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瑞士商人布维尔与俄罗斯大亨相识于1995年，那一年32岁的布维尔见到了29岁的雷波洛列夫。作为家族生意的代表，布维尔经营着为国际物流港高附加值商品服务的生意，随身带着保镖的雷波洛列夫前来日内瓦一家豪华饭店与会说俄语的布维尔见面，主要谈了两件事，首先是能否帮助自己的太太及女儿办理移民瑞士手续，花多少钱都行，其次是能否为我及我的白俄罗斯的商业伙伴出口钾肥提供欧洲方面的物流业务服务。

布维尔好奇，为什么家人移民的事情比公司业务发展还重要。

随后，除了母语俄文外，几乎完全不会讲英语、法语与德语的雷波洛列夫开始给布维尔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1966年底雷波洛列夫出生在苏联波尔姆州一个知识分子家庭里，父亲是大学医学院教授，中学毕业后，根据父母的要求，雷波洛列夫考进了波尔姆医学院，准备长大后继承父业成为一个医生。没想到上大学期间，苏联政府换上来一个思想怪异的总书记。结果没有几年，政治改革连同经济改革一并失败，国家分裂了，短短几年里，国民经济一落千丈，最后搞到普通民众连吃饭都成了问题。为了改善生活，头脑灵活26岁的雷波洛列夫决定弃医从商，投身金融业。经过一番资本运作之后，利用叶利钦当政的国企改制商机，雷波洛列夫迅速获取了家乡波尔姆州很多企业的股权，不久控制了一家在国际上资源与规模最大钾肥矿的股权。28岁那年，他在当地组建了一家商业银行。由于暴富，很快地雷波洛列夫被当地的黑帮盯上了，家庭生活受到严重骚扰，为了家人的安全，他带着保镖来到了瑞士日内瓦，坐在了会讲俄语的布维尔的面前。

从1859年起，布维尔家族就以日内瓦为基地，主要经营高端家俱的储运及展销等经纪业务，到了布维尔这一辈，利用国际物流港的优势，家族的业务已扩大到了高端艺术品领域，由此布维尔的人脉网络遍及欧美，与众多终日里出入于苏富比及佳士得等拍卖行的顶级富豪们多有接触。

由于对财富与艺术的共同爱好，布维尔与雷波洛列夫迅速地成为了好友。布维尔总是说，全球顶级富豪们多是些资产配置的高手，有了钱后，他们通常会在全球各地购置豪华不动产，私人飞机、豪车骏马、企业股权，小岛与游艇，名气颇高的欧美球队，举办各种慈善活动及创办各类公益基金，当然为了实现分散风险增值保值，在努力提高艺术鉴赏力的情形下，只要是真货，收藏那些美术史上的顶级书画作品，也是很多富豪们努力追求的。举例来说，如果你在苏富比及佳士得的拍卖会上，真的拍下了梵高或是毕加索的原作，那比投资什么升值空间都大。

雷波洛列夫笑道：收了达芬奇的作品呢？

由于人类公认名气最大的两件艺术品，排在第一第二的《蒙娜丽莎》及《最后的晚餐》都是达芬奇的作品，所以目前世界上复制品最多的也是他的这两件画作。布维尔摇头说道：收藏达芬奇原作属于奢望，达芬奇的所有作品都名花有主了，不论在哪里都是镇馆之宝。不管是哪个国家，不管是哪位富豪，你再有钱也买不到。达芬奇生前主要活动在意大利及法国两个地方，所以他的画作大部分为佛罗伦萨、罗马、米兰及巴黎的那些顶级博物馆收藏，日不落大英帝国强大后的几百年里算是有了两件，沙俄帝国强大后的两百多年里收了两件，中世纪波兰立陶宛王国强大后获得了一件，第二次工业革命德国强大后慕尼黑有了一件。说来很多人都不敢相信，自1895年美国工业超过了英国之后，作为第一次世界大战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胜利者，从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到华盛顿国家艺廊，美国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件达芬奇原创的画作，而这个梦想直到1967年才得以实现。

