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医 院
一

如果说多数人的一生,是个丰富多彩的单程游园行的话,那么大大小小的医院与诊所,基本上扮演着游园的入口与出口的角色。
死于非命者另说,世上的多数人类,基本上都是从医院产床上而来,从医院的病床上而去的。
从小到大,因自己的病,或因别人的病,六十年来,兄弟不知道多少次出入于大大小小医院的周围。
聊起北京的大小医院来,历史悠久的还真不少。
清朝光绪十二年即1886年,美国基督新教的卫理公会教派(The Methodist Episcopal Church)的牧师前来北京,一边传教,一边在孝顺胡同内开办了一家小小的眼科诊所,对外挂牌美以美会医院。
光绪早年间,在京师城内问问,偌大的北京,明白什么叫医院的人,没有几个。
光绪二十九年即1903年,一个叫贺庆的京城医药家族出钱,与美以美会医院合资,在崇文门边上建了一家综合医院,医院落成之日,对外挂牌:同仁医院。有意思的是117年后的今天,尽管同仁已是一家综合性的医院了,但秉承着当年眼科诊所的传统,同仁医院的眼科依然在中国医界里极负盛名。
老北京都知道,光绪三十二年即1906年以前,同仁医院的洋人没有建立磨镜室之前,北京人要想配个近视眼镜看书上学,那得花银子送到外国去做,还得等上几个月后才能戴上。
北京私立医院里,最早挂牌的是内城关医院了,它成立于光绪三十二年即1906年。文革打倒砸烂一切期间,院门口的牌子换成了工农兵医院,改革开放之后更名为北京市宣武中医医院。聊起来,也算一个多世纪的老字号了。
纯中国人自己在北京地头上成立最早的公立医院,要算是民国二年即1913年袁世凯大总统特批的北洋陆军学校附属医院了。有意思的是,一个多世纪之后,今天这家医学机构还在,只不过现在它改名为北京军区总医院,服务的主要对象从当年的北洋军官及家属,变成了眼下的中部战区军官及家属了。
民国四年即1915年时,在袁大总统锐意改革的精神鼓舞下,梁启超、曹汝霖与伍连德等改革派,提议加快中国与发达国家体制接轨,组建北京中央医院。得到大总统的首肯之后,财长梁启超拨款10万元,聘伍连德为院长,选址内四区羊市大街帝王庙西侧的阜城市场,筹建未来的北京中央医院。遗憾的是袁大总统活着时,没有看到医院的建成。民国六年即1917年年底,北京中央医院落成。起手就是内科、外科、眼科、妇科、皮科、口腔科、五官科、放射科及检验科等9科室,外加150张病床,绝对当时国内规模最大的医院。32年后的1949年,随着新中国人民政府成立,医院更名为人民医院。21世纪后随着北大希望提高在世界教育界内的排名,经过一番运作之后,当年的人民医院,最终变成了现在的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了。北大医学院的加盟,导致了北大的国际排名迅速蹿升。
看着北大和百年老字号如此联手玩教育,清华也有点着急了。2006年,清华干脆与整个中国多科综合排名第一亦为百年老字号的北京协和医院联手,组成新的医学教育机构。如此学术第一与医术第一的强强联手,随即力压群雄,当即让清华身上添了彩,给协和脸上增了光。自此清华在国际教育评价机构当中,开始长期位于亚洲鳌头之位,当仁不让。
何以百年老字号的北京协和医院在中国医学界内如此之牛呢?
