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泉之下的蔡伦如果听到毕加索如此评价，一定会异常欣喜的。

文艺复兴运动之后，欧洲艺术开始大踏步地走到了亚洲艺术家的前边。从技术上看，这当中主要得益于两位欧洲的重要发明者，一是荷兰画家扬·范艾克(Jan Van Eyck)，一个是法国画家路易.达盖尔（Louls Daguerre），前者发明了油画，后者发明了照相术。

接下来，先聊聊扬.范艾克的那点事儿。

古希腊与古罗马时期，因为没有发明出画布与画笔，欧洲早期艺术家留下的多给后人的多是建筑与雕塑等石制艺术品。

教会统治欧洲的黑暗时期中，西罗马这边的天主教梵蒂冈更关注的是如何将枯燥的教义灌输到教徒脑中，对艺术创造之类的活动关注不多。东罗马拜占庭比西罗马被蛮族晚灭了一年多年，以东正教立国的拜占庭艺术家们在正统的基督教精神影响下，给后人留下了一些艺术品，当中包括建筑、雕塑及形式刻板的宗教画，画布之上，从上帝、耶稣到玛丽亚皆是一脸严肃的大神，头上皆罩着一片片神圣的光环。

中世纪后，西欧这边出现的第一个有名有姓的画家算是意大利的乔托（Giotto Bondone）了。乔托出生于意大利佛罗伦萨周边一个村庄的农夫之家，自小在家从事农活。一天，10岁的乔托在石头上画着不远处的羊群，而当时刚好有一位名叫契马布耶（Cimabue）的画师经过他身旁，看着看着，就对这个少年说，你愿不愿意以后跟着我学画画？

乔托认真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跟着老师，乔托开始了他的绘画事业。终其一生，利用当时的绘画条件，乔托主要创作了两类作品，一类是蛋彩画（Tempera），一类是湿壁画（Fresco）。

蛋彩画主要是将鸡蛋混入绘画颜料当中来绘画，在荷兰人范艾克发明了油画之前，欧洲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早期画家创作的画作多为蛋彩画。相比油画，蛋彩画有个明显的缺欠是颜料干的时间很快，由此不利于画家连续的创作；另外一个问题是，蛋彩画不能像油画一样允许画家创作时反复涂上厚厚的油彩，因此难以呈现出油画所产生出的深色效果。有意思的是，范艾克去世一个多世纪后，文艺复兴大师米开朗基罗仍利用蛋彩画技法，给后人留下了大量精彩绝伦的绘画作品。

乔托生前为教会绘制了大量的湿笔画。湿笔画出现的时间比蛋彩画早，考古学家在庞贝附近赫库兰尼姆古城里就出土过创作于公元一世纪的湿壁画，这些作品一般画在铺上灰泥的墙壁及天花板上，利用赎罪券挣到很多钱的梵蒂冈教会特别喜欢出资，让社会上著名艺术家为他们留出大块面积的 宗教设施创造宗教题材作品。典型的案例就是文艺复兴时代绘画界领军人物拉斐尔于1509在著名的签字厅为后世留下的那幅不朽的《雅典学院》。

画家在利用湿壁画创作时，通常是先在墙壁上抹上几层灰泥，于倒数第二层上勾出要画的图形，然后刷最后一层石灰浆，研磨好的干粉颜料掺入清水，制成水性颜料，趁石灰浆未干前，再将颜料涂在刚抹在墙壁表面的湿灰泥，刷灰面积够一天的工作。等待灰泥干燥凝固之后，便永久保存于墙壁表面。和蛋彩画一样，创作湿壁画时，绘图者动作必须要快，否则画料很快就会变干，由此在一定程度上局限了艺术家的创造力。

