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保罗五世爱才,他认为伽利略在数学与科学方面取得了一系列的成就值得赞许,但伽利略在宣扬哥白尼日心学说方面,无疑对以圣经为主义以亚里士多德理论为准则的天主教会是一种严重的挑战。经过一番深思后,教皇保罗五世做出两个决定,一是下令将哥白尼的《天演论》列入教会禁书清单,这意味着此书今后不得印刷与发行;第二,让自己的手下巴伯里尼红衣主教(Maffeo Barberini)去向伽利略发出警告,如果他再继续在社会上宣传哥白尼日心学说理论,将以异端罪接受宗教法庭的审判。
教皇保罗五世为什么选比伽利略年轻4岁的巴伯里尼红衣主教去警告伽利略呢?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他们都是佛罗伦萨大公国人,二是他们两人都曾就读于比萨大学,伽利略医学院肄业,后通过自学成为文理系的老师,巴伯里尼则以优异成绩毕业于法学院,校友情深,作为宗教界里的年轻俊杰,巴伯里尼与科技明星伽利略之间走动频繁,关系密切。
接到来自巴伯里尼的约见通知后,1616年2月26日,时年52岁的伽利略心神不宁地走进了红衣大主教的办公室,只见同时在场的还有宗教法庭代理总主教以及枢机团的另外两名书记员。平时在其他场合里永远一脸笑容的好友巴伯里尼大主教此刻却板着脸,指着一张文件纸说道:在我和证人面前,代理总主教以教皇陛下和宗教法庭全体成员的名义要求你认真地阅读一下此文,并请签字,如有异议,请当场表明。
见状,一脸惊慌失措的伽利略连忙低头阅读,只见文件的字数写到:我,伽利略将完全放弃以下观点,即太阳位于世界的中心且静止不动,而地球在移动的观点。从今以后,以任何方式,无论是口头还是书面,我都不能持有、教授或捍卫这种观点。如有违反,梵蒂冈宗教法庭有权对我提起诉讼。
有什么异议吗?巴伯里尼口气严肃地向伽利略问道。
伽利略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桌上的一只鹅毛笔在文件的下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一会儿,宗教法庭代理总主教及枢机团的两名书记员先后离开了红衣大主教的办公室。
当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时,刚才表情十分严峻的巴伯里尼红衣大主教突然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开始以一种和蔼的口气对着校友学长说道:前两天,我见到了教宗,他私下对我讲,他十分欣赏你在科学研究与学术成就,承诺只要他活一天就会保护你一天。这次之所以把你叫来罗马向你当面提出警告,也是在于平息教会内部很多希望严惩你的人。你想像一下,如果教宗不是让你来我这里做出承诺,而是由其他红衣主教来审理你的事情,你的下场会是什么?教宗理解你,反过来作为你的学弟,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教宗。教宗每天有多少要务要处理?你非但不能帮他解决困难,反过来还在给他添麻烦。坦率地讲,到底是地球转着太阳转,还是太阳转着地球转,他真的那么纠结吗?你应该知道,天主教会的威信建立在圣经之上,圣经的学说是建立在亚里士多德的地心学说而非毕达哥拉斯的日心学说上。这些教宗本人比我们所有人都清楚,今天你去宣扬哥白尼的理论,不是明摆着在挑战梵蒂冈的法统吗?若非保罗五世,换了其他的教皇,谁能容忍你?
听到这里,伽利略一脸的惶恐。
就这样,经历了一次严厉警告,并在承诺书上签了字的伽利略离开罗马回到佛罗伦萨后,在之后的多年里,很是给了梵蒂冈的面子。
日转星移,在巴伯里尼办公室里签字的七年后,一则喜讯传到了伽利略的耳里,感谢上帝,自己的小学弟当年的红衣大主教如今荣登了教皇宝座,名号乌尔班八世。要知道,世上还有谁能比我伽利略和教皇更要好的呢?
