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画春秋二十二 1949年 建国以来,一般的中国艺术家是绝少有机会到西方自由世
2026-06-15 18:1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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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酷好东方艺术的萨尔馆长,当即决定请张大千明年夏天前来巴黎,将《张大千书画展》从东京搬到法国卢浮宫来。

带着由日本画商印制精美的张大千画册,萨尔回到巴黎后,开始在很多场合里不断的地赞誉着东方美术界神奇人物张大千。

对于张大千,很多巴黎艺术收藏爱好者并不陌生,早在20多年前第二次世界大战尚未爆发之前,巴黎政府就在由徐悲鸿策划的一次美展活动中,收购了一幅张大千的《金荷》。二战当中,张大千独自前往敦煌石窟,临摹了大量的壁画,这种为艺术的献身精神,一时间感染了很多巴黎艺术热爱者。当听说,卢浮宫准备筹办一个张大千个人近作展后,巴黎赛那奇博物馆(Musée Cernuschi)也决定于1956年夏天同时举办一个《张大千临摹敦煌石窟壁画展览》。

就这样,带着女儿小学时的同学漂亮的川妹子徐雯波,张大千于1956年夏天来到了欧洲。来到有着欧洲之都美誉的巴黎之后,一向喜欢热闹的张大千自是要和众多老友新朋,欢聚一番。

在巴黎当地一家著名的大观园华人餐馆里,张大千夫妇除了见到了老友赵无极、常玉及潘玉良外,更令他惊喜的是,自6年前逃出大陆后,第一次见到了一位来自北京的同行张仃。

张仃小张大千18岁,当年张大千在北平中山公园里举办个人画展时,张仃还是个在北平美术专科学校里厮混的艺术青年。日本人打进华北后,与很多留在上海及北平大城市里坚持艺术学习的青年人不同,一心崇拜鲁迅的张仃,竟在左翼作家肖军的影响下去了延安艺术抗敌协会,随后成为了鲁迅艺术学院美术系的教员。人生关键就是几步棋,这一步张仃走得正确之极。谁也没有想到的是,无数美术水平比他高出无数的专家大师,因为政治方面的因素,最终永远地失去了北京新政府的信任。

1949年建国以来,一般的中国艺术家是绝少有机会到西方自由世界里来过一把洋瘾的,可头上顶着延安革命画家光环的张仃,年纪尚不到四十岁,却代表着新中国一再前往西方世界,参与着欧洲各种博览会中国馆的策划设计工作。

在酒席间,见到当年自己的偶像,张仃以一付谦卑的姿态,一边向张大千讨教着,一边向前辈汇报着十几年来的个人成就。当张仃提到,自己和清华大学的梁思成教授及林徽因教授为新中国设计了国徽,得到人民领袖与人民总理的首肯,并最终获得八百斤小米奖励时,在座者皆放声大笑。

张仃这次来法,是因为刚刚上台的法国第四共和国总统科蒂(René Coty ),自称绝不跟在美国政府的身后反华,一向主张政策独立的这位政治家主动联络北京政府,希望中国方面参加在巴黎举办的博览会,并提出中国馆可由中国专家自己设计。也正是有这样的机缘,当年北平艺校的后生才于此刻见到了前辈。

张大千和小老弟张仃以宗亲相称,聊得很是热络。毕竟这是逃离大陆来,在欧洲见到的第一个大陆官员。

席间,趁单独之际,张大千贴着张仃耳朵小声说,几年之前,由我曾将手里的几幅古画卖给了你们的周总理,他可是一位真正懂画的专家,不知中国大陆现在还有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张仃说,尽管刚刚解放,大陆的经济状况仍在恢复当中,国家依然很穷,但总理说了,只要是古代真迹,国家还是有专门的经费用于收藏的,只是不知道你手中藏着什么样的真迹,价格多少。

张大千随即就手中的藏货报了一个价格。

听到似乎于漫天要价后,张仃内心甚是惊愕,没有接茬。

几年前国家文物局长郑振铎等人在香港从张大千手里收购顾闳中的《韩煕载夜宴图》及董源的《潇湘图》一事儿,从总理办公室那边一直有一种说法,《韩煕载夜宴图》应是原作,但《潇湘图》八九成是张大千自己制作的赝品。这几年,张大千总是说因为爱国,才以低价卖给了大陆,但真实情况是,由于那段时间里,美国政府禁止馆收购中国文物,亚洲的藏家们当时手里也不富裕,张大千手中的古画一时难以出手,这才委托香港中间人将画卖给了大陆。可令大陆文物鉴赏界伤心的是,张大千竟然连真迹带赝品一并卖给了自己的祖国,有点过分。

张仃理解,那时人在香港的张大千急着用钱,但由于上次的事情,在这个饭局上,他并没有主动应承帮忙国内牵线,但他却提出了一个让张大千心动的想法。这次来巴黎,见到了曾经带着家人参观了博览会中国馆的国际绘画界天才毕加索。参展当中,看到齐白石的作品后,这位全球顶级艺术家竟提出中方能否送几册白石老人的作品供他学习东方艺术。