这事儿就得从大清朝那会儿的渗透进老北京的英美教会聊起。
清朝光绪三十二年间即1906年,包括美国基督教卫理公会在京创办美以美会医院在内的5个医疗机构,为了培养当地的医务人员,联合创办了一个名为北京协和医学堂(Peking Union Medical Society)。辛亥革命成功后,清廷退位,民国建立,大总统袁世凯一心改革开放,推出了有利于外商在华开展业务的政策。民国四年前后,从广州、上海到北京,欧洲在华业务最大的大概要算是多年以来一直在中国推销石油与煤气灯业务的洛克菲勒家族了。家族掌门人约翰.洛克菲勒除了是一个经商的超人外,同时他还是个虔诚的基督教教徒。在老洛克菲勒眼里,有两件事情意义重大,一是把他们家族生产的石油及煤气灯卖给中国人,一是将上帝的荣耀普照于中国大地之上,要知道二十世纪之初,全球人口最多的国家无疑就是中国了,能让世代缺乏信仰的中国人皈依于上帝的旗下,让那里的人类听到上帝的声音,那意味着多少迷途的羔羊将得以被拯救。此功此德,怎么用金钱计量。在这种愿望的驱动中,洛克菲勒家族与袁世凯政府达成意向,先从为中国培养医学人才开始吧。
看到有美国的大笔资金前来北京,北洋政府自是乐见其成,双方一拍即合。
洛克菲勒家族为当时全球最富有的家族,没有之一。他们进北京之前有个要求,即需要将已经在北京的所有外国医学教育机构全部收购整合。
只要条件好的话,一切都是可以谈,北洋政府官员说。
就这样,在当时北洋政府的帮助之下,北京原本的那个协和医学堂统统被纳入了洛克菲勒家族的掌握之下。
洛氏家族有钱!
民国四年,完成了所有法律上的安排。
民国五年,洛克菲勒基金会出钱,请来当时美国最牛的建筑大师柯立芝(D. Coolidge)前来北京设计未来的协和医学院校园。柯立芝大师来到北京,围着紫禁城转了一圈之后,最终决定在天安门东边不远的原清朝豫王府,连学校带医院,建造一座中西合璧有着宫殿式外观的校园和医院群。
遗憾的是,就在他考察与设计建筑方案之际,复辟称帝的袁世凯却在全国人民的唾骂声中,一命呜呼了。
袁世凯去世之后,表面上权力回到主张共和的黎元洪手中,可政府的实权仍牢牢地控制在北洋军阀皖系段祺瑞的手中。
段祺瑞态度坚决,改革开放政策不因袁大总统地去世而停止。于是民国六年即1917年,在美国洛克菲勒基金会的力荐之下,当年9月北京协和医学院正式成立,为了协助教育安排,同时开办医学预科,其附属医院即为北京协和医院,首任医学院院长为年仅29岁的麦克林(Franklin McLean)。
为什么让这么一个年轻人担任首任北京协和医学院院长呢?
美国人都知道,老洛克菲勒年轻时由于家贫,没有机会上大学。卖油致富后,成立了洛克菲勒教育基金,其基金核心使命为打造与支持美国两所大学,洛克菲勒大学及芝加哥大学。麦克林少年有成,18岁考入了芝加哥大学,20岁获得医学本科学位,22岁获得硕士学位,拿到了拉什医学院(Rush Medical College)的博士学位。一般情形下,27岁的他应该再去当两年住院医的,但没有家室的麦克林很想到亚洲去看看。刚好洛克菲勒招人去北京创始协和医院,在这个背景之下,陪同大老板,年轻的麦克林登上了去太平洋对岸的邮轮。
一路之行,麦克林得到了洛氏家族的充分信任。所以来到北京不久,出于控制的目的,在洛克菲勒基金会的力荐之下,29岁的麦克林成为北京协和医院的首任院长。由于美国在此期间介入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出于各种原因,麦克林在北京协和医院院长的位子上只呆了一年,但也正是在异国他乡的北京,他结识了自己的终身伴侣,当时在学院里授课的女教师海伦.文森特(Helen Vincent)。
麦克林离开北京后,1918年,洛克菲勒基金会聘请了38岁的胡恒德(Henry Houghton)出任北京协和医学院第二任院长。胡恒德博士毕业于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受美国教会资助十年前就来华工作了,会讲简单的汉语。