雷波洛列夫怀着巨大的好奇心倾听着。

这事儿最初听起来有点难以置信。布维尔说：欧洲有个小国叫列支敦士登，达芬奇死后两百年里成立的，面积一百多平方公里，人口数万，基本上说德语，国家规模与其说是个独立的微型大公国，不如说这是一个乡镇级的小政府。独立以来，这个国家除了旅游业及金融业外，最有名的还有他们设计、印制与发行的各种精美邮票，它们构成了国民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尽管这个小公国经济总量还不如你控制的钾肥矿企业一个零头，不过人家在联合国与欧盟却分别拥有一票。国家不大，却很硬气，二战之前，周围所有的国家都向纳粹低下了头颅，这个小国却不向柏林臣服，希特勒声称只需派一个连的军人，就可以把列支敦士登给灭了。但鉴于列支敦士登受到中立国瑞士外交托管，瑞士银行里保存着大量纳粹政府的黑钱，柏林觉得拿下列支敦士登得不偿失，最终放了这个小公国一马。难能可贵的是，二战之前列支敦士登没有像纳粹低头，二战之后也没有向当时的超级大国苏联政府低头。打败希特勒之后，苏联政府要求列支敦士登遣返战争中被德国俘虏的一个营级规模的苏联红军。担心回国后受到处罚，近500个苏联战俘提出了政治避难。通常这种情形，苏联外长莫洛托夫一拍桌子，欧洲的小国都会屈服于莫斯科的恫吓。可小国列支敦士登偏不低头。除了外交压力外，为了养着这些避难者，小公国也承受着巨大的经济压力。最后王室毅然决定将多年前收藏国宝级名画，达芬奇二十多岁时画的《班琪的画像》（Ginevra de' Benci），出售给美国政府，这才有了一个超级大国终于圆了拥有达芬奇原作的大梦。这幅曾在历史当中很长时间里被怀疑根本不是达芬奇亲笔绘制的作品，如今成了美国华盛顿国家艺廊的镇馆之宝，也成了美国境内最有价值的一块艺术瑰宝。

听到这里，俄国的年轻富豪雷波洛列夫感慨不已。

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随着来自于圣彼得堡的普JING掌握了莫斯科的行政大权，像雷波洛列夫这类当年借着叶利钦侵吞了大量国有资产的莫斯科帮，纷纷受到整治。见势不炒，雷波洛列夫开始将大量的资产转移到国外。正像他的瑞士朋友建议的那样，在将自己的身份更换为地中海岛国塞浦路斯公民之后，他开始对自己的财富进行了充分的风险分散，先后在欧美各国购置了豪华的不动产、私人飞机、游艇、企业股权、海上小岛，甚至还当上了在欧洲足球联盟里名气颇大摩纳哥足球队（AS Monaco FC）的老板。那些年里，最令雷波洛列夫感慨的是，2007年自己控制的乌拉尔卡里（Uralkali）公司挂牌上市，从股市里套现了大量财富之后，他在家人的陪同下来到了美国，决定购置几处心仪的豪华别墅。从纽约、华盛顿，一路看来到了美国南端的佛罗里达州。未承想，夫人艾莉娜（Elena Rybolovleva）在一个能说会道的地产商人推荐下，看上了一处位于佛州棕榈滩迪拉米提（de L'Amitie）有着18间卧室的大豪宅。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双方以九千五百万美元成交。

多年后，让雷波洛列夫感慨不已的是，这个表情极为真诚，语气却极为夸张名叫唐纳德.川普的商人，四年前以四千万美元买下了这个大别墅，稍加装修后，四年后竟以翻出一倍多的价格卖给了自己。美国的房产最恐怖的地方是，每年都要交1-2%的房地产税。近一亿的房产意味着未来每年光是房产税就要交一、两百万美元。这一点，夫人在看房时，被推介得天花乱坠的川普先生有意地回避了；第二个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诡计多端的商人有一天竟入主白宫，成为了全球权利最大的一国总统，由于只会经商，全无行政经验，上台不到一年，随即整得天下大乱；第三点令雷波洛列夫没有想到的是，川普的反对派民主党人自在他上台的第一天起，就将亲俄的帽子戴在了他的头上，并不断以通俄门为由向他发起攻击，面对媒体川普却一再强调，我除了向一个名叫雷波洛列夫的俄国商人出售过一套佛罗里达的房产外，再没有和俄国人做过任何一单交易。每每听到川普总统在镜头前陈述此事儿时，雷波洛列夫的内心都是七上八下的。