带着无比的喜悦,伽利略特意前来罗马,表示祝贺。
作为小学弟的教皇乌尔班八世热情地接待了当时已经名满全欧的大科学家。
回忆往事,提及当年在教皇保罗五世的硬逼下,自己前往当时仍在担任红衣大主教您的办公室里签订了那份认罪书的事情时,伽利略大笑不止。
正说着,一位助手匆匆地走到教皇乌尔班八世跟前贴着他耳边密语着什么。
随即教皇面色凝重地站起身来,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语气沉重地说道:在很多问题上,也请你多多谅解保罗五世的心情,那时他最关切的是怎样避免他们新教联盟与我们天主教联盟之间随时可能爆发残酷的战争。很遗憾,一场让我们梵蒂冈极为伤感的战争还是爆发了,目前各方死亡惨重,这种情形还要持续多久只有上帝知道。可能你也知道,在欧洲历史上还是第一次有如此之多的国家卷入一场战争当中,法兰西、英格兰、俄罗斯、西班牙、奥斯曼、神圣罗马、奥地利、丹麦、挪威、波西米亚、尼德兰、萨克森、普法尔茨、普鲁士、吕纳堡、瑞典、苏格兰、特兰西瓦尼亚、匈牙利以及波兰立陶宛等国互相间发生了大量的武装冲突,我现在几乎把绝大多数的精力都放在眼前的战争方面,至于大自然中到底是太阳围着地球转,还是地球围着太阳转之类的事情,抱歉在这方面,我无法与你再进行深入的探讨了,请你多多理解。
见到又有几个军事顾问走进房间,教皇乌尔班八世走到伽利略面前和他告别道:真对不起,刚刚几位从巴黎及维也纳过来的人等在外边,有要事商议。
见状,伽利略只好客气地向教皇告别。
回到佛罗伦萨后,年近七十的伽利略心想,既然现在教廷已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宗教战争上,哥白尼日心学说正确与否,目前很少有人关注,何不趁此机会,集中精力再创作一部有关到底是地球围着太阳转动还是太阳围着地球转动的科普类读物。为了增加书籍的生动性,就用一种引人入胜的对话形式完成此书的创作,书名就叫《关于托勒密和哥白尼两大世界体系的对话》(以下简称《对话》)。
影响人类历史进程的书籍不多,像《圣经》、《天演论》及《对话》之类的著作更是稀少。
就在欧洲多国因为宗教战争打做一团之际,人在佛罗伦萨的伽利略花了几年的时间,完成了他的大作《对话》。全书分为四个部分,即在四天里由三个人物通过对话,完成了全书的创作。参与对话的人物中有两个思想睿智,观念上支持哥白尼日心学说观点的朋友萨尔维阿蒂(Filippo Salviati)与萨格瑞多(Francesco Sagredo),两个人物分别为当年伽利略帕多瓦大学校园前后的好友,《对话》成书之际都已经去世。特别提一句,《对话》当中的主角之一萨格瑞多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带着年轻的伽利略教授终日在威尼斯玩耍快乐,并介绍认识后为伽利略生了三个孩子的情人甘姆巴的那位富豪。
与思想睿智的萨尔维阿蒂与萨格瑞多观点相反的那个书中主角,名叫辛普利西亚(Simplicio),在意大利语里意思为弱智。在伽利略的笔下,这位代表着托勒密及亚里士多德观念的辛普利西亚在无数的场合里,提的都是愚蠢的问题,归纳的皆为缺乏常识的观点。
参考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著作风格,《对话》一书风趣幽默,所有深奥的学术观点,皆用极为浅显的话语表述,无数缺乏基本科学常识的读者,在阅读《对话》过程中,皆能在会心的一笑中,发现代表着哥白尼日心学说的那两个正面人物表述的多为真理,与此同时,那个代表着托勒密地心学说的家伙弱智荒唐到了极点,净说些不合情理的话。
1630年,66岁的伽利略带着自己的《对话》书稿前往罗马。那个时代里,梵蒂冈教会拥有对所有正式出版物的审查权,书籍出版之前均需获得教廷的印刷许可证,即使像伽利略这样的大科学也不能例外。好在当时整个罗马都知道伽利略与教皇乌尔班八世之间的关系,那些负责审查的教会工作人员听说,针对《对话》一书,终日忙于欧洲战事的乌尔班教皇尽管没有时间审看《对话》书稿,但他还是特意抽时间见到了一下伽利略,并给伽利略提了建议:此类科普读物应无大问题,但你在定稿时尽可能不要在书中将很多学术观点表述得过于绝对,对日心学说应尽可能地给与出正反两方面结论,切不可给读者一种此书旨在宣扬哥白尼日心说的印象。
接下来的一年多时间里,前后经过修改、审查、校对、定稿及印刷等程序后,最终《对话》一书于1632年2月正式出版面世。
得知伽利略新书出版后,教皇乌尔班八世从内心深处为他高兴,不过由于那时整个欧洲各国战事胶着,每天送到教皇案头的事务皆为要务,好友伽利略的新书出版事宜自然不是教皇关心的重点。
伽利略本人从出版商手里拿到新书时,心中也是一片欣喜,全没有料到他的新书正在被无数多年对他怀有极度羡慕嫉妒恨的人,仔细地从白纸黑字中寻找着任何不利于他的蛛丝马迹。
果然,教会里的一些鹰犬般的人物,很快地在《对话》一书中找到了作者对教皇大不敬的证据。一些内部知情者发现一年多前教皇曾嘱咐过伽利略,修改书稿时,不要将有关学术观点表述得过于绝对,对日心学说应尽可能地给与出正反两方面结论,切不可给读者一种此书旨在宣扬哥白尼日心说的印象。
结果在《对话》一书中,伽利略竟通过那个叫辛普利西亚的反而角色,将教皇的嘱咐给说了出来,由此给读者一种教皇相当弱智的印象。书中有一段话,通过弱智辛普利西亚之嘴说出:我知道,如果有人问,上帝以他的无穷的力量和智慧,能不能不使水的容器运动,而用别的什么手段使水元素产生人们已观察到的往复运动潮汐,你们两位都会回答,上帝能够做到,而且他懂得用许多我们意想不到的方法做到这一点。由此,我可以马上得出结论说,既然如此,任何人想把上帝的力量和智慧限制在自己的某些奇思怪想中,那未免不知天高地厚。
明眼人谁都知道,这些话正是乌尔班教皇在公开场合说过的原话。
恶毒的伽利略竟敢如此亵渎我们神圣的教皇,如此大不敬,这还了得!?