在胡院长的教学管理中,首先,北京协和医院的所有教学规划一律照搬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医学教案,学制为八年,多数师资由洛克菲勒基金会安排,教学当中教员清一色只讲英语,民国八年开办医学本科,民国九年开办护士学校,校长为胡院长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师妹安娜.沃尔夫(Anna Wolf),民国十年,协和医学院教学附属医院正式对外营业。
协和医院创办的第四年,即1925年那年,住院部迎来了一位极其特殊的病人,中国民主革命先驱孙中山先生。也就是在这一年里,在协和医院的医师关怀之下,孙先生与世长辞。
近一个世纪以来,协和医院之所以始终稳坐中国医学界第一把交椅,不仅仅是无数像孙中山这样名满中华的人在协和医院的医务室里告别了人世,更重要的是从这里走出的名师大家,数不胜数。
名医林巧稚自不必说了,前后在协和医学院里担任过院长的著名胸外科专家黄家驷以及著名泌尿外科专家吴阶平,从上世纪五十年代一直到八十年代里,接受他们治疗的患者从国家的最高领袖到芸芸众生,莫不折服于他们享誉中华的医术与医德。
协和医院的大名,兄弟自小就有所耳闻。
很幸运,半生当中,还真与这家医疗机构打过两次交道。
一是皮肤科,二是妇产科。
皮肤科的事情是因自中年起,兄弟的左脚踝长期被某种真菌所折磨。一旦痒起来,钻心的难受。为此,从国内的大医院、小诊所、一直到民间的老中医,挂了不知道多少个专家号,领了不知多少药剂,试了不知道多少偏方。兄弟听过不知多少个名医感慨,内怕治喘,外怕治癣,可兄弟左脚上的这点病,几十年里你们怎么就治不好呢?从空军总医院皮肤科100克的醋酸曲安耐德搽剂,协和医院皮肤科40克外用湿疹软膏,武汉诺安药业公司的30克的复方樟脑乳膏,到无数没有批号没有说明的祖传秘方,几十年里那块手掌大小的皮肤之上不知被试过多少种激素与草药了。结果有个规律在久病成医当中被兄弟发现了,任何新药来了,也不是说完全没有作用,只是没有多久那一小块皮肤就开始产生可怕的耐药性了。结果是,药物换来换去,病情越挠越痒,患区越挠越大,甚至半夜常给痒醒。俗话说牙痛不是病,疼起真要命,用到兄弟这里变成了,脚痒不是病,痒来真要命。
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最令兄弟感慨的还是,最终治好皮肤顽症的,竟是兄弟在淘宝网上,花了7元人民币购买的江西鸿仁堂芙友牌15克装的肤毒康抑菌苗方乳膏一只。
真不敢相信,几十年来,加上差旅费,人情费,挂号费,医药费,兄弟治理此病的费用前后恐怕花少说也有7万多元了,而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不再下意识地常常当众挠痒时,刹那间感悟了一个医学真谛:对症下药,药到病除。
关键的关键,还是那两个字:对症。
第二次与协和医院找交道是兄弟儿子的出生。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协和医院产科的医生将夫人推进了产房。再出来时,躺在她身边多了个面色粉粉的小怪物。再后来,医院的某个小窗口中,一个盖着协和医院大章的出生证明书交到了兄弟的手上。一开始,还没有觉得这个证明书有什么用,后来才发现,原来从去小区派出所上户口,到后来去清华附小填表,每到一处,办事人员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求家长出示那份来自协和医院的出生证明书。
兄弟记得,上世纪六十年代,整个社会没有出生证明书之类的文件,整个社会不是也一路大踏步地向前迈进吗?
从历史上看,首先什么时候有的医院就值得研究,至于医院出现之后,除了救死扶伤的责任外,同时还扮演其他什么社会角色也值得研究。
中国从什么时候有了医院这种机构的呢?