正是在这个大的背景下，北欧的艺术家扬范艾克带着他的创造力来到了这个世界。

扬范艾克出生于1385年，明朝洪武十八年。出生地为当时神圣罗马帝国列日（Liège）主教管区一个叫马塞克（Maaseik）的地方，现于比利时境内。扬范艾克早期身世不详，通过史料得知，他有一个姐姐玛加里塔（ Margareta），一个哥哥胡伯特（Hubert）及一个弟弟拉姆伯特（Lambert）。受大哥影响，兄弟几个都以绘画为职业。尽管在教育方面，缺乏相关信息，但成名后，范艾克在自己的画作上签名时，他不但用拉丁文签名，更是用当时只有极少数知识分子使用过的希腊文及希伯来文分别签名。由此可以判断，一路成长当中，范艾克应该在年轻时受过不错的教育的。

范艾克早年曾任荷兰统治者巴伐利亚施特劳宾的约翰的宫廷画师一职。37岁那年，他担任了海牙地区一位拥有数多位助手的大师级画家。40岁那年，范艾克的艺术资助人约翰逝世。不久之后，比范艾克年轻11岁的西欧勃艮第公爵菲利普三世由于喜欢他的作品，随即把他聘为宫廷画家。

尽管这位著名的公爵曾在英法历史上著名的百年战争中，擒获了史上著名的圣女贞德，并把她引渡给了英国，但在文艺复兴时期里，菲利普三世却在周围国家里有个绰号，好人菲利普。菲利普三世一生热爱艺术，他本人信奉如果画家经济有了保障，那么画家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创作了。在他资助的众多艺术家中，他不但特别喜欢范艾克，同时还特别信任这位油画的发明者。为了自己的婚姻，菲利普三世甚至派遣范艾克前往葡萄牙，让他给自己的未婚妻事先画出肖像，以便决策是否将佳人娶回家中，为自己传宗接代。

范艾克对人类艺术的贡献不但在于他将自然主义和现实主义进行了有机的结合，更在于他在绘画材料方面的技术发明，经过不断的艺术实践后，范艾克发现利用油作为介质，可以让颜料干燥的过程明显变缓，由此让创作者有了更多的时间及更大的工作空间，通过混合调配不同的颜料层，使艺术表现力获得更多的创造性。

中年之后的范艾克除了协助哥哥胡伯特为那些有钱的教堂画各种大型的宗教艺术作品之外，他还为自己的各种金主绘制相关的肖像。

1434年，年近50岁的范艾克利用自己改进的油画技术，来到了自己人生创造的顶峰。这一年里，他画出了那张名垂人类美术史的大作《阿诺菲尼的婚礼》（Arnolfini Portrait）。这大概也是人类第一张十分著名的油画作品，目前这幅大作收藏于大英博物馆。

欣赏这幅画于橡木之上的作品，只见男女主人翁皆脱了鞋，由此代表圣洁，暗示正进行结婚仪式，画中女人头戴白头纱，暗示正在结婚。一枝蜡烛代表上帝，橙子代表财富与神圣，小狗代表忠诚及婚姻祝福。作品用色细腻，新郎举右手宣誓，新娘虔诚地微低着头，伸出右手表示永作丈夫的忠实伴侣。画面不仅再现夫妇的外貌和个性特征，更是对室内的环境什物作了极其逼真的描绘。室内的所有细节，如蜡烛、刷子、扫帚、苹果、念珠以及两人之间的小狗，都带有明显的象征性。画面上方悬挂的吊灯点着一支蜡烛，意为通向天堂的光明；画的下角置一双拖鞋表示结婚；脚边的小狗表示忠诚；女子的白头巾表示贞洁、处女，绿色代表生育，床上的红颜色象征性和谐；墙上的念珠代表虔诚；刷帚意味着纯洁；而窗台上的苹果是圣经中的禁果，代表着警告；画面中间带角边的圆镜代表天堂之意。所有这些象征物既有基督教的信仰，又有世俗的观念，画家都一一收入画中，作了极为细致的描绘。 令后人惊叹的是，在画作背景中央的墙壁上，有一面富于装饰性的凸镜，它是全画尤其值得观者注意的细节；从这面小圆镜里，不仅看得见这对新婚者的背影，还能看见站在他们对面的另一个人，即画家本人。这种物理学上的游戏，显示了画家在运用所谓光线反射方面的知识，请注意在凸镜面左侧的那扇窗户的弧形表现。小镜框的四周镶刻着十幅耶稣受难图，图象细小得几乎看不清了，还有两人头顶那只金光闪烁的吊灯，其刻画之精微，为所有欣赏画作者叹服不已。