那些一向对傲慢的伽利略心怀不满的人,随即将一本经过特别标注后的《对话》呈到了教皇乌尔班八世的办公室桌上。
教皇乌尔班八世很快看到了下边人送来的那本特殊标注过的《对话》一书。
周围的人说,那之后的一整天里,教皇脸色十分难看。
当年夏天,有消息从罗马传到了佛罗伦萨,说是罗马宗教裁判所下令所有尚未离开印刷厂的《对话》库存书不得进入流通领域,由于存在着严重的问题,所有已流入社会之上的《对话》一书,全部没收。
听到这个消息后,68岁的伽利略大惊,随即他马上找到多年来一直保护自己的美第奇大公,请求为自己斡旋,同时连忙给教皇本人写信,试图获得宽恕。
令伽利略感到恐怖的是,从罗马那边传来的消息是,鉴于自己在书中的诸多大不敬,愤怒的教皇已指定成立一个委员会,对《对话》中的所有问题给予严厉审查。
终于,心神不定的伽利略在这年的秋天收到了宗教裁判所要他前往罗马接受审讯的公文。
看着这个文件,伽利略一再地乞求美第奇大公伸出保护之手。为此大公专门前往罗马,花了无数时间与金钱,力求为伽利略说情。
可最终从梵蒂冈内部得到教皇的原话是:16年前当着我的面,伽利略曾签过不为哥白尼日心学说做宣传的承诺书。在我终日为尽快结束欧洲战事极为艰难而紧张的时候,他却在利用了我和他长久以来的情谊。我知道伽利略已是年近七十的老人,但除非有医生证明他本人已经站不起来了,否则执法人员可给他带上手铐,一路押解到罗马来。
美第奇大公带给伽利略的另一个不好消息是,你的事情神圣罗马、法兰西、奥地利及英格兰等方面的教会组织并没有太强烈的反应,不过一向保守,目前在梵蒂冈内部实力最大的西班牙籍枢机主教,正在借《对话》的问题,联络各方指责教皇乌尔班八世在保护教会方面过于软弱,由此令教皇本人倍感压力。
害怕被罗马相关委员会定罪,伽利略想了各种办法不想前往宗教审判所。在1632年的圣诞节前后,他找来了三位医生给他开出因健康不佳,不适于离开佛罗伦萨外出的医学证明。
教皇不为所动。
万般无奈之下,在给儿子留下一份遗嘱之后,怀着极度忐忑不安之情,1633年2月12日伽利略来到了罗马,随即他住进了美第奇大公的办事处公寓里。两月后,教廷的检察官出现在了伽利略的面前,随后不由分说将他关进了宗教裁判所的一个监室里。
有生以来,伽利略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关进宗教裁判所里。离开佛罗伦萨之前,他曾经对这所执法机构做过一番研究。
四百年前,为了镇压法国的一个异端派系,第176任教皇英诺森三世(Innocent Ⅲ) 下令设立梵蒂冈的侦察和审判机构,不久通令西欧各国教会建立宗教裁判所,目的在于镇压所有违反梵蒂冈意志的所有异端行为与言论。所有裁判官均由梵蒂冈直接任命,裁判官拥有对所有异端的搜查、审讯及审判权,所谓异端主要包括不同于罗马正统教派的言行和思想。各国主教必须协助其工作。通常异端罪的侦审秘密进行,控告人与见证人姓名保密。成人及孩子,甚至罪犯都可作证人,被告如认罪并检举同伙可从宽处理。对不认罪、不悔过者,刑讯逼供,从严定罪,处以徒刑或死刑,被定罪者其财产没收归教会或地方政府。审讯时,有两人作证控告便可成立。证人撤回证词,则按异端同谋犯处理,被告如不认罪,可动用酷刑。被告可能过检举同案犯和异端嫌疑犯减刑,被告认罪之后,如果翻案按异端处理。被判为异端者,没收其全部财产。1480-1488,短短的八年里被宗教裁判所判处火刑处决的异端罪犯达8800多人。数学极好的伽利略心算了一下,每年被宗教裁判所处决的罪犯每年一千多人,这意味着每天梵蒂冈司法机构都要烧死几个人。想到这些时,伽利略竟有了一种魂飞天外的感觉,太恐怖了!
1633年4月12日,伽利略第一次出庭,十位红衣教主组成审议厅,主审官为马库拉诺(Vincenzo Maculano)。之后4月30日与5月10日又进行了两次庭审。审讯者一再让伽利略仔细地看看自己于17年前亲笔签写的承诺书,绝不违反梵蒂冈的禁令,永远不再宣传哥白尼的日心学说,可在你刚刚出版的《对话》一书中,你又阳奉阴违地违背了自己的诺言,你自己想想,该当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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