二

以一般的历史分期观点看,道光二十年即公元1840年的鸦片战争,前后是一个重要的节点,因为那是中国古代史与中国近代史的分水岭。
有意思的是,尽管鸦片战争之前西方也曾有过传教士、外交使团及海外商人出没于中国,但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进入中国还是1840年的鸦片之争之后才出现的。特别是那些教会医院开始渗入中国,始于中国近代历史。
那之前的几千年里,中国人生病了,都是中国自己的游医、大夫与郎中诊病开方的。
从相对权威的史著《二十四史》第一书《史记》上看,当年扁鹊及仓公这样的神医,他们多是受到王公贵族的召唤,提着个小药箱子,一路奔波前往患者家里,把脉切诊的。
想来司马迁活着的时候,应该看到,早在汉武帝治理天下的时候,每每出现了大型瘟疫期间,长安都会要求各地的太守设置医治场所,配备郎中给病人看病,同时还会在这些场所里免费地为民众提供防疫的药品汤剂之类。世界上的一些医史专家们认为,汉武帝他们提供的这些场所,从某种意义上是人类最早的医院雏形。
司马迁之后,西汉末年汉平帝元始二年,即公元2年时,长安的史官们曾经留下过这样的文字:民疾疫者,舍空邸第,为置医药。用今天的话讲,大疫来了,当时的政府专门安排了一些房子,用来收治病人。这种情形,很像近代以来,每每有大的疫情出现,政府会在小汤山之类的场所里建立方舱,治疗特殊病人,以实现隔离的效果。
公元两年之际,别说教会医院了,西方宗教的教主耶稣基督是否降生,都是个问号。从这个意义上讲,中国医疗文明肯定是早早地走在了西方人前边的。
东汉末年,中国四大名医之一的长沙太守张仲景,一边做官一边给人看病,号称是中国第一个在诊所里坐堂的超级郎中。当然,张太守坐的那个堂肯定不是拥有病床的医院,但作为相对固定为民众看病的诊所,中国的大夫无疑是走在了西方医生前边的,很难想象西方早期的医生会固定在某个场所,等着病人上门问诊。
从史料上看,历经魏晋南北朝隋唐之后,到了盛唐的开元年间,长安与洛阳等大都市周围开始出现了一种叫做患坊的场所。今天看,这些能够留下病人接受诊治的患坊即为东方人类最早的医院。
十三世纪中叶,南宋理宗宝佑年间,有位名叫刘震孙的广东医师,在其家乡成立了一家名为寿安院可以收治病人的小型医院,史书提到:对辟十室,可容十人,男东女西,界限有别,诊必工,药必良,烹煎责两童,愈者使归家,亡者予以掩埋。从文字上的意思看,早在南宋年间,中国的医疗机构就出现了大夫查房,患者隔离,护工熬药,死后埋人,有着病房管理制度的医院了。
到了元代之际,政府在宗教方面比较宽容,随着伊斯兰医学传入中国,蒙古大夫干脆在元大都北京设立了一个叫广惠司的机构。应该说,从元代起,来自中东的伊斯兰医学开始渗入中华文化,变相的医院也出现在了北京的街头。
西方标准的现代医院纷纷涌入中国,已是鸦片战争之后的事情了。随着中国进入到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的近代历史之后,从1840年到1949年的百年间,以西方教会医院为主的各类综合医院、专科医院以及教学医院多达三百余所机构遍布于中国。从某种意义上讲,中国进入充满了屈辱的近代历史之后,整个国家开始彻底地失去了自信心,在西医的冲击之下,传统的中医备受排挤与压迫。即使是新中国成立的1949年之后,国人有病前往就医的所在,基本上都是西式医院。相比西式医院,收治病人的中医医院,从规模到数量,都是不能相比的。
三

从史料上看,西方人建立拥有收治病人的医院时间,比我们东方人晚了许多。欧洲最早的医院组织,为公元325年由东罗马帝国的基督徒圣辛普森(Saint Sampson)在帝都君士坦丁堡创建的辛普森医院(Sampson the Hospitable)。相比中国汉武帝时代中国人始创的医院来,西方人比东方人晚了5个多世纪。那些年里,从东罗马帝国到西罗马帝国,由于政府极度腐败,直接导致了民心涣散,政局不稳。在这种情况下,来自北方草原的蛮族军队经常挥师南下,致使战事不断,伤员大增。出于仁爱之念,以基督教组织为核心,西方人开始为战场上的众多伤员进行有组织的救助,主要设施为战地医院。