当时国内外美术界都知道,尽管徐悲鸿等中国美术界的领导利用一切机会,不断表达了希望张大千回国的意向,并多次强调张大千如果荣归大陆,当即可以成为中国美协副主席,同时担任中国画院院长,但一向自称有着百年诗酒风流客一个乾坤浪荡人理念的张大千,追求的是纵心所欲挥洒自如的游戏人生。政治方面,国内的限制很多,商业方面,即使像齐白石及徐悲鸿这种与张大千齐名的大画家,在国内画价也长期卖不上去。此外,张大千也清楚,自从他娶了女儿张心瑞的小学同学后,一旦回到主张一夫一妻的大陆,很多家庭内部的矛盾,肯定会让他头疼不已的。那么多的同辈,那么多的孩子,如何面对?

张仃向张大千表示,既然西方顶级艺术家毕加索这么看中东方艺术的话,不妨你这次趁着在巴黎同时举办两个画展的机会,让赵无极或是卢浮宫萨尔馆长他们帮你联系一下,与毕加索坐一坐,以便加深东西方艺术间的文化交流。

对小宗亲的建议,张大千深以为然。

卢浮宫馆长萨尔很是看重张大千的画才。要知道,世界上有多少画家希望在卢浮宫内举办自己的画展,可水平不够的人,即使花多少钱,也难以圆梦。

为吸引各方的关注,1956年夏天卢浮宫艺术博物馆特意将来自东方的张大千展览放在宫内东画廊展出,与此同时策展方将当时几乎与毕加索齐名的野兽派艺术大师马蒂斯遗作放在西画廊展出。由此,在人类美术界里形成了东西方画界双星交映的情形。

《张大千书画展》的首展日上,活着的张大千做了一个简短的致辞,而在大厅对面的《马蒂斯的遗作展》上,鉴于斯人已去,媒体的镜头只好对准了画作狂拍一通。

法国主流媒体纷纷就这次卢浮宫的活动作了报导,提及来自东方的张大千,《费加罗报》的编辑写到:张大千的画法变化多端,造型技术精湛,颜色时时革新,其画与西方画风对照,惟有毕加索堪与张大千比拟。

首展日当天,张大千好友赵无极特意前来捧场。趁着周围没人,张大千对这个小字辈说:我不会说法语,我想借这次来法国的机会,带上夫人去会一会人类画界一号人物毕加索,你能否帮助联系一下?

赵无极却连连摇头: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去见他为好。所有法国人都知道,毕加索是个怪老头,他极少接受别人拜访,你去见他,多半他不会理你。如此这般碰钉子,此事如果再被媒体知道,到时候报上一登,丢人的不只是你张大千,而是让所有来自东方的艺术家都很没面子。

张大千见赵无极不想伸头,于是他又找到了这次请自己前来卢浮宫博物馆馆长萨尔。

结果,和赵无极一样,萨尔馆长也是连连耸肩,一脸的无奈:我们巴黎美术圈子的人都知道,尽管毕加索青年时是在我们巴黎艺术圈子里成就大名,但这个西班牙画家从不把我们法国人放在眼中,事业有成的他一向持才傲物,目中无人,很少和陌生人交往。近年来,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地中海边的一个别墅里,平时根本不来巴黎。我每次与他联系,多是爱答不理,与他联系的事情,确实爱莫能助。

结果,周围的人越是不想帮助引见,张大千内心越是不甘。

面对这种情形,一般人多会放弃了,可身材矮小,性格爽直的川人张大千偏不信邪,他随即通过一个朋友找到了一个姓赵的中国翻译,找到毕加索家里的电话,随即一个电话打过去。直言,我是中国的画家,正在卢浮宫举办画展。我的朋友张仃讲,前些时候他曾将一套荣宝斋木版水印的《齐白石画册》送给过您,听说您对中国艺术很有兴趣,我和齐白石也是好友,为此我想来府上拜访。

结果,令张大千极为意外的是,毕加索在电话上爽快地应允张大千的请求。

就这样,当年七月底的一天,57岁的张大千与26岁的成都美女夫人徐雯波及翻译小赵,如约来到毕加索位于法国南部尼斯市的加尼福里亚别墅。但见别墅占地百亩紧依地中海,整个建筑富丽堂皇、装修精致,恰如古代宫殿。

赵翻译一路之上总是说,如今75岁的毕加索,平时在家里多是赤着脚,上边什么也不穿,下边只是穿条短裤,满脸胡须,邋里邋遢,即使是贵客前来,也不见外,怎么舒服怎么来。

可令张大千夫妇及赵翻译惊讶的是,当他们来到毕加索地中海别墅时,却见主人不但刮了胡子,穿了一件条子花纹衬衫,换上一条正式长裤,脚上还特意穿了一又刷得干干净净的皮鞋。