在不动产方面，雷波洛列夫除了和美国总统打过交道之外，同时他还与著名电影明星有过交集。从川普手上购买了佛罗里达豪宅的几年后，作为大非，公司挂牌股票于36个月后进入解禁期。2010年夏天，雷波洛列夫将自己手中53%的股票先后转卖给了市场中其他的战略与财务投资者。套现后，手中又有了大量的现金，于是雷波洛列夫决定继续购买美国不动产。这次经纪商将他带到了风光旖旎的夏威夷，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次出售房产的卖主不是别人，而是当时美国人气极旺的黑人影星威尔.史密斯（Will Smith）。雷波洛列夫最终以两千万美元的价格，在房产买卖合同上签了字。那一刻里，他做梦也想象不到的是，十一年后的2022年奥斯卡奖的颁发仪式上，这位红遍全球的好莱坞超级明星竟因为主持人拿自己夫人的缺欠开玩笑，失态地冲上舞台，当着全球亿万观众的面，猛扇了对方一个耳光，由此创造了奥斯卡历史的一项新纪录。

四

由于手中突然有了大量的现金，雷波洛列夫找到瑞士好友布维尔商议，除了不动产、股权、球队及飞机游艇，是不是应该再去购买一些有升值潜力的画作，在艺术鉴赏方面，你的专业知识比我强了许多。

事实上，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里，布维尔就读过华盛顿大学女教员史密斯的《莱昂纳多.达芬奇的救世主》一书，之后对纽约画商西蒙前往新奥尔良拍卖会上将消失了半个世纪的《救世主》拍下，回到曼哈顿找到专家修复画作，后来又找到坎普教授进行鉴定的事情，前前后后都很清楚。

摸到了雷波洛列夫底后，布维尔确认自己又找到了一次发大财的机会，于是通过运筹，他在2013年苏富比纽约春拍上，以1.275亿美元的价格帮助雷波洛列夫将《救世主》成功拿下。

尽管多年来雷波洛列夫在生意方面收获颇丰，但在家庭经营方面却不断出现问题。他与夫人艾莉娜相识于大学，21岁那年牵手女友走进了当地婚姻登记处，两年后他们有了第一个女儿艾卡特莉娜（Ekaterina），12年后他们有了第二个女儿安娜（Anna）。小女儿6岁那年，雷波洛列夫经营的企业上市，家中财务状况大好。安娜7岁那年，他们全家曾经一起前往美国购置房产，从那个狡诈过人的唐纳德.川普先生手里买下了佛罗里达州豪宅。令雷波洛列夫始料不及的是，就在这年年底，即2008年圣诞节前后，与自己携手近20年的夫人竟通过律师向自己提交了离婚诉状。之后双方一直在孩子法律监护权与财产分割问题上纠缠不清，争执不断。官司一打多年，2014年即雷波洛列夫买下了达芬奇名作《救世主》的第二年里，夫人通过瑞士律师向当地法院提出了48亿美元的离婚赔偿费。双方律师经过多次法庭较量，最终日内瓦民事法庭将雷波洛列夫支付前妻的分手费降到了5.64亿瑞士法郎。房产、股权、现金还好说，艺术珍藏品如何分割？特别是那幅用1亿多美元收购的《救世主》怎么处理？

在这样一个背景下，雷波洛列夫决定将手中的《救世主》拍卖变现。以往他的艺术品买卖都是由老友布维尔关照的。可由于上次购买《救世主》前后的事情，他对布维尔以及与之合谋欺诈自己的苏富比拍卖行极为愤怒，所以一反常规，他直接给纽约佳士得拍卖行的经纪人打了电话。