没有战事时,以圣辛普森为代表的战地医院,开始为民间患者提供医疗服务。
在罗马帝国使用的拉丁语中,医院一词为Hospital,事实上这个拉丁文的原意为客人。西方的很多民间医院最初设立时,除了战争中用于救助战场伤员之外,和平时也可以接待一些民间的患者。经营这些战地医院的基督徒们希望为前来就诊的民间患者提供较为舒适的环境,为此将医院称为待客之所,其中有着善待于人的意思。久之,人们开始将所有这类救死扶伤的医疗机构统称为Hospital了。
公元476年,西罗马帝国在北方蛮族的攻击中,惨遭灭国,自此欧洲开始进入了黑暗时代。一百多年后,欧洲东边的阿拉伯帝国开始崛起。随着伊斯兰铁骑东征西战,阿拉伯帝国版图不断地增加,一时之间,从科学到医学,阿拉伯文明远要比当时的欧洲文明辉煌得多。
有着极盛君王之称的阿拔斯王朝第五任哈里发拉希德(Harun Rashid),在其统治的二十多年里,定都于巴格达的阿拉伯帝国,国势强盛,经济繁荣,名家荟萃,文化医学异常发达。
马云为自己的杭州公司取名为阿里巴巴,正是取材于拉希德盛世《一千零一夜》神话里的一个故事。
据史料记载,公元805年,阿拉伯帝都巴格达成立了人类第一家拥有多科的综合性医院,到十世纪时,巴格达市内已经有了5家正规医院了。
十一世纪下半叶,随着塞尔柱民族崛起于阿拉伯世界,帝都从巴格达迁到了大马士革。那段时间里正值欧洲的十字军一次次东征,在基督教与伊斯兰教的残酷战争中,伤残者众多。在此背景之下,阿拉伯人建立了很多战时医院,救助伤员。史料显示,仅当时的阿拉伯帝都大马士革城内,就建有6座大型医院。
欧洲十字军多次东征的圣战失败之后,伊斯兰军队开始迅速地向西欧洲扩张,沿着地中海南岸的北非,穆斯林军队一路攻入了南欧的西班牙。至十五世纪后,伊斯兰军队征服了西班牙城市科尔多瓦(Córdoba),在当地大建清真寺的同时,也开始大量修建医院。史料显示,仅在这个时期里,包括各种战地医院,穆斯林征服者前后共建造了近50个大小医院。关键是穆斯林在这里实行的是全方位医疗服务的政策,不管是你是战士还是平民,是男人还是女子,是儿童还是老人,甚至不管你是穆斯林还是异教徒,只要你有病,来到这些医院里,都能得到人道救助。当今的伊斯兰人为什么一提欧洲人就生气,全是因为他们觉得,当年我们文明,而你们野蛮时,善良的穆斯林给了你们基督徒多少帮助啊。近几个世纪以来,我们阿拉伯文明衰落了,可欧洲人却全然忘记了当年我们祖先对他们祖先的那些照顾与恩赐。
尽管西罗马帝国早就灭亡了,但以东正教信仰为主的东罗马拜占庭帝国,却依然顽强地与强大的伊斯兰对抗着。这段时间里,拜占庭的医学也在发展着。令医学史专家惊讶的是,正是在这段历史的变迁当中,在拜占庭的首都君士坦丁堡里出现了两类医院,即一类收治各科病人的综合医院,另一类为只收治有特殊病患者的专科医院。此外,很多医院开始出现了前面有门诊,后边有病房的医治康复场所。
受到来自同为基督教信仰国家拜占庭的影响,从十六世纪开始,西欧的法国与英国也参照着东罗马帝国医院的设计,以基督教教会为主,欧洲社会开始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教会医院。
英格兰及爱尔兰国王亨利八世,一生任性,由于个人婚姻问题,最终和罗马教皇闹翻,在受到来自梵蒂冈的多方制裁后,一怒之下,亨利八世将天主教教会医院在伦敦全部轰走,接着与议会及市民进行沟通,随后国王决定在圣巴塞洛缪医院( Saint Bartholomew's Hospital) 基础上,于公元1540年里成立了人类第一家医学院,通过这里培养的医学人才,又在伦敦建立了两家由皇家控制的综合性医院:圣托马斯(St Thomas)医院及圣玛丽(St Mary)医院。自此之后,医学院里实习与刚毕业的年轻医师们,都要前往医院实习,以获得更多的临床经验。在此基础上,1681年,英国人又创立了一种专门为退役老军人提供护理与关怀的切尔西皇家劳军医院。