无数的美术史专家认为，作为油画的发明者，范艾克通过手中的画笔，实现了对空间、光线、质感与色彩的高超把握。最终同时达到了望远镜加显微镜的艺术效果。

欧洲文艺复兴后出现的巴洛克、洛克克、古典主义、学院主义、浪漫主义、现实主义、写实主义、照相写实主义、印象主义、后印象主义、野兽派、立体主义、未来主义、抽象主义、达达主义、超现实主义等等艺术流派，不管在哲学与美学上有着怎样的变化与发展，但几乎所有的画家在拿起他们手中的画笔从事新的创作时，客观地讲，他们都是十五世纪油画发明者范艾克艺术探索中的受益者。

接下来再聊聊达盖尔的那些事儿。

1787年即清朝乾隆五十二年，达盖尔于出生于法国瓦勒德瓦兹（Val-d'Oise）省的科尔梅耶（Cormeilles），这一年距牛顿去世160年，距另一位英国科学家托马斯杨（Thomas Young）去世58年。为什么要特意提及两位科学前辈，原因就是1787年出生于法国的这个婴儿，长大后踩着两位为人类光学界做出杰出贡献的大师肩膀，发明了对未来人类美术界产生深刻影响的照相机。牛顿32岁那年提出了光的粒子说，他的同胞托马斯杨28岁那年发现了光的干涉现象，从而为光的波动理论定型提供了重要的基础。正是借用光学理论，后来的法国艺术家兼科学家达盖尔先是钻研光的成像技术，进而开发出影响至今的照相机。

达盖尔于出生于1787年，这一年三个法国人拿破仑18岁，路易十六33岁，雅克.大卫（Jacques David）39岁。为什么要特意提到他们三位呢？原因是，达盖尔出生那年，路易十六正在巴黎凡尔赛里担任着一言九鼎的皇帝，而那一刻里，大卫已为巴黎市内一位著名的画家了，而年轻的拿破仑此刻只是个无人关注的巴黎军校炮兵见习少尉。

达盖尔2岁那年，法国爆发大革命。不久皇帝路易十六被狂热的革命者送上了断头台。大革命期间，兴奋的大卫一度投笔从政，革命热情已远超艺术激情。

达盖尔12岁那年，年仅30岁的拿破仑当上了法国第一执政，进而取代了10年之前的路易十六，成为了法国新的独裁者。

不过，从大卫、路易十六、拿破仑一世到仍是个小学生的达盖尔，他们都拥有一个共同的热爱，那就是绘画艺术。

达盖尔出身高贵，父亲在当地担任法官，平时十分注意培养孩子的艺术修养，节假日常带孩子们外出，让他们充分领略大自然的雄浑之美，一生从事法律研究的父亲特别钟爱当时欧洲伟大的文学家哥德的作品，能够整段整段地背诵《浮士德》。母亲是当地一位行政长官的千金，在文学、科学与哲学等方面均怀有极深的素养，对音乐与绘画更是到了着迷的程度。

受母亲影响，从小达盖尔对绘画艺术情有独钟，发誓长大后要成为一个有成就的画家。

从静物及写生开始，年轻的达盖尔从小就展现出了过人的艺术天资，特别是在为人画像方面，他笔下的线条与色彩，总能让那些坐在他面前的人为他的技艺感慨不已。成长当中，达盖尔常常被周围的居民请去作画。尽管画技娴熟，但达盖尔发现，每为邻居画出一幅逼真的肖像都要用去很多的时间。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达盖尔常常自问，人类能否有一天，借用技术，不再像现在这样，耗时费力地制作人物肖像。自此，他开始高度关注起这方面的信息来。

