀掉后,这位皇帝像个工作狂一样,洪武十八年九月十四日到二十一日,八天里圣上竟亲自审批阅内外诸司奏札共一千六百六十件,处理国事计三千三百九十一件,平均每天要批阅奏札二百多件,处理国事四百多件。
在超负荷的工作中,这位明朝的开国皇帝发现,很多下边的官员都以一种不负责任的态度,糊弄欺骗着自己。通过奏折自己可以了解一些动态,但不能了解所有的情况。为了将整个国家严格地置于自己严密的控制之下,朱元璋又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自己只有一双眼睛,一副耳朵,何不以身边那些久经考验无家室拖累的太监宦官为主,成立一个情报组织,然后让这些组织里的人潜入到社会的各个角落里,去打探那些自己不曾知晓的情报。
就这样,在胡惟庸案发生两年后,朱元璋成立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组织,锦衣卫指挥使司。这个组织下设锦衣中、锦衣左、锦衣右、锦衣前及锦衣后5个千户所,编制1500人,军官7人,主要任务有二,一是保护皇帝及亲属的安全,二是监视皇帝周围所有宗室、外戚及勋贵的日常活动,以尽早地把所有谋反活动扼杀于无形之中。
除了利用特务组织锦衣卫暗中控制身边的权贵之外,民间方面,朱元璋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推行他的严刑峻法实施方面。
建国之初,朱元璋委托李善长等专家负责起草制定《大明律》,主要包括律285条及令145条。后为避祸,第一任宰相李善长于开国之初即找理由提前退休了,但在朱元璋的要求下,回到濠州老家长期负责修建乡中宫殿的李善长,还是组建了一个立法班子,洪武五年至洪武十九年的十几年里,这个起草立法班子先后推出了《铁榜文》、《资治通训》、《臣戒录》及《志戒录》等相关的法律文件。
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爆发,不久很多官员上奏折,声称李善长退休前,曾力推胡惟庸为朝内宰相,以实现自己远离庙堂却能紧紧遥控政局的目的。对这些参奏,心里有数的朱元璋基本不予理睬。很多事情,朱元璋本人最清楚,李善长对自己的忠诚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当年他们定远的郭子兴那么拉他为自己服务,李善长也不为所动。朱元璋坚决不相信李善长会参与谋反。但对所有人都有防范心的朱元璋却要求锦衣卫帮自己盯着所有未来可能威胁到朱家权力的官员,这当中自然也包括李善长,他退休前,除了帮助自己的定远老乡胡惟庸坐上了相位,同时各方面关系,李善长不将弟弟李存义推上了太仆丞高位外,一时间除了皇家,李家人在南京的权势鲜有可比者。
胡惟庸被处死五年后的洪武十八年(1385年),有嫉妒李家的御史台官员,趁着胡惟庸案秘奏皇帝,声称同为定远帮,有各种证据显示李家人也参与了胡惟庸谋反案。
见奏,朱元璋下旨调查。
不久,御史台方面建议从李善长开始,立即将李家人从上到下全部下狱。
翻看着李家人参与胡案的一堆证据,朱元璋决定对曾经为自己打江山立下过汗马功劳的李善长网开一面,他本人不予查究,他弟弟李存义也免于一死,全家流放到长江出口地崇明。
开国大封功臣之际,作为拥有首功的李善长,朱元璋当着百官授李善长为开国辅运推诚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中书省左丞相,韩国公,年禄四千石,子孙世袭。在给了这位爱卿几乎所有精神荣誉与物质奖励后,朱元璋还特批丹书铁券两张,免其死罪两次,与此同时连徐达及汤和这些发小,朱元璋也只是各给了他们一张丹书铁券。
丹书铁券免死特权始于汉朝初年,为皇帝与功臣、重臣之间信守的凭证。在朱元璋眼里,这次李家人卷入了胡惟庸案,免他们一死,权当是让李存义用了他哥哥名下的一张丹书铁券。
当看到宫里传来的处理意见时,李存义父子及家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事实上,在朱元璋的算计中,世上最不可能参与谋反活动的,一是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徐达与汤和,再一个应该就是朱家军里和自己相识最早的李善长了。不过出于维护朱家权利的考量,内心深处朱元璋很不放心的人员名单中,李善长恰恰是其中的一个,他心里很清楚,李善长之所以早早地离开南京,远离自己应该是一种策略。随着自己的年龄一点点地增大,自己的健康一点点地衰退,朱元璋对那个老不死的李善长的提防之心反而越来越重了。汉朝末年,司马懿曾经是曹操手下绝对信任的的重臣,结果这个在官场上藏得最深的野心家,先后熬过了曹操,熬过了曹丕,熬过了曹叡,凭借着隐忍与谋略,最终竟在曹芳这里,将曹家王朝改写成了司马家天下。如今那个无官一身轻的李善长也七十多岁了,我在一天,给他胆也不敢篡位,但有一天我走在他之前,明朝皇位由太子朱标继承后,届时身体仍然健康的李善长会不会心怀不轨呢?
在很多日子里,每当夜晚来临之时,朱元璋常常越想越不踏实。是的,不能把很多此刻可以轻易解决的问题拖到未来。
朱元璋的做事风格永远是,要不就不做,要做就做绝。既然决定生前将李善长的问题解决掉,那就借着他们定远人胡惟庸的案子,一发置他们李家人于死地,一了百了。
朱元璋在暗中将利剑高高地举了起来。
处置他们定远帮的时机终于在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出现了。
那年春天,亲家66岁的汤和入宫和亲家62岁的朱元璋先是聊起了童年往事,怀旧之余,说到亲家之间的事情,汤和对朱元璋讲,你的老亲家李善长最近找到我,说是想建造府宅,但他那里人手不够,想和我借三百个卫士。
听到这里,朱元璋脸色一沉:再过几年他就八十岁了,这把年龄了,还建造什么新宅?