十八世纪以来,在打败了海上对手西班牙与荷兰之后,英国人的实力开始在北美新大陆拥有了统治地位。建立了多个北美殖民地之后,1752年,英国殖民者在北大西洋西岸建立了北美第一家综合性医院--宾夕法尼亚医院(Pennsylvania Hospital )。
北美殖民地的病人,特别是美国最大的贸易港口城市纽约人不能因为看病,就要坐几天的马车南下到宾夕法尼亚去问诊取药,因而在宾夕法尼亚医院成立十几年之后,纽约商人与当地的教会人士协商投资在曼哈顿成立了纽约医院(New York Hospital)。
纽约医院开业数年之后,因为与宗主国之间日益尖锐的经济与政治矛盾,新大陆的一群义士们高举反旗,冲着英国人高喊:我们独立了!
经过多年反抗与镇压的战争之后,最终在华盛顿与杰弗逊等人的带领下,美国正式独立了。华盛顿成为美国第一任总统,杰佛逊当上了第三任总统。
当年和华盛顿及杰弗逊并肩与英国人战斗的有两位波士顿地区长大的年轻医生,哥哥约瑟夫.沃伦与弟弟约翰.沃伦,独立战争中他们两人出生入死,哥哥约瑟夫死于沙场,弟弟约翰命大,最终与华盛顿与杰弗逊他们一起迎来了独立战争的胜利。1777年,美国独立的第二年,24岁的约翰回到了家乡波士顿成为当地一家陆军医院的外科医生。不久,这位年仅28岁的独立战争英雄成为了美图科学院院士,第二年受聘于哈佛大学医学院,成为了学院里最年轻的教师。由于经历不凡,约翰.沃伦成为了波士顿的著名人士。中年之后,他开始投身于教会事业。谈到麻省医疗事业的发展,沃伦很快地和当地著名牧师巴特莱特(John Bartlett)形成了共识。
早在美国独立之前,南边的费城与纽约都有了自己的大型综合医院,何以我们的大波士顿地区至今除了一些专科医院之外,尚未有大型综合医院,以至于很多患者为了疑难病不得不南下纽约。此时,作为哈佛医学院著名的解剖及外科教授的沃伦已经年近60岁了,在一种时不我待的心情下,联合着波士顿救济院牧师巴特莱特,两人联手推动各方努力,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利用哈佛医学院的师资与学员优势,最终于沃伦58岁那年,成立了后来名震全球医学界的麻省总医院(Massachusetts General Hospital MGH)。
MGH位于哈佛校园旁波士顿果街55号 (55 Fruit Street),由当时美国著名建筑大师布尔芬奇(Charles Bulfinch)设计。
MGH成立之后,其名声迅速地超越了费城与纽约先前成立的两大综合医院。
这当中的原因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点还是MGH的科学研究背景深厚。由于与哈佛医学院互为支撑,在很长时间里,从欧洲到亚洲,很多当时业内的著名专家学者纷纷前来捧场。
MGH成立不久之后,发生在此间的另一件事情也震动了全球医学界。
十九世纪上半叶之前,人类医学界当中的很多人都听说过,早在中国东汉末年时,有神医华佗曾研制出一种被称之为麻沸散的特效药,局麻中可给关公刮骨疗毒,全麻中可给曹丞相开颅去病。不过一般人听来,这当中多少都带点神话的意味。要知道从人类进化于世以来,凡患者涉及外科手术,医生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往患者嘴里塞块布,以免手术当中,患者因剧烈的疼痛而咬伤舌头。
那可是在没有麻醉的情形下,生割干锯啊。
所以进了外科室里的病人,很少有不在极度痛苦中大喊大叫的。
而这一切,终于在MGH的一个手术室里结束了。
原因是MGH建院三十多年之后的一天里,一位名叫莫顿(William Morton)的牙科医生当众借助于乙醚,成功地实施了麻醉之下的外科手术,自此MGH在人类医学史中的名声大振。