见到中国客人来访,毕加索一脸热情地招呼着。

在客厅里落座之后,毕加索随即从自己的画室里捧出五大本的中国画册,全是学习齐白石的习作,客气地请张大千指正。

张大千没想到,这位名扬世界的西画大师竟在自学中国画,随后他开始好奇地翻看着毕加索的作业,只见通篇都是一些临摹齐白石的花鸟鱼虫,笔法甚是稚嫩。

不过,张大千还是用一种鼓励的语气说道:您画得很好,但工具不对。画水墨画应该用中国的毛笔,毛笔蘸墨是依靠水分多少来控制深浅的,从而形成焦、浓、重、淡、清五种墨色,中国画不求形似而重写意,素有诗、书、画融合的特色。

说到这里,张大千借过毕加索的笔,当即写下张大千三字。但见墨色深浅有致,笔力苍劲雄厚。

观之,毕加索不禁叹为观止。

很快地,聊着聊着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宾主上桌,又就东西方的绘画艺术进行了深入的探讨。

饭后,毕加索决定带着几位中国客人参观一下他的庄园。尚未出门之际,只见一位画商手里拿着几幅签有毕加索名字的画作走进门来,说是让画家本人鉴定一下真伪。

见状,毕加索看着张大千笑道:这里有几幅既有真迹也有赝品的画作,签的都是我的名字,请你鉴别一下这当中的真假。

对于制作似画出身的张大千来讲,这根本不是件难事。于是经过一番审视后,他很快地在几幅画中,挑出了两张赝品。

毕加索见状,钦佩不已,一旁的画商更是瞠目结舌。

随后,毕加索带着张大千夫妇在自己的庄园里,一边参观,一边拍照,一边探讨着东西方艺术。

在结束行程之前,不知是出于客气,还是出于由衷,毕加索竟当着几位中国客人感慨道:我最不懂的,就是你们中国人何以要跑到巴黎来学艺术?不要说法国巴黎没有艺术,整个的西方,白种人都没有艺术!这个世界上谈到艺术,第一是你们中国人有艺术,其次是日本的艺术,当然,日本的艺术又是源自你们中国,第三是非洲的黑种人有艺术,除此而外,白种人根本无艺术!所以我最莫名其妙的,就是何以有那么多中国人、东方人要跑到巴黎来学艺术!

闻言,嗔目结舌的张大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后来,回到巴黎的一路上,张大千颇是感慨地说:毕加索先生临别是谈及东西方的艺术水准,也就是他这个当今人类最伟大的创造者敢这么评说,换了他人,谁敢?

客观地讲,即使张大千在卢浮宫举办了个人画展,但与毕加索不同,在因为严重的糖尿病导致的眼疾发作之前,在艺术上张大千在国画艺术方面,充其量也就是一个伟大的摹仿者而已。张大千真正像毕加索那样在艺术上获得了创造性的成就,很大程度还是因为他的眼睛越来越模糊,视力越来越差。

就在张大千成功地拜访了毕加索的第二年,他的眼睛开始出现了眼底毛细血管破裂的现象。

在不同国家就医时,所有的医生都会坦诚给他开出药方:静心休养,严禁作画。

张大千自小好色,好玩,好财,且好吃。追求女色,花样繁多,追求美景,足迹广阔,追求财富,不择手段,追求美味,时常自己亲自下厨,以满足口舌之欲。由于常年吃得精致,渐渐的一种常见的富贵症糖尿病找上门来。糖尿病对人体构成严重伤害的首推眼睛。

过了六十岁后,本有征兆的糖尿病并发症开始一天天地攻入了张大千的生命之中。张大千一路活到了83岁,过了耳顺之年的他,人生的后二十多年里,一路纠缠至死的就是令人恐怖的糖尿病。中医西医,中国汤剂,西洋手术,能用的招几乎用遍了,眼睛却是一路越来越坏。

说来奇怪,人类伟大的音乐家贝多芬令人敬重的是,中年之际,听力开始急剧下降,最终变成了一个聋子。但即使是完全失聪后,这位天才依然能够创作出无数传世的音乐作品来。

同理,张大千前边大半辈子之所以受到很多文化圈的人鄙夷,晚年之际却赢得了业内越来越多的尊重,全是因为以往他胜在绘画技艺上,而自60岁起,随着他的视力越来越差,反而让他在艺术上断推陈出新,最终创造出了空前绝后的泼墨泼彩绘画艺术。

1956年夏天张大千在卢浮宫举办了个人画展之余,花了一天时间拜访了西方著名画家毕加索,由此完成了一次东西方艺术的双雄会,而在这次活动的前后,他却花了很多时间与中国留居法国画家赵无极畅谈了二十世纪绘画界里出现的印象派、立体派、野兽派与抽象派等西方艺术,当中颇受启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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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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