中学毕业后，为了更好地发展自己的事业，年轻的达盖尔来到人口众多的首都巴黎，一边高度地关注着人类在光学科技方面的发展，一边利用自己的艺术技能开办了自己的个人工作室。23岁那年，达盖尔与一个叫乔治济娅（Georgina Smith）的女子结婚成家。达盖尔婚后不久的那段时间，国家政局动荡不堪。26岁那年，通过报纸，达盖尔得知法皇拿破仑带领着18万法国大军与由30万人组成的欧洲联军在欧洲腹地莱比锡开战，结果败于第六次反法同盟军，失败之后拿破仑皇帝只好宣布退位。随后，在反法同盟联军的护送下，路易十六的弟弟路易十八回到法国，波旁王朝宣布复辟。

那段时间里，无数的法国科学家与艺术家皆在家中观望时局，少有兴致从事科学研究与艺术创作。

然而，令无数像达盖尔这样的巴黎人无法想像的是，一度遭到囚禁的拿破仑一世竟从厄尔巴岛出逃，率领大军登陆法国，一路从地中海杀回首都巴黎，赶走波旁王朝的法国国王路易十八同时，重建法兰西第一帝国。见状以英国为首的欧洲各国再度结盟，成立了第七次反法同盟。

达盖尔27岁那年，再次通过报纸得知拿破仑的军队在比利时滑铁卢惨遭败绩。接受上次拿破仑复辟的教训，这次英国人将败将拿破仑关到了一个远离欧洲大陆的小岛上。同时，那个将那个逃离巴黎数月的路易十八再次请回，坐上王位，波旁王朝再次复辟。无数的巴黎人在短短的时间里，再次被历史翻了一次烙饼，这当中巴黎周围政局乱成了一锅粥。

还好，依靠绘画专长的达盖尔在这段极度混乱的时光中，依靠为巴黎昂比古（Ambigu）喜劇院绘制演出布景为生，同时坚持美术创作。那些年里，达盖尔画的水彩画《哥特遗址》，现为美国乔治伊斯摄影与电影博物馆曼（George Eastman Museum）收藏；素描画《阿拉丁歌剧院舞台布景》，现为法国国家图书馆收藏；油画《爱丁堡荷里路德教堂》，现为英国利物浦的沃克艺术画廊（Walker Art Gallery）收藏。

随着巴黎周围政局的逐渐稳定，达盖尔开始把精力投入舞台布景方面，他不但精于绘制富有立体感的舞台布景画，同时能借用娱乐观画器重叠变换的透明画片方法，配合创造性调度灯光和舞台装置，来加强画面空间的透视表现，制作出独出心裁的舞台设计效果。由于达盖尔创造的大型透视画观赏性极强，其光影艺术受到观众好评，很快地他成了巴黎文化界的名家之一了。

1821年春天，34岁的达盖尔与一个叫布东（Charles Bouto）的朋友合作，两人在巴黎闹市创办了一家透视景观画馆，达盖尔擅长光影技术，布东擅长美术绘景，经营中两人密切合作，其手绘的逼真风景于黑暗中由反光镜次第投射在观众面前的22×14m巨幅幕布上，演映画面有山川景色、宫殿建筑及异国风光等浪漫主题，全景式的透视画景像效果产生令人身临其境的感觉。他们的艺术尝试很快地在巴黎取得了商业成功。就此，巴黎媒体评价道：这是画家的功力与令人惊奇的化学共同合作而产生的一种幻境。 透视景观画馆开馆的第一年里，共有8万多的观众前来观赏，票价为2.5法郎，结果一年下来，营业额竟达20万法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