汤和走后,朱元璋面色十分凝重,李善长背着我竟私下里和人借兵,也就是汤和向我说了,如果有一天私下里,李善长像司马懿一样,带兵入宫,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件事儿发生不久,一天朱元璋收到了李善长的一封来信,信中前宰相李善长向皇上求情,能否赦免自己的一个名叫丁斌的外甥。虽说他这个外甥犯了轻罪,但罪不至发配边疆。
朱元璋反复地读了几遍李善长的来信,随后他将信件转给了锦衣卫的负责人,要求将信中这个叫丁斌的人仔细地查一查,看看他和定远帮的人有什么瓜葛。
锦衣卫的人揣摩着圣意,很快地把这个叫丁斌的定远人前前后后的各种背景调查清楚了。这个叫丁斌的人不但长期一直在李善长与李存义兄弟两人交通,历史上他还曾在胡惟庸家里做过事。
听说这个人曾在胡惟庸家里做过事情,朱元璋当即命令:你们现在去崇明,将李存义父子带回南京,加紧审讯,看看这个叫丁斌的人与他们李家与胡家之间到底是个什么关系,他们在过去都干一些什么。
锦衣卫的那些人当即心领神会,几天之后,他们将李存义父亲押回南京,随即投入了令所有明朝官员闻之不寒而栗由北镇抚司专管的诏狱。
不久,一份详实的供词出现在了朱元璋的案头:胡惟庸企图谋反,曾派李存义暗地里劝说李善长。李善长惊叱道:你这么说到底为了什么?你们一定要慎重,否则九族都要被灭。不久,有老友杨文裕以一次去劝李善长:事成之后,当以淮西之地封你为王。惊骇之余,李善长仍不同意。谋划造反前,胡惟庸亲自去劝说,但定远帮的老大李善长仍不同意。过了一段时间后,胡惟庸动员弟弟李存义去劝说兄长,最终李善长叹道:我已经老了。我死之后,你们好自为之。
看着这样一份口供,朱元璋对下边人表示,要把案子做实,还要继续查。
不久,又有几份不利于李善长的文字摆在朱元璋的桌上,一是有人告发李善长,声称蓝玉率军出塞,到捕鱼儿海时,俘获胡惟庸私通沙漠使者封绩,李善长却匿而不报;二是李善长的奴仆卢仲谦告发,当年主人与胡惟庸间多有贿赠,且常偷偷私语。
最终这些所谓的证据被一一地送进了司法部门,于是众御史竞相上奏弹劾:李善长虽是皇亲国戚,明知叛逆阴谋却不揭发检举,而是徘徊观望,心怀两端,大逆不道,按大明律,当夷三族。
墙倒众人推。
那些极善揣摩圣意的天文部门竟也及时上表称:根据星变,朝中将有灾祸发生,占卜结果,天将降祸于前重臣。
至此,已经76岁的李善长唯有长叹了。
听说开国第一功臣,已退休在家多年的前宰相韩国公,竟也卷入了十年前爆发的胡惟庸案,且受到夷三族的处罚,一时间天下议论纷纷。皇上最爱的公主不是嫁给了李家大公子吗?关系最近的亲家也下得去手吗?
朱元璋是什么人?如果连被人议论都害怕话,天下就不可能姓朱了。顶着各种议论,朱元璋亲自下诏罗列了李善长的种种罪行,加在狱辞里面,纂成《昭示奸党三录》,布告天下。
临刑前,狱中的李善长痛不欲生,自己已经76岁了,可这次心狠手辣的朱元璋竟是夷三族的处罚。
虎毒不吃子。
鉴于自己的女儿嫁给了李家的长公子 ,一向把事儿做绝的朱元璋,这次高抬一次贵手,除了女儿外,他还放过了自己的女婿驸马李祺及自己的两个外孙李芳与李茂。
除了这四个人外,李善长相关的亲属七十多人全部于南京的闹市中当众处死。
太冤了。
李善长死后不久,有一位名叫王国用的虞部郎中斗胆为开国第一功臣上表鸣冤叫屈,奏表大意为:韩国公与圣上同心协力,出生入死开国平天下,功居勋臣第一,生得封公,死得封王。他的儿子李祺被圣上招为驸马,众多的亲戚也纷纷拜官封爵。作为一位人臣,他已安享了万全富贵,其荣誉已臻于极致,绝不会冒险谋反以图侥幸。倘若有人说他要图谋不轨,自立为帝,这一罪名或许还能成立;但现在竟说他要襄助胡惟庸谋反,则大谬不然。李善长与胡惟庸只是侄儿、侄女辈的亲家,而与朱元璋却是儿女亲家。不仅两家的亲疏不可同日而语,而且,即使李善长帮助胡惟庸谋反成功,他至多也不过仍是个勋臣第一罢了,其地位绝对不会比他在朱元璋手下更高。
王国用的这份奏表最终出现在了朱元璋的案头之上,读过这份奏章后,朱元璋站起身来,站在窗前望着夕阳,久久无语。
自小在李善长眼前长大的太子朱标,曾私下里向62岁的父亲报怨:父亲怎么连我的恩师也不容啊?谁都会背叛你,唯独太傅不会!
望着35岁的儿子,许久朱元璋长叹了一口气:我在为你们拔刺呀,有一天你会理解我现在所做的一切意义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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