直至今天,全世界医疗界的人都知道,MGH的医学科研水平始终执业内牛耳,医院研究项目规模长期为全球之冠,平均每年的经费都在7.5亿美元以上,其研究领域涵盖艾滋病、心血管疾病、癌症、精神医学、人类遗传学、医学影像及光学、神经退化疾病、再生医学与生物移植学等。
由于得到众多国际著名基金会及商业机构的赞助,2019年里,MGH前后将10多亿美元投入于各项医学研究。
在过去的近一个世纪中,前后有13位诺贝尔奖得主与MGH有关,即:1934年的迈诺特(George Minot)、1947年的科里(Carl Cori)、1953年的李普曼(Fritz Lipmann)、1972年的埃德尔曼(Gerald Edelman)、1985年的戈尔茨坦(Joseph Goldstein)及布朗(Michael Brown)、1989年的毕晓普(Michael Bishop)、1990年的穆瑞(Joseph Murray)及托马斯(Donnall Thomas)、1998年的慕拉德(Ferid Murad)、2009年的索斯塔克(Jack W. Szostak)、2011年的史坦曼(Ralph Steinman)以及2012年的莱夫科维茨(Robert Lefkowitz)。仅此一项,即奠定了MGH在全球医界第一的尊位。
目前,MGH提供着几乎涵盖人类所有疾病的全科服务,全院共有职工1.4万人,平均每年接收百万以上患者的门诊,实施3.4万次手术,接生3500个婴儿,治疗2600多位创伤病,住院部里平均每年要照顾4.7万个病人。
MGH不但医生诊断治病的水平高,此间的护士提供的康复水平也是全球最高的。在过去多年的美国护士协会的评价中,MGH常年被评为全国第一的磁性医院(Magnet Hospital),此乃最佳卓越护理服务的荣誉。
三年之前的2017年,MGH开始与中国的医学机构合作,首个合作项目于当年春天落地于上海。尽管目前中美贸易及科技大战正酣,但兄弟相信,在医学方面,双方联手合作救死扶伤与排忧解难的前景广阔而光明。
近年来兄弟常常半年时间里,居住在美国西部俄勒冈州政府所在城市塞勒姆写书。定居不久之后,于此地结识了一位当年毕业于北京医学院的哥们。一次去他家参加聚会时,这哥们儿将兄弟悄悄地拉到他的书房里,指着墙上的一张证书说:麻总发的。
什么麻总?兄弟问。
那哥儿口气骄傲地说:当年,本人在MGH拿到的全球麻醉科的第一证书。
看着那张证书,对医学略知一二的兄弟,当即肃然起敬,随手给那张证书致了个礼。
见此,那哥们大笑,随后他和兄弟聊起了东汉的华佗与十九世纪的莫顿。
都是北京海淀区学院路周边长大的人,自是快乐中透着亲切。
总之,如果有人有兴趣对中美两国医院的历史与未来进行更深入地了解的话,兄弟的建议是,中国研究协和,美国研究麻总。
参考文献
https://www.pumch.cn/en.html 北京协和医院网站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2017 ISBN 978-7-55960-819-2 常青 协和医事 协和百年纪念版
搜狐 2018-11-06军队医院更名继续,解放军总医院八个医学中心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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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derick McGrew Encyclopedia of Medical Hi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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