得知雷波洛列夫将把手中的《救世主》通过佳士得拍卖，公司上下当即一片欢腾。那一刻里，无数佳士得内部的人开始憧憬，一件即将创造人类艺术交易史的奇迹，将由纽约佳士得主导发生了。

纽约苏富比那边的人得知了这一消息后，公司上下郁闷之极，老主顾怎么跑到对手那边去了呢？

熟悉艺术品交易史的人都知道，世界上有两家名气极大的拍卖行，即1734年成立的苏富比以及1766年成立的佳士得。1734年为清朝雍正十二年，1766年为清朝乾隆三十一年。在珍宝字画只能通过有权有势及有钱人之间私下转让的康乾盛世里，远在万里之外的伦敦已经出现了平民百姓也可以参与公开拍卖的交易市场了。

人类从公元前古罗马时代起，已经存在着奴隶主们在公开场合下叫卖奴隶及战利品，出价高者得的商业行为，但有着固定交易场所，以公司行为运作拍卖商业的机构，始于英国伦敦的苏富比公司。苏富比创始人名叫贝克尔（Samuel Baker），成立之初主要经营各种书籍的拍卖。瓦特改进蒸汽机人类由此进入了工业革命时代同时美国宣布独立的第三年，贝克先生去世了，他的拍卖产业随后由他的外甥苏富比（John Sotheby）接管。在苏富比的精心经营下，公司业务越做越大，最终成为了整个欧洲拍卖市场里的老大。苏富比公司成立两百多年后的1955年，由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美国成为了全球各国中的最大赢家，随后各路富豪们开始纷纷定居美国各大城市，伴随着财富效应，美国富豪们开始疯狂地收购西方美术史上的那些名作，见状苏富比随之在纽约开了分号。1964年，财大气粗的美国富豪伯耐特（Parke-Bernet）干脆出资将苏富比盘了下来，公司总部设在纽约麦迪逊大街980号，尽管公司的名称没有换，但国际拍卖的核心业务基本上都由美国人来操纵了。1988年苏富比在纽约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证券代码BID，由此变身为公共公司。说来很多人都不敢相信，人民领袖的外孙女孔女士通过手中控制的泰康保险公司，于2016年成了这家1734年成立的人类著名拍卖企业大股东。

相比美国色彩较浓的苏富比来，当年36岁的佳士得（James Christie）于1766年创办了自己的拍卖行后，公司总部长期设立于伦敦圣詹姆斯区国王大街8号。尽管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纽约分部的业务量远比伦敦总部这边大，但企业的人事与财务还是带有强烈的伦敦色彩。

与苏富比最早经营书籍不同，佳士得从一开始就以经营艺术品、瓷器与珠宝为主。在国际化方面，苏富比1955年就进军了美国市场，而佳士得直到1968年才在瑞士日内瓦开办了第一家海外分号。上市方面，佳士得成为公共公司的时间要比苏富比早了十几年，1973年佳士得在伦敦股票交易所挂牌，成为了一家股份公司。上市两年后，佳士得进军美国市场，公司分部选在了富人高度聚集的曼哈顿洛克菲勒中心，那里离联合国很近，因而各国的外交官礼尚往来之余，常会在佳士得纽约分号周围流连忘返。目前，佳士得在全球90个主要城市设立了办事处，在全球16个地点定期举行拍卖会。作为后来居上的国际拍卖业魁首，人类排在前三位的拍品成交纪录都是由佳士得纽约分部创造的，它们分别为2015年秋拍莫迪利安尼的《斜卧的裸女Nu Couché》，成交额1.7亿美元；2015年春拍毕加索的《阿尔及尔的女人- Les Femmes d'Alger ("Version O") 》，成交额1.8亿美元；2017年秋拍达芬奇的《救世主》，成交额4.5亿美元。

为什么达芬奇的作品比排名第二的毕加索画作贵出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